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经社区女性社区汽车社区军事社区文学社区社会社区娱乐社区游戏社区个人空间
上一主题:女人四十一枝花 (转) 下一主题:<寂寞的星期三下午>
<勾引>
[楼主] 作者:寂寞颓唐  发表时间:2002/09/04 12:59
点击:437次

经常一段时期的观察,冯书平注意到这样一件事情:住在他楼上的那个女人经常跑上跑下,喜欢到处串门,仿佛与这座楼房里每个居民都熟识。这座楼房一共有五层,冯书平住在三楼,那个女人就住在四楼。他们很少有真正遇见的机会,只是那个声音一直在回荡着,仿佛永不停止。有几次,冯书平坐在房间里看书,写作,观赏窗台前被阳光照耀的植物,突然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吓了一大跳,正在干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这样意外的中断让他感到异常焦虑。

  那显然是一个女人:她抹着鲜艳的口红,穿着美丽的高跟鞋。我们可以想象一只细长的腿和底下高耸的鞋跟。它们踩在水泥地面上,就像有硬物在故意的使劲敲击,提醒着人们有一件什么隐蔽的事物正存在。

  星期天的时候,冯书平就要到住在二楼的杜良家去坐坐。他们是多年的朋友,冯书平搬到这个大厦,最初还是杜良提议。他们是很要好的朋友,见面的时候也只是固定几个话题:谈论最近发生的时事新闻,或者嘲笑某位诗人蹩脚的诗句,“他一定有这样一个想法,只要以为是分段的,就是诗。”今天是4月20号,正好是一个星期天。午后两点,在短暂的小憩之后,冯书平整装待发。

  七月的时候温度升到了最高程度,走到大街上,冯书平经常能看见一张张虚浮的毫无生气的脸。

  在搬来之前,冯书平并没有注意到这座大楼的通风设施并不健全。所有的窗户几乎都可以碰得到猛烈的阳光。在楼房的前面是一座高大的购物中心,足足有三十几层高,不仅挡住了风,而且有无数的空调的风口对着大厦这里。房间唯一的两个窗户就开向这边,由于搬近来不久,冯书平还没来得及购买空调,每天只用一个马力不足的电风扇抵抗着。这几天,晚上睡觉他都是脱得只剩一条裤叉。如果有必要,一天还洗很多次澡。

  有一次洗完冷水澡以后,冯书平注视着自己在镜子中那个刹那间出现的裸体:身体的曲线蜿蜒,肌肉的分布状态虽然不是十分凸兀,但是均匀有致。除此之外,最重要的还有那个地方,威武有力。总而言之,这是一幅每一个男人都梦寐以求的身材。与冯书平相比,杜良虽然并不是很羸弱,但是站在冯书平面前总是像矮了半截。站在镜子前,清晰的镜子里面映现出一个强壮男人的身体。冯书平想,是否每个女人都渴望这样的身体?他的答案是肯定的。想到这里,冯书平连忙掩藏住自己心中的喜悦之情。即使浴室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冯书平还是害怕有人正在这时候对他进行窥视。走到浴室之后,他发现只有在浴室里他才能体会到凉爽,其他地方,都是那么闷热!

  到杜良家之前,冯书平换了一件干净的短袖衬衫。每次去杜良家,清洁卫生是一件重要工作。杜良的妻子戴红是医院里的护士,她恨不得把家中的所有东西都用福尔马淋清洗一遍。

  对于妻子的洁癖,杜良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能忍受。特别是在每周一次的做爱时间(那是戴红规定的),戴红每次都要杜良在浴室里洗一个小时的澡,直到皮肤都被擦红了才允许出来。对此,杜良还是很乐意的,身体在得到清洁以后,做爱也会赏心悦目。对他来说,戴红后来的行动就显得有点过火了,但是他不知道戴红为什么要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那样执拗。

  戴红似乎患上了一种性交恐惧症,她害怕杜良使用的避孕套上有一个针眼那样大小的洞,让杜良不洁的精液在缓慢中进入她的体内。杜良十分喜欢小孩,用一个诗人的眼光,他认为孩子是阳光这个俗之又俗的比喻再恰当不过了,但是戴红却坚决抵制他这一想法。她说,只要是稍具常识的女人都知道,给婴儿哺乳会使乳房下垂,失去弹性。更不要说,那些在孩子还会随地大小便,打碎房间中美丽的瓷瓶……最后,杜良试探地提出一个建议,他说的时候只是为了调节和妻子间越来越尴尬的场面,但是结果适得其反。他说,不如弄个试管婴儿出来吧。“现在的科学技术发展得很快。”他说。在杜良心里,他也知道这是不能实现的,但是他还希望戴红能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想不到,戴红连一点余地也不留。她的理由看起来似乎也十分充分:试管婴儿的精子与卵子虽然是在体外结合的,但是到了最后,它还是要回到子宫里成长。

  “让我们永远活在二人世界里吧。”她说。

  冯书平走出走廊时,就发现在寂静的午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吵闹声。除了那阵急促的脚步声,世界还是充满了其他各种各样的声音。站在走廊上,可以吹到这个城市中微弱的凉风。走到楼梯转弯处,争吵声已经越来越响,他很快就分辨出那是他的朋友杜良和他的妻子戴红的声音。前者沉闷无力,后者尖锐,每一次出声似乎都可以震碎一块玻璃。冯书平不知道自己是否在这个关键时候在他们俩面前出现,杜良似乎忘记了每个周末的聚会。要是他突然出现的话会不会显得不合时宜,好象是大家起先就欲置的玩笑?他现在还不清楚两夫妻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争吵,如果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冯书平还可以充当和事老。但怕只怕他们是因为别的什么矛盾,那么作为朋友,冯书平就显得无能为力了。此刻,在冯书平面前突然浮现戴红娇小的身躯来了。她是一个漂亮女人,喜欢穿高跟鞋。虽然工资不怎么高,但是还是用最高级的化妆品、内衣,他时常看见她挂在栏杆上的各式内衣,在阳光下闪耀着眩目的光芒。冯书平一直搞不清戴红是用什么乳罩的,她肯定是有戴,要不然不会那么结实挺拔。但是戴红走路的时候,胸前的两个暖水袋又会像两只小兔子不安生的跳跃着,让人浮想联翩。要是戴红为了追逐什么东西而在房间里追逐,那就更不得了。

  冯书平正在楼梯口犹豫,他又听见那阵熟悉的脚步声了。现在它急促地从二楼的方向向上传递,一个女人正在上楼而且还穿着一双高跟鞋。冯书平突然感到一阵脸红,他害怕自己的脑袋是一个漏掉的瓶子,想象会不自觉地从里面泻出来。根据脚步声,冯书平可以断定那个女人就是经常打搅他的女人,听到那阵浮躁的脚步声,冯书平就会扔下手中正在干的活,写作工作无法继续下去。在此之前,他还没有仔细地看过那个打搅他的女人,此刻,她正朝冯书平走来。

  在女人面前,一直以来冯书平都告诫自己要稳住阵脚,不能对一个女人倾注过多的热情,当然也不能疏远她们。要懂的拉和放的顺序,这情形有点像放风筝。他知道自己在女人面前多少还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他看上去自信(他经常说的一句话:“自信就是魅力。”),文质彬彬,在偶然的时刻还说出几句让人动心的奉承话。

  但是他最忍受一些冷漠的女人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这样的女人总是有一个比例的,在十人当中有一人,或者在一百个人中有一人,无论如何,冯书平总是会遇到。

  “不要以为你有多大的魅力。”杜良说,“我们在女人面前的软弱都可以写成一本历史书了。”“没有,怎么可能会有呢。”他说。

  从前,冯书平受到过一次打击,他一直不肯承认是自己失败。对方是一个女作家,近年来写了一大批小说,声名雀起。她长的并不怎么样,很矮,不喜欢穿高跟鞋,每天跻着一双拖鞋,戴着高视眼睛,头发蓬松。每当冯书平靠近她的时候,甚至还有一点点的体臭。她从来不掩饰自己在样貌上的缺点,有时候可以遮掩的反而强化。越是这样,冯书平觉得自己迷她迷的无可就药。他总是在各个场合,对很多人都说起那个女作家。他从来在讲了很多别的话之后,然后说:“嘿,你知道,某人……”,好象是不经意间想起来。谈了一会儿,马上换话题,好象说的太多,什么东西都消失了。

  女作家见到他时嘴角都挂着一丝笑容,冯书平起先以为那个表示好感的信号,幸福了一阵,觉得她有点倾斜的嘴巴在笑的时候真是迷人!后来才知道,女作家是在嘲笑自己。他不止一次地从别人口中听到过女作家对他小说的批评,最受不了的就是那些人对他转述的时候总是一再地提到女作家说过的一句话:“他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冯书平知道这样下去不行,起先的不满只是愤恨他不主动进攻,如果还继续说下去的话,女人们会不自觉地因爱成恨。古怪的心理谁可捉摸,他们之间的缝隙会越拉越大。一个晚上,他特意打扮了一番,镜子中有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手上拿着一束鲜花。晚上,他到了女作家的家门口,之前他曾无数次在这个地方逗留,但是就是没进去过,他想把一些该说的话一次性说完,那么以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这里呆着。眼下,所有的因素都齐备了:勇气,信心和女人喜欢的鲜花。

  他知道大多数女人都喜欢此类举动,他们冲动,粗野,但是还是有点横冲直撞的羞涩。花,它真的有这么迷人吗?一个女性生殖器的象征物为什么总是可以引得女人们眉开眼笑?比如说杜良和戴红。每次吵完架之后,他们都会有一段惯例的很长时间的冷战期,两个人似乎都有话憋在肚子里,那几天杜良还会条件反射般的便秘,在卫生间一坐就是一个小时。每次杜良终于忍受不了时,他就会送花给戴红,先把花藏在身后,然后像猩猩亮出生殖器一样把花亮出来。这招往往都会奏效,戴红一边抱怨着丈夫花钱买这么贵的花给她,一边把花插到心爱的花瓶中,接着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晚上做爱的时候还是会放宽杜良有些过于不洁的举动。但是,冯书平却在女作家面前遭到史无前例的失败。

  那天晚上,女作家显然有一个约会。事先她并不知道冯书平会来找她,而冯书平也没有给她打个电话什么的,她对他的到来反应冷淡,虽然她化好了妆,可是看起来像是刚刚起床冯书平发现自己酝酿的勇气不翼而飞,他尴尬地对女作家笑笑,两个人开始聊关于文学的话题,冯书平大谈一个美国作家最近的一本新书,女作家起先还“嗯”了几声,后来就随便让冯书平说,自己一个人翻着一本通讯录,她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又翻回去。冯书平看见她烫了头发,身上穿着一件很短的裙子。冯书平第一次看见女作家露出了粗壮的大腿,不用仔细看就可以黑黝黝的腿毛闪闪发光,难道她都不用脱毛膏吗?除此之外,女作家还洒了香水,虽然遮盖了体臭,但害得冯书平打了很多喷嚏,他喜欢穿着暴露的女人洒香水,可是不喜欢喷香水的女作家。女作家后来对冯书平说自己要去见一个刚从法国回来的密友了,冯书平说了一声“好!”也跟着出来,他觉得消失的勇气仿佛又回来了。

  “你是来找一个女士,路过我家的吧?”锁好门,女作家扬了扬短眉毛突然这么说,“我该走了。”她还特意指了指那些已经有点失水的花。

  “是呀,”冯书平高兴地说,他以为有些事情其实并不需要说出口(那多难为情呀),只要给一些必要的暗示,或许女作家早已经心领神会了。

  女作家为自己说准感到很高兴,但是她还是顿了一下,换了一种比较平静的声音告诉冯书平一件事情:只有庸俗的女人才会喜欢男人送花。她问脸有点烫的冯书平,“你找的是哪个女人呀?”由于女作家的声音十分平静,冯书平一时还分不清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他想,女人喜欢花朵,这简直是一条定理了。他吸了一口气,感觉到自己打上发腊的头发还没有被风吹乱掉。“其实,我这花是送给你的。”说完之后,空气好像平静了很长时间。冯书平一直在等待,等待女作家开口说话,或者干脆感动得痛哭流涕,接着扑到他的怀里,她一定从没收过花所以才会说那样的话:“只有庸俗的女人才喜欢男人送话。”意想不到的结果突然发生了,女作家发出的一声冷笑击破了岑寂的空气,“谁稀罕。”她一脸不鄙地说。冯书平的心一落千丈,他知道失败了,失败就像一个巨大的形体摆在冯书平的面前。女作家冷笑完后就没有说话,顾自离去,空气中还留下一丝香水味。在走之前她凑到冯书平的耳朵旁说:

  “难道你不知道吗?我是同性恋者,现在,我要去见我的爱人了。”后来冯书平都避免在任何场合遇见女作家,有时候他会想起那句话,他在怀疑女作家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可能是为了向他证明什么而说的吧。她想证明什么?仅仅是证明自己不喜欢花,而喜欢其他什么东西吗?冯书平感到泄气,他觉得不管怎么样,以后再也不理这个女人了。但越是这样越是看见她,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摆弄。冯书平发现女作家经常和一个年纪很大的男人呆在一起,态度亲昵,冯书平一下子想起那天晚上,女作家赶去约会的人可能就是他,而并非是一个女人。女作家也看见冯书平了,每当视线相遇,女作家便会冷冷地看一眼冯书平,然后转过头去。这简直是一种勾引!冯书平气愤地想。

  冯书平看见面前的这个女人,他突然发现她竟然和那个女作家有点相象。女作家现在和那个年老的男人一起出国了,分不清是美国还是瑞典他觉得她绝对不会喜欢比她漂亮的女人,只有分丑陋的男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才觉得心安理得,或者那天他要装作一个痞子,效果可能会好点。冯书平现在都有点害怕打听或者被人问及她的消息了。所以,当冯书平突然看见那个女人时就好像看见女作家,时间也飘到了那个让人沮丧的晚上,最后他把那束花扔到地上,然后躲在远处,想看一下有没有人注意到这一束花。没人理会一束被扔在地上的花,最后被一个小孩踩碎了……

  “你好,你是新搬来的吧?”冯书平愣了一下,他没有注意到那个女人现在正在对他说话。杜良经常向他提起现在的女人是越来越矜持了,天知道她们心里在盘算着什么事情,打一些什么歪主意。因此,冯书平感到有些意外,他甚至找不出合适的话语来回答。慌乱之中点了点头,午后明亮的阳光照在女人脸上,那上面闪过一丝阴翳。像是一艘飘荡以久的破冰船终于找到了温暖的港湾。冯书平这时候才发现女人并不是十分象那个女作家,或许她的眼睛有点象女作家,但其他地方是一点也不象。冯书平想刚才他可能看到了一个幻影,他怎么会看见女作家呢?冯书平心里的紧张感正在逐渐消失,他说:

  “你是住在我楼上的吧。经常看见你跑上跑下,好像很忙似的。”女人突然发出尖锐的笑声,就像她的脚步声那样突如其来。她笑起来的时候就像一只鸭子,浑身颤抖不止。天气这么热,女人穿很少的衣服,她整个肩部都裸露在太阳底下,那是一种健康的粟色,在阳光的反射下,还泛起一丝丝光,你能想象这是整个一片湖中的侧角,并非全景。女人也穿着一条裙子,与女作家相反,她的小腿圆润而光滑,看不出一根体毛。冯书平最讨厌体毛很重的女人,他隐隐约约记得,杜良曾经说起那个女作家可能荷尔蒙过多,以至于她后来她不得不像男人一样买了一把剃胡刀。女人最显眼的部位并不是她的乳房或者臀部,而在于她的脚,她穿了一双火红色的高跟鞋,站在那里,就像一团静止的火焰。冯书平觉得自己一下子兴奋起来,他努力克制着自己渐渐浮出水面的欲望,那个部位已经起了微妙的变化,他用双手恰倒好处地遮住了它。女人好像还没有发现,她仍然在肆无忌惮的狂笑着。

  “我很忙吗?”她说,“我现在都闲得慌了。我是因为没有事情可干,所以才每天跑上跑下。有事的事情哪会像我。”说到这里,女人的笑容就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起来十分忧伤的神色。

  “忙有什么好的,”冯书平淡淡地说,“没有时间到各个地方去看一看,整天在忙那些事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事情。”“真的?我觉得我每天这样跑来跑去好象在减肥!”“我骗你干吗?”冯书平被女人幼稚的问题逗得哈哈大笑,“你的身材恰倒好处,多一分嫌壮,少一份嫌瘦。”他说这样的话偶尔觉得自己这样会在女士面前有失风度,但是很多女人喜欢听,这已经是百试不爽了。他发现女人的眼睛正在好奇地看着自己,毫无回避的意思,直接而带有攻击性。冯书平感到十分惊讶,他的心里很快就浮起一个念头:她是不是在勾引我?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她竟然在冯书平面前摸了摸屁股,动作十分自然。那里是不是有了一阵突如其来的瘙痒?

  在冯书平看来,这是一个极具挑逗的动作,女人不会轻易做这个动作的。现在他更是相信,勾引无处不在。他突然有点瞧不起面前的这个女人了,她竟然在勾引我。冯书平兴奋地想,我哪会被她勾引成功呢?一定不会的,可是没准也会。想到这里,冯书平沉默得看着女人,想在她脸上观察到更为具体的信号。但是女人现在正在微笑,波澜不惊。冯书平突然感到十分失望,心里空荡荡的,不下于那次被女作家拒绝。他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欺骗,连勾引这样低俗的事情竟然也带有欺骗性,这个世界真是没法救了。他想着,一直不说话。女人可能有点不自在了,为了不使初次见面显得过分简短,她很会察言观色地找出了一个话题。

  “其实我们要是闲得慌的话,也可以找点事情干干。就象他们。”女人用手指了指楼下,那里的吵架声越来越响。冯书平看见楼房里的其他居民也被惊动了,走廊上有几个妇女在探头探脑。她们看见冯书平和女人呆在一起,嘴角还泛起几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冯书平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了那个女作家。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你在想什么?”女人问道。冯书平这才想到自己刚才正在发愣,那样子一定很可笑,不知道女人会怎么想。

  “没有,”他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指了指下面,他不想在女人面前提起杜良是他的朋友。

  女人的脸上马上换过很遗憾的神色,不过她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至少在冯书平眼中看来是这样的),而是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是什么日子,”冯书平说,“今天不是清明节,清明节是明天。今天才只是4月20号。”“今天是我的生日。”“哦,”冯书平故意赞叹了一声。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让他大吃一惊,这让他预感不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这个女人究竟在干什么?她难道是在暗示冯书平什么吗?今天是她的生日,对于冯书平来说,这是一个极其普通的日子。但是现在已开始偷偷变质,一张白纸上涂了几笔彩色笔。

  “祝你生日快乐。”他循思了一会儿说。这个女人他认识还不到十五分钟,他现在对她已经这么热乎了,他甚至都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冯书平暗暗吃惊,一边打算着怎么样才能获知这个女人的姓名,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比如说家庭状况:她是否已婚?(他倒没见过她的丈夫,她一向都是独来独往的)如果已婚的话,她是否有孩子了?(看着她迷人的身材,又好像不象)。他一边想着,没想到一句简单的祝福竟然使她那么兴奋。

  “这是我今天得到的第四份祝福了。”她说。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刚才我觉得很无聊,就下去找人聊聊天,你知道的,今天毕竟是我的生日嘛。第三个是正在吵架的那位,我和杜良在房间里还没说上加几句,他妻子就回来。真是扫兴。我现在要回家了,晚上我要做一顿饭。”接着她一蹦一跳地走上楼去,冯书平又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似乎正在呼唤。

  坐在杜良的房间里,空气沉闷无比。那个功率很大的空调机一直开着,可以很清晰地听见发动机运作的声音。冯书平想,有时侯,沉默不语比什么都可怕。杜良和冯书平一起坐在沙发上,不停地摆弄着手中的一串钥匙,偶尔向冯书平谈起报纸上的绯闻艳事,某某男星和某某女星搞上了,听说他们目前还同了居,真是不要脸。站在不远处的戴红一直在为放在阳台上的植物浇水,她浇得很用心,对于这边的两个男人都不闻不问。杜良说话的声音很低,但出乎意料地被戴红给听见了。戴红一边到阳台的水龙头洗手,一边大声说,你比他们还不要脸。

  对于戴红的谴责,杜良起先还无力地辩解几句,但是他发现这样反而中了戴红的圈套。戴红为了杜良的沉默早已经耿耿于怀了。杜良还悠闲自在地摆弄着钥匙,这让她更加气愤。但是,戴红又不想自己首先开口说话,她或许觉得现在有冯书平在场,她首先说话会很没面子。现在她趁这个机会,马上挑起话头,如果杜良识相,马上停止说话,那他还会占据有利地位,但是他在戴红的攻击下,也变得喋喋不休起来。

  “是她先来找我的。”他说,“我们只不过说了几句话,她说今天是她的生日,我说祝你生日快乐。”戴红冷笑一声。她说:“难道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之前她对好几个人说起这件事呢。”“鬼才相信呢。”“你不相信就算了。”杜良十分潇洒地打了一个手势,“你还要我怎么办,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一看吗?”“哼,别人倒还没关系,你为什么非要扯上那个女人,她是我们这楼里最骚的了,每天只想着勾引男人,不勾引男人,晚上就睡不着觉。她还真变态,我现在就能闻见她在这房间里留下来的骚味。”戴红在房间里找到几粒药丸吞了下去,冯书平猜测那可能是定惊养神的药丸--戴红很生气。她来回在房间里走路,不停地看表。最后她给杜良发了最后通牒:“现在我要去执夜班,晚上回来的时候,你最好小心点。把事情给我交代清楚,一点也不能陋。你如果想要我原谅你,最好还要写个书面的检讨报告,把你这次犯的错误都一一交代清楚,什么细节也不能遗漏。你要小心,不要让我发现你有什么骗我的,看我不扒了你的皮。”戴红换了一件衣服,狠狠地摔上门。当她离去三分钟后,冯书平才听见杜良骂了一句“我操。干死你。”“你为什么像个傻瓜一样不帮我说句话。”,接着他问冯书平。

  “你要我说什么好,我又不知道这件事情究竟是什么样子。没准你真的被勾引了。”冯书平看了杜良一眼,戴红一走,这个房间里的空气就好多了。杜良起身关了空调,然后打开窗户。

  “要是真被勾引上了就好了。”“你说什么呢?小心戴红现在正在门外偷听。”“她!我还怕她吗?笑话。”接下来的事情就有点暧昧了,杜良重新关上了刚被打开的窗户,窗外车水马龙的声音模糊多了。没有阳光照射的房间显得有些昏暗。两个男人一起坐在一张沙发上,没有了戴红在,杜良放心地在室内抽烟。他抽烟的姿势看上去十分惬意,烟灰落在干净的地毯上也没有发觉。他好象正在回忆一件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不说话的时候,冯书平也陷入了沉默,他向杜良要了一只烟,点上。两人仿佛有了一种默契,彼此保持着安静,让时间安安静静地流逝。突然,杜良念了几句诗,冯书平记得那是美国诗人华莱士·史蒂文斯一首叫《彼得·昆士弹琴》中的几句:

  美在心灵中转瞬即逝-- 像门时开时闭;但在肉体中,它是永恒的。

  肉体死亡;肉体的美却活着。

  ……

  “你在想什么呢?”“我,”杜良用一种疑惑的声音对冯书平也仿佛对自己说,“我自己也不知道。”杜良向冯书平谈起那个住在四楼的女人。她的名字陈雅芬,一个十分常见的名字。杜良似乎十分了解她,知道她很多事情。冯书平在听他说话的时候,很明确地就感觉到杜良对他的一种压迫,他一边得意洋洋的说着话,一边仿佛在暗示着冯书平:我对她熟悉得不得了……戴红离开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左右,杜良陆陆续续说了一个小时,听的冯书平都流耳油了,到了下午四点,谈话才结束。每天的四点三十分,冯书平都要到楼下不远的一个小饭店里吃饭,喝上几杯冰镇的啤酒。他本来还邀请了杜良一起下馆子,体验一下单身汉的乐趣。杜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心地拒绝了,他说自己还要在家里写晚上要交给戴红的检查报告,如果还有时间的话,他还要收拾房间里的赃物,他为刚才一时的得意忘形感到了后悔,要趁戴红未回家之前,把房间清洁一番。后来一段时间里,冯书平一直很庆幸杜良当时没有跟出来。

  杜良一年以前就搬来了,当时迁居的原因是,这里离戴红工作的医院比较近。有一段时间,杜良一直很苦恼,因为戴红向他抱怨,在医院附近的一条街上,有几个男人一直盯着戴红看。“他们太脏了,好像是生下来就没洗过澡。”戴红说,“要是干净一点,看上去感觉还好一点。”杜良担忧的还不是那几个图谋不轨的男人,而是戴红口气中流露的某种信息:要是那几个男人干净点,戴红的感觉就会很好。从戴红口中得知,那几个男人是外地来的打工者,身体就像一头牛那样结实。杜良在这方面感到一种自卑,有一段时间,他一闭上眼,就看见戴红和三四个男人同时做爱,那些男人健壮,身体还出奇的干净。即使是杜良在想象中,还是可以闻见他们身上洗发香波的味道,就像一幅会散发香味的画永恒地挂在墙上……

  杜良来的第一天就和陈雅芬相识了,当时陈雅芬遇见了一件麻烦事。她呆在楼底下,守着一罐液化石油汽,没人帮助她。杜良注意到一件事,其实在他之前,也有几个男人经过,陈雅芬也请求过他们帮忙,但是他们好像都不愿帮助陈雅芬,都推说自己有事,趁机离开,他们看她的眼神还好像在看一个妓女。陈雅芬也没有泄气,她一直在等待着。直到杜良经过她的身边,她一眼就看出来他是个新来的。“这里的男人我都认识,”她甚至有点自豪地说,“我不认识你,所以说明你是新来的。”在杜良帮她把液化石油气搬到四楼的时候,他发现陈雅芬一直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往他身上靠,身体总是很自然的互相摩擦。

  “你知道吗,有一种快感是天然而生的。”到了她的房间,陈雅芬看到杜良的衣服都湿透了,就建议他把衣服脱下来晾一会儿,或者让电风扇吹吹。杜良不知道怎么回事,很听面前这个女人的话,他脱了衣服,马上就听见陈雅芬对他身材的赞扬。“你。”她说,“很匀称。”听到这句话,杜良几乎有点想笑,他看上去有点瘦。这时候,他还想起几个骚扰自己妻子的男人。杜良想,这个陈雅芬是不是在勾引我。不管她是否在勾引自己,反正自己对他有各种各样的联想,比如说陈雅芬脱光衣服时是什么模样?杜良这时候就有这样一个想法,他很愿意被陈雅芬勾引。他想这样也不错嘛,一个男人同时拥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女人,就是所谓的婚外情,这也是很正常的,现在有很多男人都在干这样的事情,他再怎么过分,也只不过是其中一员而已,前有古人,后有来者。不过,杜良还是有所节制的,他总不能认识她刚一天就与她上床吧(虽然在他看来,陈雅芬是很想这样的)?所以杜良就离开了。他想明天吧,或许就在明天。但是与陈雅芬搞婚外情的事情渐渐地搁置了下来,戴红对此倒是一无所知,只是两人都耳闻到这个女人的名声有点不好,虽然人们没有捉奸在床,但是都说她是一只被甩来甩去的破鞋。戴红有一次开玩笑似的训斥杜良说,“要远离那个女人一点,不要让我发现你们在一起……”

  四点半,冯书平准时地来到马路上,柏油有点被太阳晒化掉了,虽然已近黄昏,气温一点也没有降低,而且还逐渐的沉闷起来的。走到饭店门口,冯书平发觉自己一点食欲也没有,他就是叫了一大桌东西也吃不下。他在饭店门口犹豫着,决定不下此刻是否就把晚饭给解决掉。

  在犹豫的过程中,冯书平看见很多汽车来来回回,树立的广告牌上画了一个美丽的女人,她的姿势十分幽雅,正把一支某牌子的香烟插进一个男人的嘴巴里。这幅广告有点使冯书平想入非非,不知道里面究竟包含了什么意思。没等他想出来,他突然看见在不远处的一个花店里,一个女人正买花,她十分悠闲地一一打量着那些矫艳的花朵,不时还拿起其中几株放在鼻子底下。女人不用转过头来,冯书平也知道她是谁。

  这使冯书平陷入更深层的犹豫当中,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寸步难行了。此刻,无论如何他都要推迟自己的晚饭时间了。但是他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就这么直接地冲到那个花店,有点不顾廉耻地就与陈雅芬搭讪,那样是不是很没有面子?而陈雅芬是否会喜欢这样一个男人(为什么又来到了这个问题上)?冯书平在饭店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幸好,陈雅芬首先发现了他。她没有半点意外的意思,在花店远远地向冯书平招了招手,叫他过去。

  “买花呀?”“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讨厌,当然在买花了。”陈雅芬的娇骂让冯书平感到很受用。她十分了解男人的心态,懂得在什么时候要撒娇,在什么要装得像一个圣女一样。现在,她拿起一支新鲜的百合,闻了一下。她说“"一点也不香。”冯书平不相信似的,也拿起另一朵看起来差不多的百合,还没闻他就说:“有一股淡的清香。我觉得这样更加迷人!”“你在骗我,哪来的香味呀。你们男人最喜欢骗人了。”她用拳头轻轻地拍打着冯书平的肩膀,冯书平马上感到虽然力量不大,但却使他强壮的肩部疼痛。

  “你买这么多花干嘛?”“我对你说过了嘛,难道你忘了?”“什么?我好象真的忘了。”“今天是我生日。”她兴奋得像一头小猫。

  “哦。”冯书平装作大吃一惊,其实在问陈雅芬为什么买那么多的花的时候,他就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了,但是他还是很喜欢从陈雅芬嘴里亲口听到她再说一遍,就像温习一本自己喜爱的书籍。她说自己生日时柔弱得就像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猫,冯书平说自己一定要送什么礼物给陈雅芬。他这样说一半是出于客套,一半也的确想买一点什么东西给陈雅芬。礼物!他想到这个词。想不到陈雅芬一听到别人要买东西给他就很兴奋,连忙说好,还叫冯书平早点去买。她越是这样说越是使冯书平为难,她不知不觉中就让冯书平郑重其事起来,显然,这时候是不能去买一点什么随便的东西来搪塞一下。冯书平想了老半天还是一无所获,陈雅芬的热情也就慢慢地减了。她好像害怕冯书平突然变了主意,不送她生日礼物似的,草草地就叫冯书平在这花店随便买一束花给她算了。

  “这样会不会不大好呀。只送一束花,那也太不够意思了。”“什么不够意思呀,我跟你又不是很熟悉。那些和我熟悉的人才送一些贵重物品给我,你嘛,就算了。一束就算了。”冯书平突然感到了某种侮辱。他想起了女作家,由此他就判断一束花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可是他一直想不出什么更好的东西来,就把送陈雅芬礼物的事情先搁置下来。他对陈雅芬说,如果以后想起什么的话,再送给她。对于这个建议,陈雅芬也很满意。她笑着说冯书平还真有一套,“你是不是很会哄女孩子开心?”她很直接地就问了冯书平。冯书平被她说得脸一红,他想陈雅芬并不知道,事实正好与她说得相反。但是他努力把自己伪装得成熟一点,使陈雅芬相信那的确是一个事实。最后,陈雅芬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她邀请冯书平今天晚上到她家里来共进晚餐。冯书平犹豫着,时时看见陈雅芬期待的目光。

  “这样是不是有点不方便?到时候你肯定有许多朋友在场,我好像,好像……”“你这个男人怎么这样吞吞吐吐的呀,真是的。那有什么关系,我看你是新来的,到时候,你还可以多认识一些朋友。”可是当天晚上冯书平去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陈雅芬根本没有请其他什么朋友,来的人只有他一个。晚上七点钟,冯书平准时去赴约。那时候,他的肚子饿得已经不行了,好像有千万只馋虫在里面蠕动着。冯书平特意没有吃晚饭,等待着陈雅芬那顿丰盛的晚餐,他总觉得像陈雅芬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亏待自己的,她今天晚上的晚餐或许会意外的诱人。那天晚上,冯书平本来是要结束一个中篇小说的写作,为了陈雅芬的生日,他推迟了小说结束的日期(那时候,杂志社的编辑已经在催了)。他还在自己的衬衫上洒了杜良送得一瓶男式古龙水,柔和,可以调节空气的节奏。

  他按了门铃,马上听见陈雅芬的声音。她说:“你来了,等一下。”冯书平等了差不多三分钟,陈雅芬才出来开门。陈雅芬的样子十分狼狈,她系着一条很脏的围布,头发零乱,厨房里面还不时喷出呛人的浓烟。

  “我正在煎一条鱼,可是哪想到那油的质量真是太好了,一放下去就冒烟。”“你怎么只有一个人在家呀,你的那些朋友呢?”陈雅芬露出一个很羞怯的笑容,她说那些人都是天底下都坏的坏人了。陈雅芬早在三天前就通知了他们今天是她生日,他们当时都答应来陈雅芬家吃饭,可是到了今天晚上,陈雅芬已经接到好几个电话。那些电话的内容都是千篇一律的,都是陈雅芬的朋友突然有了急事而不能来。“不来就算了,竟然连点礼物都不送。”陈雅芬生气地说,这时候,空气突然有了一股怪味。陈雅芬站在门口和冯书平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她忘记了那条还在锅里的鱼。

  陈雅芬让冯书平先到房间里坐一下,进了房间,里面亮着几盏灯,全是清一色的红灯,光线十分幽暗。陈雅芬的房间竟然没有装一盏日光灯。冯书平感到有点忐忑不安,仿佛面前正有一个猎人的陷阱正在等待他一脚踩进去,但是又使他兴奋无比。他在陈雅芬的书架上发现了许多书,陈雅芬出色的阅读品位使他大吃一惊,有些书甚至是冯书平一直想买可以就是找不到,天知道陈雅芬是从哪里搞到手的。陈雅芬显然很喜欢阅读小说,她的书架上大概有四分之三都是小说:世界名著、现代派小说、中国当代小说,应有尽有。冯书平甚至在那里面找到了自己的两本小说,一本是短篇小说集,另一本则是他的长篇小说。这更让冯书平心惊肉跳,陈雅芬显然在很早以前就知道了自己(在自己知道她以前)。

  陈雅芬的厨艺很糟糕,虽然冯书平早料到了,但是还没想到竟然坏到那个程度。她煎的鱼浑身乌黑,而牛排则是硬得怎么咬也浑然不动。其实,在这个时候,冯书平希望得到的只是一碗米饭,再加上一个普通的家常菜,如果再上一瓶冰镇过的啤酒,那就更美妙不过了。陈雅芬的努力弄巧成拙,为了使气氛不过于尴尬,冯书平就和陈雅芬聊起了文学。

  说起文学,陈雅芬的兴致就又恢复了,她说自己在中学时代就开始做文学梦了。在那时候,她还模仿当时一位很走红的女作家,写了几篇小说投给各式各样的杂志社,可惜都没有成功,说到这里她还很老道地引用了叶兆言关于当年他被退稿的话,"那些稿子就像鸽子一样准时飞回来了。"让冯书平吃惊的并不是陈雅芬的引经据典,而是她提到的那个女作家的名字,就是冯书平追求过的女作家,现在她正在国外定居,不过冯书平还是经常看见她的作品散布于各类杂志。

  “她写的小说真不错。”陈雅芬一边喝啤酒一边说。现在这个房间里唯一使冯书平动心的东西就是啤酒和面前这个女人了。

  “是吗?”冯书平听见自己的鼻孔里发出一声冷笑。接下来他就用最恶毒的语言开始攻击起那位女作家的作品来,他一看见陈雅芬那吃惊的眼神,就越促使他对女作家进行中伤。他首先指出了女作家是在模仿哪些外国作家,他抱起那些人的名字就好像如数家珍,事实上,他可能也在模仿他们。后来,谈话就进入了女作家的生活领域,他指责那个女作家竟然是性冷淡,对异性竟然毫无感觉,或者,她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女同性恋者。

  “真的吗?”陈雅芬一直在问这句话,“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是。”她显然不是十分相信冯书平过于偏激的话。她不断地重申,在女作家的作品中,她一点也没看出过有这种倾向。冯书平看着她的眼睛,这时候,买来的啤酒已经被两人分瓜完了。冯书平说自己要下楼去买啤酒,却被陈雅芬制止了,她说自己这里还有一瓶剑南春,已经放了很长时间,不知道有没有过期了。如果没有的话,那就拿出来喝吧。冯书平开了瓶,他说,“你不知道,有些东西放得越久就越有味道,好酒就像爱情一样,对单恋者来说根本不存在过期的问题。”两人一起坐下来喝酒,陈雅芬好奇地问冯书平刚才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过期不过期,单恋不单恋的?有什么话要说就说。冯书平一点犹豫也没有就对陈雅芬说了自己暗恋女作家,然后被她甩了的过程。这件事情他以前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包括他最好的朋友杜良。现在他就原原本本地对陈雅芬倾诉,他说着说着就觉得不对头了,他发现坐在她对面,由于喝酒过量而引起脸色坨红的陈雅芬竟然在默默地流泪。是冯书平的爱情故事打动她了吗?或者她由此想起了自己的境遇?

  还没等冯书平说完,陈雅芬就说起了她的一个故事。后来冯书平一直怀疑这个故事有多大的真实性,可是陈雅芬当时说的时候又不象在说谎。冯书平只能在冥冥之中期望它是假的,至少不是全真的,因为那样的话,陈雅芬在他的心目中就与事实不和。

  那时候,陈雅芬大学毕业已经工作了,她来到了市图书馆里。那份工作对她来说十分悠闲,她就是帮人借书还书,再加上她本人也喜欢阅读,陈雅芬觉得自己的生活很快乐,无忧无虑。后来,陈雅芬发现她的生活其实是可以再锦上添花。每周三下午,图书馆都休馆半天。但是陈雅芬依然来图书馆看书,她发现在图书馆的一块空地上,一个男人正在打篮球。蓝天白云,那个男人的身影在空地上异常高大,给人一种安全感。那个男人叫赵雷春,是图书馆的一个干部,年纪比陈雅芬大不少,结婚已经很多年了,而且还有了一个女孩。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后,陈雅芬发现自己竟然爱上他了。每个星期三,陈雅芬发觉自己再也看不进书了,她都和赵雷春一起在空地上打篮球。她根本不会打,都是赵雷春手把手教她的。在陈雅芬的直觉中,赵雷春也是爱自己的,只是苦于家庭和儿女而不动声色。陈雅芬想他不想说,难道自己也是哑巴吗?有一天,陈雅芬鼓起勇气正想和他表白的时候,突然看见赵雷春的妻子来图书馆哭泣着找有关领导,今天早上,他为了给妻子和女儿买豆浆,而不小心给车撞死了。

  冯书平惊讶地看着陈雅芬,他觉得陈雅芬根本不在诉说往事,而是在编造着一篇煽情的小说。但是他还是默默地喝酒,不时地还附和陈雅芬几声,他在心目中还是期望陈雅芬尽快结束她的故事,因为他发现陈雅芬已经陷入往事不能自拔。

  陈雅芬后来就离开了图书馆。在离开以后,她发现自己原来是错了,赵雷春或许根本没有把她放在心上。他心里面最爱的人是他的妻子和女儿。这瓶"剑南春"是有一次赵雷春想到陈雅芬家拜访时,她特地准备的,后来赵雷春因为家中有事而没来成,所以就放下了。想不到今天陈雅芬今天和冯书平一起在喝了。

  “喝完,一定要喝完,今天如果你没有醉,就不准回家了。”“那我就留下来好了。”冯书平说。

  不知道怎么回事,冯书平觉得陈雅芬在哭泣的时候就像一个在舞台上表演的戏子。泪水使她的妆变得一塌糊涂,他们你一杯我一杯,接替不断。冯书平在她说的时候总是插入自己和女作家的故事,反之也一样。最后陈雅芬竟然肆无忌惮地趴在冯书平身上大哭起来,她不断地喃喃自语,"我为什么这么苯呢?明知道别人不喜欢我,我为什么还要想着他?"陈雅芬的身上散发着刺鼻的酒气,可以看出她平时不怎么喝酒,一喝酒就大失仪态。

  醉酒的陈雅芬身体滚烫,冯书平觉得自己就好像在抱着一团棉花,不过这样一团干燥的棉花在很多情况下都很容易起火。由于陈雅芬激烈的动作,冯书平一时不能动弹,要不然就会被陈雅芬认为具有挑逗意味的勾引行为。冯书平明显地感觉到陈雅芬处于主动地位,她原先那一篇纯真的追忆可以让她可以顺理成章地寻找一个肩膀,并且两人都喝了不少酒。想到这里,冯书平就越相信陈雅芬说得根本就是一个美好的谎言。据他所知,很多女人都有这样的习惯。他默默地等待着陈雅芬的进一步动作,他一边抱着陈雅芬,一边想象着陈雅芬接着就接开他的皮带。

  可是陈雅芬偏偏喜欢跟冯书平作对。靠了一会儿,她就恢复了常态,还跟冯书平说了几句“对不起”。冯书平一下子就傻了眼,室内的空气因为窗口紧闭而越来越令人窒息。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时多,冯书平想不到他们就是聊聊天,喝喝酒,就已经到了十一点,平时的这个时候,他都是已经洗完澡,正准备上床睡觉。今晚真是一无所获,冯书平甚至还把隐藏在自己心中多年的秘密告诉了另外一个人。说到底,真是陪了夫人又折兵。冯书平现在正在考虑是不是要向陈雅芬告别了,他听见哭泣过后的陈雅芬忍不住地打了几个哈欠。他考虑的时候,觉得身体上的汗液贴紧了干净的衬衫,那种粘稠的感觉就像一个人长时间的浸泡在长满水草的河道里。他问陈雅芬,可不可以在房间里脱了衣服,因为现在他热得实在是受不了了。

  对于他的建议,陈雅芬在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回过神来。冯书平惊奇地发现陈雅芬的脸突然红润起来,就像四月万物复苏的那样。在此之前,陈雅芬因为喝了不少酒,脸色本来就很红,但是那时候的红很干涩,毫无水份,现在就不一样了。意外的发现让冯书平下定了决心,他没有得到陈雅芬的同意就脱了衣服,露出一身坚实的肌肉。那样子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作家,而是一个运动员正在中场休息。他不停地说着"现在凉快多了"之类的话,然后很注意陈雅芬的神色,她未置可否地笑着,目光躲躲闪闪,不敢正视冯书平漂亮的胸膛。冯书平突然问起了对方的性生活,他注意到陈雅芬是一个单身女人,而单身女人的性生活又是怎么样的呢?冯书平在问起这个有点敏感的问题找了个很好的借口,他对陈雅芬说,自己目前正在写作一部有关于单身女人的短篇小说,在这方面他很需要一个生活原型给他提示。

  陈雅芬一直在忍不住看冯书平的肉体,冯书平发现她的目光不仅停留在男人三角肌,肩膀等部位,而且还停留在他腋下,他自己也忍不住看了一下腋下。他突然感到一种羞怯,一茬黑毛不自觉地从那里露出来,给他完美的肉体造成一点瑕疵。他的窘态使陈雅芬哑然失笑,她很自然地就告诉冯书平,她差不多一年没有性生活了。冯书平对此表示了惊讶,他说象陈雅芬这样一个美丽而且单身的女子怎么没有性伙伴呢?陈雅芬说,“你不相信就算了。”冯书平又问起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原因呢?因为性生活对于一个女人似乎对比一个男人还重要,陈雅芬究竟怎么忍受得了呢?陈雅芬说这其中有很多因素,没有碰到好男人是其中之一,而且陈雅芬她到现在依然没有没有忘记那个赵雷春的男人。她不允许自己还在爱着赵雷春的时候跟另外一个男人上床。

  提起赵雷春,冯书平就又感觉到了陈雅芬的不真实。他一直认为那个叫赵雷春没准就是陈雅芬的一个杜撰,更有甚者,它或许还是陈雅芬勾引男人的一个重要伎俩,冯书平觉得自己应该走出这个误区,彻底抛开赵雷春对他的影响。他把一瓶酒一口喝干,趁着还在滚烫着的勇气,他向陈雅芬提出一个两人游戏,他可不可以今天晚上就不回家。陈雅芬愣了一下,说“自己这里因为在四楼,水很难压上来,洗澡就成了一个问题”,接着就低下头不说话。

  冯书平立刻感到心惊胆战,他发觉陈雅芬此刻正在兴奋,呼吸沉重,她都一年没碰过男人了,那么那些在楼道里流传的谣言就是假的。想到这里,他还认为陈雅芬是一个挺纯洁的女人,自己与她做爱就有了一种神圣感。他伸出手把陈雅芬拦到怀里,陈雅芬吻着冯书平的身躯,动作十分热烈。冯书平被她弄的十分冲动,陈雅芬就像一只饥饿的母狼,她贪婪地嗅着冯书平身体上散发的气味。突然放在桌子边的闹钟响了,现在是晚上十二点。

  陈雅芬一把推开冯书平,她尖锐地向冯书平大叫,“你竟然在勾引我,你这个不要脸的,流氓,你竟然想和我上床!”冯书平吃惊地看着陈雅芬,热情一落千丈。陈雅芬愤怒地捶打着冯书平,冯书平在慌乱中连忙穿着衬衫,他此刻还闻到陈雅芬留在他身上的唇印。陈雅芬觉得打冯书平还不过瘾,她在自己的房间里还打碎了一只烟缸和两个花瓶。

  “我看我还是先走了。”冯书平指了指那个坏事的闹钟,对歇斯底里的陈雅芬说,“时间不早了。”

  杜良决定和戴红离婚,他们步了冯书平很多朋友的后尘。当从法院的民事庭出来,阳光明媚,树木在健康地成长。杜良和戴红友好地告别,在分手之前,还互相握了握手。在戴红走了以后,杜良恶毒地对冯书平说,他刚才上了厕所还没洗手,戴红一定不知道她的手上沾满了很多细菌。杜良还痛苦,他是在和戴红一个月没有做爱后,才依然做出与之离婚的决定。现在,“我和你一样成了单身汉。"杜良激情高昂地说,他再也不怕有什么外地民工在他离开之时与自己的妻子偷情了,"生活多么美好呀。”他对冯书平说。

  杜良决定先不回家,他要在离婚的第一天就去找一个新的女朋友,毕竟他已经熬了一个月了,再这样下去的话,他一定被活活烧死。所以在十字路口的时候就与冯书平分手,为了答谢冯书平在他离婚其间的帮助,他答应以后要好好地请冯书平吃一顿饭。

  冯书平一个人回到家,走到楼梯口,他和几个熟悉的人打招呼,突然发现一个身影,那是陈雅芬。这座大楼里的人们都知道在陈雅芬生日那天以后她就又重新到图书馆上班了,她的房子一直空闲着,邻居们经常发现蟑螂一类的动物在门缝里进进出出。陈雅芬要搬家了,对她的离去,人们都抱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认为这样的女人一走,大楼就清静多了,另外一些则说,她走了,大楼就没有这么热闹了。图书馆最近为他们的员工新建了一座宿舍,陈雅芬最近都在搞宿舍的事情,一直都不见人。陈雅芬今天回来原来在收拾东西,她的家具一类的大东西都在前一天被大卡车运走了,现在回来拿的都是一些零碎的东西,比如说书籍,脸盆之类的。

  冯书平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去和陈雅芬打一个招呼,他拿不准陈雅芬是否还依然记得那天晚上的事情。那天晚上,陈雅芬无论是肆无忌还是惮歇斯底里都让人记忆犹新。

  “你好,好久不见。”冯书平没有想到她会首先和自己招呼,他一时没有什么话好说,就尴尬的露出一个笑容。

  “我就要走了。”她指了指那堆东西,“搬到搬不动。”大楼离街道还是有一些距离,在楼下很难叫到车。冯书平马上提出要帮陈雅芬搬东西,陈雅芬没有拒绝,她甚至像以前那样很高兴,不停的寻找话题和冯书平聊天。来到街道上,陈雅芬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你还没送我生日礼物呢,你以前答应过的。”“是呀是呀,”冯书平紧张地说,“可是我还没有想到什么才好。”两人在街道上沉默了一会儿,陈雅芬拦了一辆车。她告诉冯书平图书馆宿舍的地址和她在那里的电话号码,叫冯书平以后要多多和她联系。她说冯书平是她为数不多知心朋友,他们都互知彼此的秘密,说到这里,两人都极有默契的笑了起来。陈雅芬还说:

  “要是实在没有什么东西,你就送我一束花吧。”冯书平问陈雅芬喜欢什么花,陈雅芬站在出租车前告诉冯书平她最近患了花粉热,对于那些花香还有一点敏感,“你就给我买一束不香的花吧。”她俏皮地说。附近刚好有一个花店,冯书平过去挑了一束百合,他觉得陈雅芬一定会喜欢这种花。当他兴致勃勃地来到原来的地方,那辆出租车早已经不见了。

本帖地址:http://club.xilu.com/818y/msgview-10170-36792.html[复制地址]
上一主题:女人四十一枝花 (转) 下一主题:<寂寞的星期三下午>
 [2楼]  作者:笑满天  发表时间: 2002/09/04 13:26 

回复:我也想说
你累了吧?不管是你写的还是你转的,先喝口柠檬茶,歇歇:))

※※※※※※
笑纳人间事,满载天下情。

精彩推荐>>

  简捷回复 [点此进入编辑器回帖页]  文明上网 理性发言
 推荐到西陆名言:
签  名:
作  者:
密  码:
游客来访 
注册用户 提 交
西陆网(www.xilu.com )版权所有 点击拥有西陆免费论坛  联系西陆小精灵

0.14235997200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