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经社区女性社区汽车社区军事社区文学社区社会社区娱乐社区游戏社区个人空间
上一主题:野牛在哪里? 下一主题:老师:明天---您的节日
涵烟事件的一点看法,另贴一篇代表作
[楼主] 作者:陆建华  发表时间:2002/09/09 10:23
点击:239次

以前一直在诗国文海玩,当然也只是贴作品并不参与跟贴。 写作之外的事情有时很叫人头痛, 一来不能当真二来也太费时间。 涵烟并不认识,抄袭被揭也说不上同情, 其实我也有一次抄袭作品被抓住并被批判的经历。 当时是在尚书屋。 事情原因也简单, 我在网上看到一篇五六千字的散文, 觉得题材不错, 就改写一番成为一千来字的小散文, 拿到报纸上赚钱。 结果被抓住了。 我当场道了歉。 结果也没事了我照样在尚书屋玩, 虽然在有些人的眼里, 我被看轻了。不想和我交朋友。但仍然有一批写手朋友关心重视着我的作品。 不过我自己并没有看轻自己,作品照样写出来。 涵烟离开了是不妥当的行为, 有些事还是要自己面对的不是走就能解决问题。 阳光世界的贴子实在是一般,有失一个版主的风度。 神爱路人也没有什么错这样的做法值得尊重。 我个人是对抄袭看淡了, 即使网上遇到也是一笑了之。 我们都是这样长大的 一 小镇是够小的了。许多行业还只是家庭型的手工作坊。小镇上有一家卖零碎杂的店铺,摊主是外地人,据说是义乌来的,义乌在什么地方,镇上的人大都还不晓得。知道的人说,那地方的人很精明古怪,弄些小百货,搞出了大名堂。这店铺的东西杂七杂八,价钱竟比专营的商家便宜了许多,人们就有了些非议。 店主姓杨,矮小精明的模样,有个十二岁的儿子,叫杨逸。杨逸的朋友是极小的,谁叫他是善抢别人生意的外地人的儿子呢?何况整天一声不吭,偶而说的话也是义乌,叫人想听也听不大懂。铁匠的儿子李铁锤顶顶讨厌他了,他当众说这小外地人的坏话,说什么外地人的手脚不干不净啦,外地人说话是倒坏豆豆啦,外地人拉屎不擦屁股啦……其实一帮孩子都清楚,杨逸沉默老实,成绩又好,反而铁锤的成绩怕是不能让他老爸宽心的了,然而铁锤大仰着头说:“读书能当饭吃么?咱打铁的又要书来作什么!” 小镇上大抵是子承父业,做豆腐的儿子是做豆腐的,卖咸鱼的儿子也是卖水产品的,铁匠的儿子总不过是个打铁的。铁铁的话也是不错的。 刚上学的时候,铁锤最看不惯杨逸沉默如木的样子,常常恶作剧地捉弄他,比如在杨逸的抽屉里放条死蛇,铅笔盒里塞几只“百脚”、“小癞蛤蟆”,把杨逸吓得一惊一乍的,出了许多的洋相。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铁锤巴结杨逸还来不及,这不,他正向杨逸家走去呢。 沿着临河一条青石板小街,铁锤晃晃悠悠走着,二月的风很是细密了,蔚蓝色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 每逢这时节,校里会办一次风筝大赛。在往日,铁锤可不把这小比赛放在眼里。但现在,人家放出风来要斗一斗哪!这话他是听柳青讲的。当时她说:“铁锤,这下你们没什么可玩的了哇!”柳青说的时候,把脸仰得高高的,似乎她已是“金白脸”那边的人了,神气的样子仿佛她就是那个胜利者。不过,这模样也挺可爱的,铁锤认为。 “我们班呐,也是全校,柳青最好看。”有一次,铁锤对他的一伙弟兄说。 “铁锤,你莫不是喜欢她了吧。”冬瓜汲了汲鼻涕说,大伙儿都笑了起来。 “我们可别跟我争哪!”铁锤可不会客气。 “铁锤一敲,谁还敢哪。”大伙儿说。 “不过,‘金白脸’可不好对付啊。”油条说。 铁锤也知道“金白脸”不好对付。 “金白脸”真名字叫金志成,有志者事竟成,挺好听的名字。就因为脸比乡下孩子白了点,就被铁锤一伙叫成“金白脸”了。脸白,是因为他在城里住过不少日子,又不必去割羊草啦,不必放鸭、割稻喂鸡啦。 志成本来在城里住的好好的,父亲却硬要叫他回镇上来,城里并不出色的志成到学校里好好露了把脸,泡泡糖吹得“叭叭”响,口袋里的糖五颜六色,又多又好吃,嘴上的事儿又多,知道城里的种种。才经过几天,就把全班同学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加上脸儿白白净净,穿戴又齐整,初来乍到,老师又看得起。最叫铁锤气愤的是柳青也经常和那白脸儿玩了,甚至还向他要泡泡糖吹。以前男同学几乎都以铁锤为中心,现在好了,暗地里都成了“白脸儿”的人了。这些事情,怎不叫铁锤生气呢! 铁锤心想:“下星期的放风筝要再是输了,我可没脸见人了。一不做,二不休,就和他打架了。”要说力气,铁锤可有的是力气。他是他又担心柳青知道了,会不喜欢,谁叫她是班长,管着铁锤他们呢。 想着想着,就到杨逸家了。走到屋西的窗户前,一株刚吐翠的桃树下,铁锤探着头往里喊:“杨逸,在家吗?” 杨逸在后院子里看一本叫《射雕英雄传》的小说,是向金志成借的,读得正起劲哪。往日里,学校中可没有这么好看的书。 “杨逸,你倒说说看,他不是要爬到我的头上来了吗?我可不答应。管他家里多有钱,我倒要和他斗一斗!”铁锤说:“你可要帮我,以前是我不对,你可别放在心上。” “我打不过他呀。” “不用你打,打有我们呢!你肯帮我,这可太好了。谢谢你。”铁锤高兴极了,和平常相反,竟用少有的柔和的口吻说。 “那我能帮你做什么呢?” “下周风筝赛的风筝,你可得帮我做一做啊。”杨逸的手是班里男同学里最细巧的,比一些女孩子家的心思还细呢。当然再细巧的女孩子,做再好的风筝铁锤也不高兴去相求的,白送铁锤铁锤也不稀罕,那多没面子啊。 班里手最粗的是柳青。有时人们是要弄颠倒的,以为柳青是男生,杨逸是女孩子! 柳青最喜欢跑来跑去了,杨逸一坐在位子上就不会挪窝了。 “那好吧,我帮你做一做。”杨逸说。 杨逸知道,铁锤说话不大中听,人是很讲义气的,就像书里的郭靖和杨康的父亲们一样。 二 杨逸和柳青是同桌。两个成绩好的同学坐在一起,往往会争风吃醋地闹别扭。当柳青的父亲柳上蝉一听女儿和一个男生做,就上学校找老师来了。当两套作业本、考试卷一放在他的眼前,他这才意识到女儿虽然是一班之长,但成绩并非就是全班第一了。只不过一个看起来灵巧活泼,一个看起来木纳沉静些罢了。 “他和她能互补。”老师说。 柳上蝉点头称是,说:“我女儿是有点野了,被我宠坏了。” 老师也说是。柳上蝉宠女儿是小镇上出了名的。 本来嘛,在这个新兴的小镇上,身居小镇金融业的总负责人交椅。且柳青的外公是小镇上效益最好的工厂的一厂之长。可以说是万千宠爱于一身。柳青一出世,柳上蝉就喜欢上了她。他是小镇上比较开明的人士,传宗接代的思想比较淡薄,加上柳青略略长大,白白胖胖,活泼可爱,深讨他、妻子和柳青外公的喜欢。虽然可以再生一个,他觉得够了。 柳青在柳上蝉的纵容下,一年到头的在小镇上疯玩。她曾向父亲讨了几百块钱,给她的女同学们买了一个式样的连衣裙,于是许多人以为那是学校的新校服。男同学不乐意了,她又向她的父亲要,买了许多的皮球,一人一个,比学校的体育器材室还富裕哪。要知道那时一户人家一年的收成也不过百来块哪。 没上学那会儿,她领着一群人走过大街小巷,嘴里每人一根棒棒糖,那壮观,那威风,呵! “那个领头的是谁呀?像个小女王。”不认识的人向别人打听。 “她呀,柳家的千金大小姐哪。” 上学了,她终于有了收敛,不再那么胡玩了,现在还是一班之长。她在哪里都受人注目。 三 杨逸和柳青虽然是同桌,言语可不多。如果讲了十句,那么其中的八句肯定是柳青讲的。有时候,柳青说:“杨逸,昨天放那个《射雕英雄传》了,可好看了。”杨逸家没电视,所以“噢”了一声。于是那节早自修柳青就给杨逸讲郭靖和黄蓉的故事了。 柳青是很会讲的,黑亮的眼睛上面,秀气的眼睫毛一动一动,让杨逸不免心慌,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了。柳青可不管,有时讲到可笑处或自己独创之处又比较自得,自己早已笑个不停,弯腰揉肚。有时突然的,她的脸几乎要碰到杨逸的脸了,几丝头发从杨逸的脸上拂过,酥酥的。柳青的班长多少有点水份,她才不管自修课呢,何况老师又不在。即使知道,她不会多加责怪,谁叫她的父亲是小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呢!也幸亏边上是杨逸,无论是多么惊奇引人的事儿,他只淡淡听着,也不会发狂发傻。这使柳青有时很没劲,她会摇着他的胳膊,“喂,你倒是也说说看哪!你不知道我有多累。”她略带夸张地说。 杨逸肯定是说:“我家没电视,也没一本书的。” “那你随便说点嘛。” 于是杨逸就说了,没过多久,动嘴说的又变成是柳青了。 有时,铁锤也会羡慕地挤过来。他说:“我也来听听。”他准会被柳青快速赶掉。柳青会说:“不好,老师来了。”等铁锤屁滚尿流地赶回座位,他才发现教室里教室外根本没有老师的踪影,连只麻雀也没有。 有一次,铁锤不走了。却偏偏叫老师给逮住了。老师高声喝道:“铁锤,你不在自己位子上待着,你跑到那里干什么!早自修擅离座位,把词语表罚抄一遍。” 当他吭哧吭哧抄完词语表,他发现柳青正在讲那个《几度夕阳红》了。 不知道为什么,柳青总是喜欢讲给杨逸听。 她觉得其他的人听了,又会把它们抖出来,而且没过多久就忘了。这个故事就讲得一点意思也没有了。但讲给杨逸听,她发现杨逸都是放在心里的,给他的讲的事儿,他可从来没有忘记过。有时候她不知道讲到哪儿了,或是忘了哪一个人物,杨逸就会在边上给她一点提示。 她觉得他心里可存放的东西真多。 四 十岁出头的年纪,男女同学之间的交往不再像之前那么大大咧咧,随随便便了。几个月之前还有女同学追着男同学到处跑,但这会儿却都开始有那么一点神神秘秘了。女同学开始收敛了小孩腔,变得端庄斯文起来,笑的时候都看不见洁白的牙齿了。男同学呢,暗地里交流着稀奇古怪的念头和在女同学身上的发现。原本油条和刘梅是一幢楼里的,父母又在一个单位,小时候一块儿长大,一块儿上学,从来就不落单,这会儿却突然都离得好远好远,仿佛是冤家对头了,谁也不理谁。 柳青却依然不觉得。有一次到南北湖春游,爬鹰窠顶的时候,柳青走得累不,费了好大劲也迈不上面前的那块岩石了。看见杨逸在上面,她就大声喊道:“杨逸,拉我一把。”杨逸愣了一下,在四周的目光里,涨红了脸把柳青拉了上来。这件事在男同学那里传得沸沸洋洋。 “那个外地人可真有一手,爸爸会做生意,儿子和女孩子有一套。” 杨逸之前也听说过一点同学间的闲言碎语,他向来就不爱听这些。现在大家都在谈论他了,他的脸上烧得红红的,怎么受得了呢?从此,他开始怏怏不乐,好几天吃饭的时候,他都要不由自主的停下来,想着什么。杨逸的父母都在忙于生意,但也注意到了。 “这孩子是怎么了,莫不是生病了吧。” 杨逸不能无缘故和柳青闹别扭,只得不专心地去听电视故事了。柳青和他说话,他也冷淡了许多,好几次都不再搭理她。 有一次,杨逸的语文书没有带,这是很少有的事。之前的多次都是柳青忘记的,而杨逸是义不容辞地帮忙。所以这难得的一次柳青显得有点高兴,她把语文书摊开了,放在书桌的中央,脸上露出得意和大方的微笑。然而她立刻又收敛了,他的脸并无表情。他把好的书又推回了她的半边桌上,又匆忙躲开了她的眼神,抬头去看老师。 柳青不禁一愣,觉得近来的杨逸的脾气实在太古怪了。 后来她接连又遇到了同样的情形,而且怎么逗他,他也不说话了。她才明白杨逸是故意和她闹隔离的。他对别的同学一如以前那般和气,对她则不声不响,向他打听什么或提个问题,他也不现回答了。一看见她,他就走开了。 学期还未过半,她和他还是同桌,虽是同桌,近在咫尺,然而他和她又是隔得远的。似乎是隔了什么东西,这东西或许是软绵绵的墙,怎么也没法捅破。又好像是无形中隔了一条大河,两个人正沿着互望的河岸,各自走着。 这使得柳青分外难受。她,何曾受过这等的冷淡!于是她真的生了气,下定决心不再理他了,在班里擦肩而过也不打招呼,有所求也走远路去找金志成、铁锤他们了。 五 有次柳青和金志成在一家冷饮吃雪糕,金志成请客。他看见远处杨逸正在父母的杂货店里帮忙。 七月流火。 “你瞧那家伙。”金志成说,“要不要也请他吃。” “哦,是他吗?”柳青问了一声,接着说:“这小外地人真是弄不清楚,看见我像是见了鬼似的,志成,我很难看不成。” “怎么会!”他有点吱唔了,不敢去看柳青。他绯红了脸轻声说:“我觉得没有比你再好看的了。” 他尽管在家里是小皇帝,谁都敢惹,但毕竟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她听了会是什么反应呢?”他想。 他等待了许久,也不见她回话。他抬起了头,看见柳青正专注地看着远处的杨逸和他的父母。他说得太轻了,而她又没有专注听。他觉得深深失望,也有点淡淡的遗憾。 她看了那里许久。他觉得她越来越出众了。 他想起他转学的时候,他曾问过他的父亲的。因为他在城里住的好好的,家里又不是没有钱。他的父亲说,咱们也靠你的成绩吃饭,读书读得多,胆小越小,越是发不了财。让你到城里念书,是想叫你多多认识一些人,将来你接了我的生意,同学多了,对你有好处。 志成从来没想过这些,他的父亲会想得这么远,他觉得自己懂了不少。于是他问,在这个小镇上我能认识什么人呢? 他的父亲抽了几口烟。许多年后,他还记得牌子是“飞马”。 “我们羊毛衫近来越做越大,我想你现在的同学会有不少人将来会有不少人靠你吃饭。”他父亲说,“特别是那个柳家的,我们得和他们搞好关系,有你一个同学关系,我做起生意来也方便些。” 他可不笨,一听就明白了。他觉得他的父亲真是了不起。 到班里不久,他就被柳青吸引住了,成绩优秀的女孩子总是受人注意的,在小学里,何况还长得那么可人呢! 在柳青望着远处劳碌着的杨逸的时候,他也注视了她许久。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望着一个女孩子,他有些不自觉的痛快。然而他看到柳青专注的神情,又有些不快乐。许多年后,他读到了一首小诗: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境。他看完了诗,突然想起儿时的这一幕,他觉得有点淡然的忧伤。尽管他有了爱他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许多年来也不再听到柳青的点消息。她也许就在这座繁忙的新兴城市里,也许有时还擦肩走过。他和她是无缘份的生命过客,他觉得男孩子的第一次暗恋是一支古老而忧伤的曲子。 他还记得当时他的不满,当时他说:“那个外地仔有什么好看,黑不溜秋,脾气又古怪,闷声不响,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你背后少说几句行不行。”她突然生起气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心里说:“刚才你不也说他的坏话吗?” 他带着纳闷送她回家,路上她扯起了那个小外地人,她说:“他可真令人讨厌,前几天在上学路上遇见他,他崩着脸,像是谁惹了他。” 他学了乖,不再说什么,默默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然而她不满意他的沉默,似乎一定要他说说那个小外地人的坏话,她才解气。但他也就说了几句,可是过了一段路,她又说:“不会真是这样的吧,他会是这样的人?”她又为他辨解起来。 似乎这世上就只允许她说他的坏话,就不许别人说了。 他觉得这一路走得实在太没劲了。七月的太阳赐予了蝉非凡的能量,它依然不知疲倦地在树梢上唱着单调的曲子。 烦恼,就像这鸣蝉啊。他想。 六 东风扬过,天空早已澄净如洗。这是风筝比赛的前一天,天气好得出奇,冬瓜来叫柳青出去玩。说是明天比赛恐怕没这么好的天气了,再说比赛有老师在一边看着,也快活不了。 柳青拿上自己买的蝴蝶风筝就和冬瓜来到了学校的大操场上。操场上的人还真不少。大都是来试飞的,想在明天的比赛时一展身手。 杨逸给铁锤做的风筝很大,其实是杨逸父亲做的。线是钓鱼用的丝线,很结实,比普通缝衣线要牢固多了。这些线,还有点贵,一般都不舍得买来用,何况是游戏。谁叫杨逸家是卖杂货的,有的是哪。 铁锤高兴地说:“这回可不怕那个‘金白脸’了。” 风筝一多,左右纠缠不清。一会儿工夫,风只落了难的风筝便飘飘悠悠地往天边飞去。柳青还没放痛快,风筝东倒西歪地挂在了操场东西的梧桐树上。 “哎呀,这可怎么办呢?”柳青说。 相识的人都聚拢来,在树下商量对策。柳青求救似地望着众人,模样儿还挺可怜。柳青是冬瓜叫来的,冬瓜觉得自己一定得照顾着柳青,这时不出力还待何时。于是他说:“柳青别急,我去找根长竹竿来。” 等他找来竹竿,不想刚才柳青性子太急,早已拉过线了,风筝和树技真的是纠缠不清了。高大的梧桐树,敞一着它粗粗细细的枝丫,宽大的梧桐叶极力地探着身子。和煦的春日阳光再也照不见风筝的全身了。竹竿也用不上力,再用力,风筝弄下来,也是残废了。 所以冬瓜决定冒冒险——爬上树去。 悲剧就是在几分钟以后发生的。冬瓜的身体就像是一片树叶,脱离了枝头,重重地落在大地的怀里。地上还有几块石头,他们嵌入了冬瓜的脑袋。 惊慌过去了,人们才意识到了什么。柳青至今还能听到冬瓜母亲哭天呛地跑来。 第二天的风筝比赛取消了,杨逸、油条、铁锤、志成都去看了冬瓜最后一眼。柳青没有去,她觉得冬瓜是她和她的风筝害死的。她觉得死是如此地难以理解。刚才还好好的,生龙活虎,空气中还有他浓烈的鲜活的气味,一会儿工夫,就静止不动,心跳、呼吸、黑亮神气的眼睛、稀奇古怪的念头、活灵活现的一举一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了。 为什么要死呢?刚才我们还玩得好好的,人就像脆弱的刚出窑的瓷瓶,一打就碎。她懂得了惧怕,她的心乱极了。 冬瓜的死一直让柳青难以忘怀,这是她生命里第一次和死亡如此接近,它魂牵梦绕在她年幼的记忆里。 七 梅雨又淙淙地下了。这是江南五月间常有的事儿。柳青还没走过学校门前的石桥,就知道不听母亲的话是件多么令人后悔的事。她躲到王二麻子的理发店的屋檐下,看着梅雨,这是梅雨季节最大的一场了。冷清的街头如同退了潮的沙滩。谁叫自己是班长,负责黑板报,错过了搭宋梅的“便伞”。 没有比躲雨更叫人难捱的了。 她只有无奈听着雨声。不但如此,背后还有一张长满了麻子的脸。 不远处是杨逸家的杂货铺。这会儿杨逸肯定也在那儿,等着父母收摊回家,说不定还正卖着一把把漂亮的折叠伞呢!不过她不想见到他。反正不想见到他。 她盼望着父母能来接她,又希望恼人的雨能够收敛一下放荡的姿态。然而她知道以往搭伞多了,令她的父母也不在意了。她于是抱着没有希望的希望——她知道那是奇迹。 杨逸在校门口看见了宋梅。望着宋梅两根长及腰际的辫梢一记记轻打着她漂亮的书包。他听见铁锤问咬着棒棒糖的“油条”。 “油条,宋梅的辫子又长了,明天咱们想法去把它剪短了,好不好?” 油条说:“要去你去!” “怎么了,捉弄别人你那么起劲,一听宋梅你就胆小了?” “上次在她书上画龟的事,我还被我爸揍过呢。要找人,这不有杨逸?” 铁锤还没开口,杨逸早跑远了。 雨下起来的时候,杨逸突然想起了柳青。他知道,柳青是不大会带伞的,她最讨厌有什么东西记挂在心上了。他还知道他整理书包的时候,柳青正在翻那本有些破烂的《黑板报报头集锦》。然而等明天同学们知道又该怎么传呢? 他觉得店子里有点压抑。没有一个顾客,铺子里摆满了零零碎碎的东西。 “唉呀,教室里的窗户没有关。”他突然叫了起来。 他的正准备收摊的父母吓了一跳。 “学校里有校工,关你什么事?”他的父亲说。 他母亲白了丈夫一眼,对杨逸说:“这么大的雨,待会儿再去吧。” 杨逸觉得他的脸正通红,燥热难忍。 终于他忍不住,在雨帘前站了一会儿,瞅父母都没注意,忽然撑伞跑了出去。 无边梅雨把他淹没了。他一下子就跑到了学校,又三分宽心七分遗憾地缓缓跳过一个个水潭。 她早早看见他跑向学校。她对自已解释说:“啊,我来不及叫他。”她很快原谅了自己。 屋里的人出来了,伸出一张长满麻子的笑脸。 “我有伞,不过只有一把。”他说。 柳青望了望远处的天空,其实远处什么也没有。 “总会停的吧。” 王二麻子笑了笑,说:“我马上也要回家了,我去叫你父母来接你。” 她觉得他的笑很温暖,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可怕。 杨逸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了檐下的柳青。 他的脸“嗖”地红了。 柳青也看见了不知所措的杨逸。隔着雨帘,两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杨逸定了定神,走到了柳青的面前,把手里的伞往柳青手里一送,快速望了一眼怯生生的柳青。急转身,冲出了雨帘。细密的雨和昏沉的暮色中,留下了他细瘦的身影。 “这个傻子,送伞也不多带一把。” 她听见里面的人说,转身去看,王二麻子摇着头不胜唏嘘的样子走向了里间。她微微笑了。 八 前几天还是宋梅神秘兮兮地问她:“那来了么?”她还不懂“那”是什么。再问宋梅,宋梅却死活都不肯说。她也觉得最近女同胞们是够奇怪的了。然而不久之后,那不可告人的事也在她的身上发生了。这天早上她又愁又羞,简直不敢上学去。她本就是别人注目的对象,一听别人在边上小声说话,她就惊心动魂起来。 “今天你怎么了?”自从杨逸不再和她多说话,金志成总是挤过来。 她的脸上阵阵发烧,说现在没事了。 “是不是身体不好?体育课也没去。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她觉得这样说下去,那事要露馅了。于是就不客气地说:“你才来几天,怎么就知道我以前怎样了。” 他觉出了她的不快,就跑到教室外面去了。室外的阳光温暖明净。 室内的阳光的阴影里,她独自坐在位子上。 唉,真是的。女孩子为什么要有这种事呢?随自己的性子过日子,不是蛮好吗?要是一辈子都是孩子,整天能和宋梅、铁锤、志成……还有杨逸,每天来上学,然后放学,然天春天放放风筝,夏天大伙儿就去河里游水,晚秋了徒步走到山上去看火红的枫叶,冬天就垒上一个全镇最最大的雪娃娃,对,生活就像雪娃娃一样,那该有多好啊! 然而现在呢?她觉得和班里的人似乎要隔远了,大家不能再无忧无虑地玩了。一玩就会出什么口角和事端。 然而她又想到自己是长大了,不再是一个女孩子了,是女人——啊,多可怕的称呼。 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子是离自己远去了。永远地远去了。 九 也不过是几个月之间的事儿,柳青好像是换了一个人。志成和铁锤想去找她去玩去吃,她每次都推诿掉了,见了他们也总是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班里的班会课和学校里的文艺表演,她也不高兴上去唱歌或跳舞,再也不复活泼天真的姿态了。新年里柳家的客人来了,她也不像以往那么兴高采烈地讨压岁钱了。她没事就在房里看书或想着什么心事。 有的客人在柳青父母面前称赞说:“青青是长大了,是个文气的大姑娘了。”有的则在背后惋惜地说:“那么有趣的小姑娘,现在和其他的姑娘一样了。” 小镇上的店家是一天比一天多,仿佛雨后的春笋。杂货店的生意逐渐被精品店和超市默默竞争了去,杨逸的父母决回老家义乌。那里的小商品名气越来越大,生意会很好。正是暑假,转学手续很快就办好了。 在一个盛夏的早晨,柳青的母亲刚出门就惊讶地“啊”了一声。门前地上放着一串紫色的风铃。一家人都猜不出是谁送的,总归是送给柳青的了。 “这男孩子不知道是谁?”暗下里柳母问她的丈夫。 “女儿漂亮,有什么办法呢?”柳上蝉有点自得。 “现在快上初中了,能不能进重点中学,可全在这几年了。如果有男孩子追,会影响成绩的。”柳母有点不甚放心。 这倒是提醒了柳上蝉,他拧拧眉头说:“有个同学最近当了中学校长,在城里,前几天遇到,问起青儿了。” “那就快点去办了吧。城里的教育总比这小镇上好些。” 开学的那天,柳青去向老师和同学道别。老师听了她要转学,有点感伤的说“唉,我最好的两个学生,都走了。” 柳青一惊,问:“还有人走吗?” “杨逸放暑假没多久就转到义乌老家了。” “啊!” 柳青想问老师杨逸转到了哪所学校,但终于没有问出口。 她心事重重地回到家里。怀着不胜依恋的心情,她把窗前的紫风铃轻摇了一下,于是紫风铃为她一人唱起了忧柔的歌。 《小说界》2001年第二期
本帖地址:http://club.xilu.com/818y/msgview-10170-38028.html[复制地址]
上一主题:野牛在哪里? 下一主题:老师:明天---您的节日
 [2楼]  作者:浩劫余声  发表时间: 2002/09/09 10:39 

回复:建华兄不如发表前明确说自己是改编的
这样没人敢说你是抄袭的了。

精彩推荐>>

  简捷回复 [点此进入编辑器回帖页]  文明上网 理性发言
 推荐到西陆名言:
签  名:
作  者:
密  码:
游客来访 
注册用户 提 交
西陆网(www.xilu.com )版权所有 点击拥有西陆免费论坛  联系西陆小精灵

0.148662090301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