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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寂与迷惘之中我感到无依无靠,我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两室一厅的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显得有点空荡荡的。这是我和乔维共同生活过的地方,所有的家具依然在原来的地方,沉默不响,仿佛向过去的日子肃立默哀。 我站在窗前,将目光投向窗外,天空刚才还有零碎的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此刻云彩已经聚拢闭合,天空变得灰蒙蒙一片,看样子要下雨了。我推开门走到阳台上,习惯地看着楼下。楼下的王太挽着老伴的胳膊向大门口走去。我一看就知道他们现在是去买报纸。他们几十年如一日好像从未间断过。 我退回室内,关上阳台的门,把一个喧闹的世界关在门外。于是我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每个人都在忙碌的生活着,我呢?我的生活在哪里?我想我是被没落的价值观和小资情调给毁了,尽管我是地道的无产者。 我在书桌前做了下来,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我听见一个声音响起:“你知道自己是谁吗?”一时间,我被这声音所迷惑,沉浸在一片静寂之中。 我和乔维上个星期离婚了,我们离婚的消息吓了所有人一跳。因为我们是那么和谐的一对。在别人眼里我们简直就是模范夫妻的典范。当别人听到我们离婚消息时都是诧异地张大嘴巴,那样子好像听到了最不可思议的新闻。 是的,我和乔维是恩爱的一对,我们的关系曾经十分亲密,亲密地无可复加。我熟悉他的每个表情、眼神的含义,熟悉他身体的每个部位。熟悉我们做爱高潮来临时身体的动作的种种变化。我们有过一段平和而如膝似胶的时期,尽管一切逐渐被生活变得趋于公式化,可是至少我们还有梦。 可是现在我们却离婚了解,我们离婚的速度快的惊人,这使我们离婚也看起来充满了浪漫的色彩。当我们拿到离婚证走出民政局大门口的时候,我们甚至在大街上最后的吻别。我们的梦破灭了,我的梦遗失了,遗失在乔维那里,在物欲横流中,我们失去了自己的位置也迷失了自我,丢掉了自己曾有的梦。 2 现在我应该说我和乔维为什么会离婚了,我不知我能否说得清,因为我自己也没搞得太明白。我的丈夫,确切地说我的前夫他是个做学问的人。每天呆在自己的象牙塔里埋头写他的论文,对外面的世界简直是一无所知。这曾经是我引以为傲的地方。一个年轻有学问的学者,一个不会去外面寻花问柳的男人,也许也会是个好丈夫。我怀揣着这个梦嫁给了他。 当我讲述着这一切的时候,我的记忆复苏了,过去的生活栩栩如生地浮现在我的眼前,那么生动而温馨。可现在我与乔维之间仅存的只有这如梦似幻的感觉了。恋受期间我们像无数对情侣一样说着傻话,什么白头谐老永不分离,什么有来生我们还要在一起之类的话。如今,那些发自肺腹的誓言变成了美丽的谎言。我们欺骗了对方也欺骗了自己。我们失落的不仅是梦,还有我们过去的自我。我们背叛了誓言也背叛了自我,到底是谁的错?如果说是谁的错,那就是生活的错,是上帝的错,可上帝在哪儿?上帝早已经死了。 记得曾经我丝毫不怀疑天堂的存在,我们被幸福充的满满的,感觉正走在通往天堂的路上。即将叩响天堂的大门。现在我们突然醒来,才发现我们不仅失去了天堂,也失去了脚下的大地,于是我们只能飘浮在半空,随风摇摆。风停了,我们坠向大地却发现我们已经不知落在何方,我们已经找不到自己从前位置。 说了这半天的废话,我想也许你已经看烦了,那么现在我说说我和乔维这对恩爱夫妻是如何走向离婚之路的。或许我应该说离婚是因为我的堕落,我的背叛。是的,这就是我们离婚的导火线,我不说是根源,是觉得这或许并不是根源,我也说不清楚,或许你看完后可以告诉我。 这要从我的一次同学聚会说起。 就是那次聚会把埋藏在我心底的欲望(比如金钱与享乐等等这些过去我所不齿的生活)激发了出来。那次聚会是胡辉发起的。说起胡辉我想我应该交代一下,他在大学期间曾经是我忠实的追随者,也许是因为他太油嘴滑舌,我没有接受他。 现在他是一个大公司的总裁,拥有资产上千万元。那次聚会理所当然地是他掏腰包。那是一次极其奢华的聚会。聚会是在贵宾楼饭店进行的。当我走进贵宾楼饭店的大厅时,感到脚下有些飘浮,大厅里的灯光刺的我双眼昏花,我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装,第一次让自卑压倒我清高的头颅。 男同学们个个都是西装革履,女同学个个都是彩裙飘飘。我坐在他们中间感到有点手足无措。点菜时,当菜谱转到我手里时,我被菜价吓了一跳。一只海螺一百二十块,一个螃蟹二百六十块。这简直就是抢嘛。我只记得那天我傻呼呼地看着四周,突然觉得自己有点陌生,我孤寂地坐在那儿,被排斥在他们的生活之外。我感觉我和他们成了两个世界上的人,尽管我们现在在同一空间里。 胡辉总是抽着烟默默地看着我,有时会冲我一笑。我感到脸上的肌肉笑的有点僵硬了,感觉如果再笑下去,我担心它会裂成碎片一样的脱落下来。 胡辉说:“江薇,你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些么单纯,好像象牙塔里的公主。” “公主?如果是那也是没落的公主,你看你这派头,简直就是国王了。” “只怕这些在你眼里都是粪土。” 我不置可否的笑笑,未加评说。我没说话是因为金钱对我来说第一次如此具体地展现了它的魔力,我也第一次感觉我的象牙塔摇摇欲坠。 这顿晚餐共花掉了八千块,还是打完折后的价格。 那天回到家很晚了,我的丈夫仍在埋头写作,见我回来只是抬头问问聚会怎么样,玩得开心吗?我闷闷不乐地躺在床上没有回答。没有回答是因为我知道回不回答对他并不重要,他只是问了句他该问的话而已。乔维丝毫没有感到我的不开心,我忽然感到一阵悲哀,第一次认真地去想我和他之间到底怎么了,到底缺少了什么。 我不得不承认是这次聚会影响了我,我第一次考虑自己追求的价值到底是一种什么价值,我也是第一次拿我所追求的价值观与金钱挂勾。脱离了金钱的价值还是价值吗?金钱不就是价值的体现吗?对于自己价值的怀疑让我有点迷茫了。 由价值观的背离,我开始想到我和乔维的婚姻。结婚后我们越来越漫不经心了,原因大概是因为我们太熟悉。熟悉到不用再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熟悉到彼此漠视了。人一旦开始认真去思索某个问题的时候,就说明他对这个问题有所疑问。人类的很多痛苦就是源于人类爱思索的毛病。记得米兰.昆德拉曾经说过一句话:人类一思索,上帝就发笑。可这句话不也是他思索的结果吗?是的,人类一思索,上帝就在笑呢,可人类如果不再思索,人类还是人类吗?这就是造物主上帝的玩笑。 我的不满就是从思索的那么开始。我每天在乔维面前晃来晃去,希望他能注意到我的存在,可是他去视而不见。曾经笼罩在他身上的光环在我怀疑它的价值那天开始就消失了。我对我们的生自活开始感到心灰意冷。我忽然发现自己过去一直生活在梦中,而现实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过去人们所推崇的东西有的已经变得一钱不值,相反人们过去所不齿的东西却堂而皇之的登上大雅之堂。 我是个普通的女人,当我发现这个变化的时候,我无力逃避这种变化对我的诱惑,而这些诱惑最现实的体现就是胡辉。自从上次的聚会后,胡辉总会隔三五天给我打电话,不是请我吃饭就是去跳舞。我怀着消遣的目的接受了他的邀请,当然也不能排除灯红酒绿的生活对我的诱惑。 而乔维对我的变化毫无察觉,也漠不关心。后来我的赴约又带有点赌气的成份。我的精神处在半麻木的状态。有意无意地让自己放任自流。我清楚地知道吸引我的不是胡辉也不是爱情,只是他给我带来的一种新奇的感受。 而乔维对我的晚归不闻不问,好像我是个毫不相关的人,我忽然感到惶恐不安,意识到我和他已经越走越远了。这一切随着我真正意义上的一次背叛结束了。 那天,我和胡辉吃过晚饭,时间还早,他邀请我去他那儿坐坐。我当然知道他的意图,可我却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进入房间后,他一把抱住了我,说他一直在爱着我。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想反抗,但身体软弱无力, 也许是太久没有听到这样的情话了。 我被动地接受他的拥抱和亲吻。那一刻,乔维在脑中一闪而过,可是苍白无力,不能改变什么,我的身体渐渐兴奋,可是我的灵魂却清醒着,可它沉默无语,它束手无策地看着我的身体和它分离而陷入迷醉的状态。在最后时刻我的灵魂开始抗争,可一切已无济于事。 事后,我怀着沉重的心情冲到浴室,一种从未有过的悲伤笼罩了我,我的泪水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可是一切都晚了,我是一只离弦的箭,无法停下,无法回头。 我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家,乔维仍在写他的论文,对一切毫无察觉,我躺在床上,感到房间在旋转。我任由眼泪滑下脸宠,对于乔维的追问我无动于衷。 后来我大病了一场,这期间乔维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着我,我想他也隐约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没有问我。我看着他在我眼前晃动,泪水再次滑下脸宠。 我病了一个星期,这是前所未有的。当我康复走出房门的时候,发现外边的阳光很剌眼。这个世界在我昏睡的这七天似乎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对于胡辉的电话一概不接,他对我来说已完成他的使命,所有一切也就结束了。 我在大街上闲逛了一天,看着来往的行人,我彻底地感到迷失了。他们悠闲地散着步,生活看起来安详而平静,我也曾经拥有这种生活,可它已经遗失了,成为了昨天的梦。我变成了飘浮在空中的漂浮物,在空中划上一道弧线,然后向深渊坠落。 ※※※※※※ 幽兰的月光下,我独坐,像一个幽灵,聆听月神的声音! 兰影文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