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年,集团公司的工作年会在与俄国边界相望的黑河召开。用意一看就知道,会后小酣的目的地自然是河对面了。到了俄国的边界小城(名字太难记,连舌头也绕不过来了),住了两晚,吃了黑面包,买了列宁的纪念邮票,捏着大把、大把却如废纸一般的卢布逛着空空荡荡的商店和连每个角落都整洁非凡的大街小道。看着俄国人穿着不能再减半寸布的泳衣,躺在一个可能是大型建筑工地留下来的大水坑旁,怡然自得的宛如身在夏威夷的海滩,不得不佩服这里的人们那充满乐观的生命。当看着那满大街胜似鲜花的少女和宛如水缸的少妇,只一个劲地庆幸自己投胎黄种人的正确选择,不论如何,总不至于要为那与年龄同比增长的腰身犯愁。 要过河回国了,中午十一点就进了俄国的海关。心里还在嘟囔着领队为何不再给时间花掉手里的卢布,可到了那里,才知道麻烦大了。俄国虽然换了牌子,可布尔斯维克式的工作概念却难以更换。这里海关的工作时间只到下午四点,时间一到,大门就关,一分钟不拖!万一过不了关的,只能坐等天亮。那天恰逢周末,海关外黑压压挤了两、三百要回到对岸的中国人,可验证放行窗口只开了两个,坐在窗内的胖女人又是异常的认真负责,要好几分钟才过一个。闲着的海关人员却在相互磕牙抛媚眼。大家都知道中国人的性子,什么都好急,于是啊,那个急和挤,汗味熏透了九转十八弯的两条长龙。受到男同胞的关爱,我溜到了门口换气。呀,好新鲜的空气,那感觉我到现在还难以忘怀。 忽然,我的视线被一个女人吸引了。 她,紧紧贴着一个水手般的俄国男人。大约一米六不到的个,圆规般划出来的脸,褐色的眼睛,高高的鼻梁,黄的让人起疑的头发在一对耳朵上翘起了两根香肠似的小辫;血红的唇膏令她的牙齿分外的白,晃摆的胸部狠狠地跳动着女人的诱惑。只是那无法修饰的眼神透露着她和这发式极不相称的年龄。 “俄国的女人也不容易呢”。我在心里为这身打扮的女人叹息着。 那女人推着水手一个劲的往前挤,粗壮的胳膊掀翻了不少人。有人压着声音骂着,有人努力地讲着道理,吵嚷的声音让那水手停了下来,回头望着女人。 “就这样走!他们中国人就这德性!”女人一口标准的汉语。“中国人”这三个字刺激了我。 我紧紧盯着她;“请问您是那国人? ” “你管我是那里的!你们中国人就是这德性!”女人忙着把手里的护照往身后藏,可那护照和我们手里是一样的颜色!我怒了,我从不曾这样的怒! “我只是想问你是那国人!”我声音不大,但却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 “这是个婊子,是二毛子。”有人在我身后叫着。二毛子是东北人对混血儿的称呼。 我不想再说一句话了,我抿紧了嘴角,每当这时候,我知道自己的眼神一定是冷极了。 忽听见那女人向水手哭一般地叫起来,俄国人气冲冲地向我走来。我慌了,真正地慌了,可我只能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其实我怕极了,可我一定要这样站着,不知道为了什么,我压着慌乱的心跳,静静地看着那个混血女人和俄国男人。 “怎么?要打人吗?”一个中国男人挡在了我的面前。 “有中国人在这里吗?!” “有!”一声呼唤,唤起了好响的回应。 同样的声音有着强捍的威力。 俄国男人慌了。 俄国海关的官员们忙起来了。 我们准时上了船。船向中国的方向开着。早就知道,身后的土地曾经属于中国。 “没打那婊子和俄国人,真不过瘾!”船上的男人还在豪气万丈。 我看见那个女人躲在卫生间里直至到岸。 我的心却一直在痛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