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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云红楼,却并非北大那座,自然其中的人也不如北大那座中的有名。而且这样的楼也不只一座,能连成好大一片,不似北大那座的硕果仅存,且一律三层,在如今已颇能展现一些古典的韵致和风采。那是典型的欧式建筑,只看外型不看细节,离远的感觉甚至很像著名水城威尼斯的楼群。它们是五六十年代苏联支援中国时留下的遗迹。
但这楼中住的全是中国人,典型的中国人。我在那楼里住过七年,家里人住了十四年。十四岁之前的七年,该是童年过渡到少年的阶段吧,所以说到楼中人,首先想到的也是一个长我两岁的少年人。
x光
X光是楼中很活跃的分子,与小孩到旁边的大河里游泳必有他;在旁边工地的围墙上奔跑必有他;在旁边的稻田地里淌水摸鱼必有他;被老头追的拼命奔跑还是必有他。有时一出门便会听到他的声音,他是很愿意参与大人们的谈论的,虽然那大人现在想起来也不过十几岁的样子,但当时看起来确实都不小,可能是我们太小了吧。
但X光却不当自己是小孩,有时甚至还能发表一些很老成的见解,直白而大胆,颇能道出一些大人道不出的内容。一次说到一个别的楼中一个男子吊死在厕所里了,不知谁提到那人的背景,说到他先前离过婚,后来又找了一个。X光接口道:“他挺合适啊,那他不睡了两个女的了吗?”严肃的语气中充满艳羡之意,好像如果能那样吊死也值了。旁边的人都没接茬,用斗蛐蛐的术语说,大概都“对不上夹”了吧。那年估计他也就十二三岁。其实他的话更能表现的是他思维的简单,例如在他看到一本古装连环画时,指着其中一个人问:“这×是特务不?”
X光从不隐瞒自己的观点,有啥说啥,有一回他问我:你看那面那女的,里面穿的是不是一个什么样的裤衩?我隔着有几分透明的裤子看了看,说好像是。他于是向那面高声大喊起来:掉价呦!掉价呦!他的异常兴奋令我一愣,但接下来他又异常平静地说别的事了。
X光有残忍的一面,有一次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只活鸟,边说话边将那鸟撕开,鲜血淋漓的鸟的嘶叫惨不忍睹。后来他说到他们一伙儿跟别的伙打仗,他被追到了楼门里,一直追到楼上,他一手一块砖头,劈头盖脸地砸下去,眼中透着的也是残忍的兴奋;他妈说到他更是绝望:她跪在儿子面前求他学好,他绝然地说:少来这套,我就认识钱。
说到不学好,那是他很小时候的事,一次我跟他一起走,他让我停下,自己走到一个烟摊前,拿起一包烟装作仔细看,突然飞奔而去,令我大吃一惊。后来他跟一伙人拎包,分了几千块钱,没几天就被抓进去了,判了八年。那年他已经21岁了。X光很讲义气,愿意帮朋友的忙,打仗,拎包,啥都干。结果最终住进了监狱。
但他还是提前一年出来了,他表示以后要好好干点事,不能再走老路了。一次我在车上碰到他,他说去替他二哥炒股。听说他二哥后来赔光了,不知他现在还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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