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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三十年的激荡生活啊! 饶有兴致地期待着...... ※※※※※※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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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拿到护照时,既兴奋又新奇。现在的年代几乎是人手一本,但是在以前,我们谁都未曾见过这个小本本。想象之中,护照应该象游西域的唐三藏携带的关防牒文一般神秘。一九八六年九月一日,当接过公安局邮递来的护照,才看明白这是国际旅行的身份证,上面标明,该护照前往世界各国有效。看着这个梦寐以求的证件,仿佛已经见到自由的曙光,尽管远走高飞仍在未定之天。
我们初步制定了一个“迂回签证,曲线出国”的计划,绕过欧美等西方国家遏制堵截外来移民的“马其诺防线”,第一步先谋求第三世界的贫困落后的国家签证,直觉告诉我们,世界上一百多个国家,不会是铁板一块,无隙可乘。我们开始尽可能收集当时能找到的各种资料,如“世界各国年鉴”,“世界知识”,“华声报”和“参考消息”,我们发出各种信件,如: 联合国紧急援助非洲行动委员会,要求成为志愿人员前往非洲饥荒地区。 世界自行车旅游协会,提交环球自行车旅行计划,请求该组织提供路线的建议和沿途国家自行车协会名单和通讯地址。 欧洲各大学中文系和华侨子弟中文学校,毛遂自荐前往担任中文教师。 ……不一而足。 所有信函都译成英文,然后打字力求清晰规范,小心翼翼投入邮箱。这种没有先例的投石问路,我们心中无数,也完全可能徒劳无功。冷眼者看来,无疑是神经错乱,好在双方的妻子都富有想象力,任凭我们左右折腾。 国际邮件往来缓慢,不少的信息反馈是两个月以后的事了。在这以前,出乎意料有了一系列的突破。我的妻子已经怀孕,十一月份是预产期,在孩子出生其间是不能离开左右,到北京签证必须在妻子生产之前或者之后。另外,家庭一点少的可怜的积蓄,是孩子降生和妻子坐月子的准备金,不可挪用作为活动经费。犯难之时,发生了一件事情。当时,按照上海市政府的规定,凡是获大学文凭学有所成者,可以在单位领取四百五十元的奖金。在八十年代人均工资才几十元人民币,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款项。一开始交大人事处拒付这笔钱,万般无奈之下,我直接给当时的交大校长翁史烈写了封措辞恳切的申诉信,对交大这样一所著名学府的官僚作风,深表失望。事后并不存在挽回的奢望。正当为北上盘缠发愁,得到通知,翁校长签发了这笔款子。经费由天而降,喜出望外。我们决定,立即动身入京。 江南的秋天,格外的天高气爽。繁华都市,熙熙攘攘。改革开放,市廛开始初具商品经济雏形,充斥着琳琅满目的百货,极精巧之能事。后来在东欧国家和苏联,相比之下,发现其商品经济远逊色于我们,差上一大节。内燃机车拉着列车,隆隆地驶出上海火车站,看着窗外的景色,花团锦簇,想起唐朝黄巢的名句:“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怀里揣着护照,踌躇满志。当年下乡安徽,在京沪铁道线上来回奔跑。如今,时过境迁,人事已非,感慨万端。盛大成对我说,他向他的妻子保证,北京之行必定马到成功。我问他,为何说得这般有把握,他从深度近视镜片背后,透出狡黠又愉快的目光,答道:“我有直觉,同时也得给亲人希望和安慰嘛。” 北京的黄昏,璀璨絢丽,成名很久的白果银杏,仪态万千,还是一片绿色,只是镶了一圈金边,在湛蓝天色的衬托下,十分招惹喜爱。 当晚,我们住进了中国工运学院的宿舍。这个学院刚成立不久,亮堂堂,崭新的,大部分师资是来自中国人民大学,听说主要是培养县团级以上的工会干部,以加强各级工会力量。东道主,好友陆晓翔给我们介绍了同校的同学,都是来自各省市的年青干部。其中有任班委主席的沙市工会领导老李, 有任班委支部书记的徐州工会领导老陈。一到晚上,寝室私人收音机飘出西方音乐和港台流行歌曲,表面平静的中国正悄悄的发生深刻变化,新的一代领导精英层的官员,以不同于前辈的风姿登上政治舞台。 使馆区位于光华路和三里屯,这里就象神话中的迷宫,数不清的使馆建筑和外交公寓,纵横交错,几乎没有居民住宅和商业网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武警遍布整个区域的每一个角落。这种气氛和秋寒交结,令人感觉仿佛空气凝结的宁静。和北京城其他地方车水马龙的喧嚣,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后来到了欧洲,由于签证,也时不时前往各国的使馆区,除了一些易受恐怖攻击的使馆,可见持枪警员以外。一般人都可随意出入外国使领馆,就象出入商场和航空公司一般。漫步于这个特殊的地界,突发奇想,冥冥之中传来时远时近的人声马嘶,好象当年的庚子事变,冲击东郊民巷各国使馆的拳民阴魂再现。十九世纪,列强对华大肆入侵和掠夺,最后引发了义和团运动。此后在海外,一些老外说起这段近代史时,大有谈虎色变之态。但是具有讽刺意义的是,一百年后的今天,中国人却要在同一个地方,挨门逐户地企求外国的入境许可。 周末的星期六,按照常规,是各国使馆打烊之日。整个使馆区域格外冷清,门前可罗雀。我们竟获得门卫的许可,得以进入S国使馆的大院,遇上一位上了年龄的中国职工,他是使馆的花匠兼勤杂工,也是服务年限最长的员工。我们说明了来意,他很和蔼地说,星期一可以来此找一位翻译栗先生商谈。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进入一个外国使馆,什么都感到新奇。进入S国使馆纯属偶然,东南亚国家原不在计划之内,印象中这些国家还不是第三世界最下乘的,恐怕签证并非易事。我们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正在闹天灾人祸的非洲国家。星期日的讨论,根本没有考虑S国的可能性。不过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命运自有安排。后来,整个戏剧性的“签证工程”正是由S国使馆作为发端。 从S国使馆出来,我们继续巡视使馆区,为了提高效率,我们分兵两路,各沿马路一侧行进,仔细辨认使馆建筑物的国旗和铜牌。大概是天意,始终没能找到名单上首选的,如乌干达等噩梦般的国家使馆。最后在光华路一带看到M国和B国的使馆。从《世界年鉴》来看,这两个国家还不算是最贫穷最糟糕的,当时也没有列入饥荒猖獗的非洲七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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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上午,北京的林荫道,阳光明媚,绿草茵茵,仿佛夏日未竟,尚无萧杀的秋意。按照一个苦思冥想的计划,我们和大力和晓翔,分为两组,我和晓翔为甲组,大成和大力为乙组。分别在S国使馆两扇门等候,这样就可以保证遇上栗先生。根据推理,时隔数日,外交部的通知应当已经传达到每个角落,如果卫兵认出我们,就可能不允许我们再次进入使馆,那么只能请已经有了意大利签证的大力帮忙,他可以合法进入S国使馆,找到栗先生讨回我们性命交关的护照。我们站在门口,卫兵朝我们点头招呼,一切没有异常。捱到九点,不见栗先生踪影。晓翔安慰道,“北京人上班迟到是惯例。”话音刚落,栗先生骑了一辆破自行车飞驶而来,把我和盛大成带进使馆。在花园里他对我们说,“签证好了,在我的抽屉里呢!”谁都不曾也不敢设想事情是这样的顺利。在办公室里,当栗先生递给我们两本护照时,我们不约而同地把它们迅速揣入怀中。栗先生嚷了,“都拿出来,你们还什么都没看呢,有几点我要给你们解释一下。”他打开护照,告诉我们,签证是三个月有效,浅蓝色的图案印有一行英文字,下面是一张体现当地宗教色彩的贴花,上盖有北京S国使馆的印戳。有生以来,我们第一次看到外国签证。
此时此刻,以往种种的猜疑和恐惧烟消云散,我们欣喜万分,站在面前的栗先生是我们的大恩人。这样,我们从此成了很好的朋友。当天中午,我们在使馆区一家幽静的饭店共进午餐。栗先生告诉我们,在进入外交学院以前,曾在东北插队多年,他身上那股豪爽之气也就不奇怪了。栗先生说,他很佩服南方人,因为他们太能吃苦,再穷的国家也敢去,像旧社会“闯关东”的汉子。他告诉我们,我们绝非是先行者,之前有几个上海青年跑到S国的首都,以发豆芽为生。在S国办国籍绝无可能,按照该国的法律,必须在那里生活九十九年方可归化入籍,在这个世界上,穷国家往往比富国家更抵制外国移民。不过,如果化上一千美金就有希望搞到长期居留权。S国穷的叮当响,北方还在打内战,不可开交,长期流落在那里不行,作为跳板不妨可以一试。我们说也正是做如此想,况且,一时要获得美国等西方国家的入境签证,难于上青天。栗先生笑道,“他妈的,美国佬是个滑头货,势利得很呢!如果你是小老百姓,活该靠边站。如果你有某种背景,只消五分钟就送你一个签证。这就是美国式的统战。”当天下午,我们陪同大力到首都机场,登上飞往意大利的航班。目送波音飞机剑击长空,仿佛嗅到自由的气息,幻想插翅飞去,融化在深邃的蓝天之中。当晚,我们分别通知了各自的家庭。我的姐姐离开电话机,大声对我妻子说,“弟弟成功了!”我回到上海后,大学的一个同学来到我家的第一句话是,“打酒来,让我们好好庆祝你的新纪元。”这个消息简直成了不胫而走的福音,尽管我们所能去的,只不过是贫穷落后和充满险恶的陌生国度。 就在我南归的第二天,儿子哇哇落地。一个走街串巷的江湖算命先生断言,这个属虎的儿子福星高照,给家庭带来了运气,明知是穿凿附会,宁可信其有,无非讨个吉利。我这个读过一大堆唯物主义哲学的新爸爸,开始对命运深信不疑了。 孩子的降生,倍增了我出国心理上的迫切感。文革以来,无数中国家庭固有理念的幻灭,社会各阶层独立人格的缺失,在历年持续的高压和动荡中,人们即便以鲁迅笔下绿豆芽的生命力,顽强地挣扎出来,也是难免畸形扭曲。社会弥漫一种厌世思潮,鄙视以往人造的神和权威,唾弃养育又折磨他们的黄土地。 回到上海一个月后,我们得到上海公安局的更改前往国许可和出境签证,处于随时可以合法出国的境地,而且有了新更改的前往国S国的签证,进入第三国使领馆已经没有任何的障碍,我们开始计划的第二步。此后的两个月中,我们多次往返京沪之间,几乎走遍两座城市的使领馆。 美国和加拿大自然是既定目标,首先我们把目光放在美洲。前西班牙殖民地尼加拉瓜共和国,是中美洲联邦中的穷困户,刚和中国建交不久。在历史上,美军曾经在尼加拉瓜建立过基地。当时,反美的桑地诺民族解放阵线,推翻长达40余年的亲美总统索摩查后,取得国家政权,和美国关系非常紧张。我们走进使馆,没有找到中国翻译,正在犯难,一位肤色略为黝黑的外国人,招呼我们坐下。这位态度亲切的先生,正是上任不久的大使,既没有文秘又没有随员,是见过的最两袖清风的外交官。他说,除了新华社记者,很荣幸能够第一次接待我们-两位因私申请签证的中国公民,我们不免感到受宠若惊。填写了表格以后,大使先生请我们等候了一会儿,因为他的使馆印戳锁在首饰盒之中,上市场买菜的太太带走了钥匙。 富有戏剧性的是西萨摩亚签证。我们的注意力一度集中在澳洲和新西兰。从一九八六年圣诞节起,澳洲放宽了入境管制,中国学生如能一次性付清学费,就可以获得签证。我们没有钱,设想了一种可能,即先行争取其周围岛国的签证,然后以过境名义进入澳洲和新西兰。 在北京国际海员俱乐部查阅外交手册,我们发现所有和中国建交的南太平洋岛国,都是非常驻性质,也就是说,虽然有外交关系,但是在北京没有常驻机构和外交人员,委托一些在历史上有特殊关系的国家,照看在华利益和代办业务,西萨摩亚正是由新西兰驻华使馆代理。 萨摩亚群岛,位于南太平洋波利尼西亚群岛中部,分为西萨摩亚独立国和东萨摩亚两部分,东萨摩亚为美国在南太平洋的属地。群岛上除了土著居民,早在十九世纪就有了华裔和华侨,我们纳闷,当年他们是如何过去的?是候鸟?还是风吹过去的种子?太不可思议了。 |
| 安教授年过半百,略有发福,刚一见面,即忙于分发名片,显示身份和头衔。他告诉我们,已是多次出国,至于这次到西德也是第二回了,又掏出因公护照,以表明他和我们的私人护照并无二致。知识分子只有这般自我陶醉的余地,一点小小的虚荣心也就值得尊重了。除了有点烦人的话匣子和“酸”以外,这位半大老头倒是随和,心底善良。他的助教白先生,年龄比我们还少上一截。他这一代没有直接受到的影响,又赶上尚学和开放的年代,学业一帆风顺。他戴着圆圆的眼镜,笑起来一副湖南老乡的憨厚相。他是首次赴欧攻读博士学位,可谓春风得意,一片锦绣前程。当我们问他,是否打算学成报效祖国?他觉得是无可质疑的。使我想起自己的夏教授,留德博士,当年怀着赤诚之心回国,到了皓首之年,感慨万分。新一代的留洋学者的归宿何在,这个问题需要时间才能作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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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上的社交圈子日甚扩大,其中不乏有一些外交人员,据说,他们乘坐火车可以领取飞机的盘缠钱,火车票仅是飞机票的十分之一的价钱,这样可以积攒一笔不菲的外汇。其中有维也纳的联合国工业开发组织中国使团的社会事务参赞陈先生,和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二秘朱先生,当前者知悉我们游历各国,感到十分新奇,说,“若不是当今政策开放,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哪有机会跑出来看世界,不管怎么说,这是件好事。”他是说了实话,中国已经告别闭关锁国的过去,开始多元认同和与外部社会文化互动的时代。而从此我们也就开始了“既在此,又不在此”,“处处为家,无处为家”的空间互换。朱先生告诉我们,六七十年代时,乘坐这趟列车的,一般是代表团、外交官,政府官员、还有省委部委以上高官,少有老百姓。列车安保也很严格,有公安人员随车。西方人称之为“神秘的东方列车”。作为普通人,我们感到庆幸,如果没有改革开放,哪有这样的可能,确实如此。
上午在乔依尔站作短暂停留,一路飞速行驶,中午时分,到达位于蒙古中部的首都乌兰巴托,它也是蒙古航空和铁道的交通枢纽.列车员通知大家,客车将在这里停靠多时,可以下车看看。火车一停稳,几乎所有的旅客携着照相机跑下去。 和以后看到的欧洲火车站相似,乌兰巴托的火车站虽然有点简陋,采用开放式,没有与外界隔离的围墙,月台和城市广场连成一片。苏赫巴托广场同时位于市中心,广场中央竖立着苏赫巴托骑马塑像纪念碑,建于五十年代的政府大厦,,中央邮局等建筑就在附近。广场上方分别悬挂蒙苏二国领袖的巨幅画像,一位是戈尔巴乔夫,另一位是泽登巴尔,典型的社会主义国家标志。车站广场上经常可以见到苏联军官,看来这里的苏联驻军不少。凸显当时的华沙条约组织框架下,蒙古和苏联的特殊关系。当时谁都没有想到,四年以后各缔约国分崩离析,华沙条约组织解散,从而冷战结束。 穿过广场的另一侧,便是城市街道和一排排本色调的建筑,千篇一律,没有个性,不过总算有了点城市的气息。作为世界上人口密度最低国家之一,行人稀稀拉拉,身穿民族服装的市民,用呆滞的目光看着我们这些三五成群的外国游客。我们步入当地首屈一指的商场,简直就是中国人民公社时代的供销合作社,食品百货以至于烟糖五金合为一家,没有分门别类的专业分工,表明即使以当时的标准,这里的商业也是处于原始状态。除了在列车上已经领略过的,硕大的麸皮面包和劣质包装的糖果以外,其他的就没有什么值得描述的了。 当我们回到广场,见到高,林和靳先生聚在纪念碑下,和二个蒙古人比划着什么。原来,三位仁兄不约而同兜售他们的商品,有真丝围巾,电子表和其他的小玩意。林先生还带有二瓶白酒,就像二枚手雷倒插在腰包上。小帅哥靳先生人未到法国,却已经像个十足的巴黎推销员,非常老道又不失潇洒,把所有商品用别针挂在呢子长大衣二个内侧面,收放自如,只需闪开大衣衣襟,展示出琳琅满目的流动橱窗,令人眼花缭乱。二个蒙古青年,打扮入时,穿着当地少见的牛仔裤,应该是蒙古都市的时髦青年兼黄牛党。他们情不自禁的伸手 想摸摸,被高先生拦住了。一场哑剧的生意洽谈开始了。蒙古话我们谁都不懂,对方干脆讲俄语,俄语显然是蒙古的第二外语。我们当中,只有高先生会一点,也仅仅是从“一”数到“五”,如果想表达“十”,非要连续说二个“五”不可,以此类推,可见他的俄语程度。最后,谈到支付手段,蒙方坚持用蒙古币-图格里克,中方坚持以苏联卢布结算,高先生对我们说,“蒙古币-图格里克顶个屁用,简直开玩笑。卢布一路上可以零花,至少到了莫斯科,坐出租车没有问题。”话音刚落,一辆苏制小轿车无声无息滑行过来,车门打开,跳出两个蒙古警察,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那二位蒙古青年被警察楸住衣领,塞进汽车一溜烟地开走了。我们都吓坏了,赶紧回到车厢,大伙仍是心有余悸。高先生却不然,说道,“没事儿,这和中国一个样,警察只抓黄牛,不会找外宾的麻烦。”天哪,我们原来已成了“外宾”!林先生有点懊丧,正为他那一大箱的白干发愁。高先生笑道,“老弟,不用发愁,到了苏联,销路有的是。”老马识途,事实证明高先生没有说错。 下午二点,列车离开乌兰巴托,继续向前方奔驰。坐在风驶电掣的东方列车上,朝窗外瞭望,不禁思绪万千。蒙古民族历史也很长,有数千年之久,和中华民族差不多上下,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蒙古帝国,曾经统治过欧亚大陆,也是人类史上疆域最大的帝国。后来可汗忽必烈建立元朝,进入蒙元时期。历史上的中蒙很难分出彼此。无论是结束二战的雅尔塔会议时,罗斯福和斯大林之间关于蒙古的交易,还是以后斯大林逼迫中国承认蒙古独立地位,实际上是典型国际霸权时代的地缘政治,虽然,当时中苏同属于社会主义阵营,在蒙古问题上,苏联却没有任何意识形态的束缚,毫不心慈手软,其作为与大肆掠夺的俄国沙皇并无二致。列车越往前开,和南部国土大部是戈壁地区不同,蒙古北部草原特征越是明显,据列车员介绍,春夏之际,一过乌兰巴托,绿茵茵的植被,壮美辽阔的大地,显得江山如此多娇。 傍晚时分到达蒙古北部的达尔汗站。有人介绍,达尔汗市是六十年代崛起的工业城,发展迅速。城市的楼房和其他建筑均为白色,图画一般,远远望去,大雪纷飞的隆冬腊月,整座城市就像童话中,玲珑剔透的水晶宫矗立在茫茫雪原上。同车的蒙古华侨告诉我们,蒙古文化崇尚白色,认为此是纯洁的象征,成吉思汗的战马就是白色的。这里见到久违的工厂,开始有了工业化的痕迹。据说,这里生产的皮衣和羊绒衫,销往西伯利亚地区,价廉物美。我们前往莫斯科,甚至于北极的挪威,正需要御寒行装,本来想到达尔汗市买些来,无奈火车停靠时间才半个小时,只好作罢。 从达尔汗站开出,列车行进二个小时,到达了位于蒙俄边境的苏赫巴托,其名来自蒙古建国领袖苏赫-巴托尔。苏赫•巴托尔毕生寻求蒙古民族独立,争取苏俄的支援。具有讽刺意义的是,仇视和脱离原宗主国中国,却又变为苏俄的附庸国,这就是地缘政治的宿命。这里仅仅停留十五分钟,期间蒙古边防人员迅速给旅客办理了出境手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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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咣当一下停住了,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到了。是东西伯利亚最大的城市,人口一百多万。这里是西伯利亚大铁路和叶尼塞河交汇处,西距莫斯科四千公里,约是中苏两国首都距离的中心点。铁运、河运、航运发达,是西伯利亚的交通中枢。作为西伯利亚地区工业重镇,主要的工业部门包括有冶金、电力、和机器制造。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研制人造卫星的太空研究中心,全球瞩目。有经验的旅客告诉我们,列车西行,沿途停靠的站次逐步增加,在感觉上气候也会温和一些,人口和工业的分布显然是偏重苏联的欧洲部分。每到列车到站,大家都会蜂拥而下,跑下去看热闹。月台上往往设有为旅客服务的售货小亭子,出售俄罗斯粗大的面包,糕点和咸鱼,苏联人是完全生吃咸鱼的。全付武装的苏联安全部队警员,在车站上度方步,长筒靴在雪地上嘎嘎作响。他们的任务是监视外国人,同时禁止当地人和外国人打交道,到底是封闭的社会。的确不少苏联黄牛党试图从我们这儿买点什么去,他们对任何东西感兴趣,从衣服到墨镜,从收录机到圆珠笔,只要你愿意,可以用惊人的价格出售身上所有的东西,以至于只剩下你的裤头。一个苏联青年跑来,环视四周,用蹩脚英语跟我们谈生意,大成的人造皮夹克可卖一百卢布,可惜是他的御寒冬衣,无法割爱。车站外马路上,红色公共汽车在冰天雪地中小心翼翼行驶,三五成群的穿着毛皮大衣的俄罗斯妇女,站在电话亭和售货亭边,看着我们这群稀奇古怪的远方来客。
酒香不怕巷子深,事后我们知道,林先生和苏联餐车领班的白干交易,很有影响力。第二天,跑来个英俊高大的男子,风度翩翩,活像一个苏联将军,原来是巡视的苏联列车长。他很关心的询问我们的国籍和行车路线,然后摸出明信片和纪念章赠送给我们,明白事理的高,林和靳先生,立即回赠了一瓶二锅头和几盒清凉油。接下来,大家开始关上包厢门做生意。他买走了一只手表,二瓶高粱和三条牛仔裤。制服笔挺的列车长先想借我们的皮包一用,又怕目标太大,购买的物品一时不敢取回,表示要天黑才能来拿。最终大家约定,由中方给他送过去。一个小时以后,我们几个来到餐车,只见列车长坐在那里聊天,对其心仪的漂亮苏联女乘务员围了一圈,他在那里高谈阔论,装着不认识来客。我们坐下来,要了咖啡和番茄汁,开始谈天说地。列车长便扬长而去。靳先生夹着皮包起身尾随,剩下的人继续和餐车标致的女侍者,比划着插科打诨。不大一会儿,靳先生回到餐车,告诉大家,商品已经顺利成交,刚才列车长正在车长室等待他的光临。 东方列车上的故事继续进行中。苏联女乘务员也开始到我们这里串门,三三两两的,如过江之鲫。据说,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纳了个天生尤物的俄罗斯妃子。如今亲眼目睹,不由得你不信。女乘务员都是青春焕发的妙龄少女,面部轮廓分明,高鼻梁大眼睛,肌肤白腻,眸子如同一汪海水, 秋波盈盈。她们身穿剪裁合体的制服,紧绷着丰满的体型,腰却很细,藕般的手臂,白皙的秀腿,那种成熟的风韵,既火辣又抢眼,漂亮到令人眩目。高,林和靳先生展示五光十色的商品,欢天喜地的姑娘们看花了眼,一问价钱,囊中羞涩,又爱不释手,流连忘返。最后,挑选了小玩意,如发夹,丝绸围巾。我们这些人中就数靳先生年轻,风华正茂,他说,“大哥们,你们拖家带口的,没有机会了,我可不同。”这帅小伙子发誓,一旦巴黎的定居搞成,即回来娶个亭亭玉立的苏联新娘。 到达新西伯利亚是下午的午茶时分,新西伯利亚是西伯利亚的最大城市,松散的城市建设点缀在辽阔植被和树林之中,用今天的话说,很绿色,它是苏联人口第三大城市,仅次于莫斯科与圣彼得堡,但是几乎少见行人。这里有全俄最大的芭蕾歌舞剧院,和最大的新西伯利亚火车站,并拥有一些俄罗斯最好的高校和博物馆,在新西伯利亚科学城里居住着6500名科研人员。其实,新西伯利亚是后起之秀,近代崛起的新城市。沙俄时期的新西伯利亚,是重刑犯和政治犯发配流放的地方。列宁当年就是被沙皇禁锢在这里多年。兴建西伯利亚大铁路之时,它也就是一个小镇。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纳粹德国步步紧逼,大批重要的工业迁移到此,成为俄罗斯远东军事工业城市。作为全国的依托,从此西伯利亚也就发展起来了。建设时期,很多苏联青年下放到新西伯利亚,进行大规模开发,和当年中国知青建设黑龙江一个样。这里有着丰富的矿产资源,其中煤炭、石油和天然气的储量占世界前列,森林面积占全俄罗斯的80%。 随着列车的挺进,我们认识的人越发多了。有个会讲中文的日本小伙,叫武长优。日本和沙俄是宿敌,当年西伯利亚大铁路修建,是沙俄蚕食亚洲的远东战略,为此,与其激烈角逐的日本和沙俄曾经过过招。我们问武长优这段历史,他说不知道,不过,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他的爷爷当过苏联红军的俘虏,所以他的奶奶非常憎恨苏联人。一路来和他交谈,知道不少日本的情况,相对欧美而言,日本向来是个文化上较保守的国家,不过现代的日本青年开始叛逆,怀疑传统的理念,社会的拜金思潮还是主流,大阪有句见面语,用英语的意思就是,Making the money,很有讽刺意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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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出租车在莫斯科积雪泥泞的大街上,摇摇晃晃向前奔驰。严冬季节灰蒙蒙的天色,无疑夺走了这个共产主义帝国的生气,不过,俄罗斯风格的雄伟建筑和宽阔异常的马路,不失壮丽的气势。说实在,我很喜欢俄罗斯和莫斯科。莫斯科人很注重仪表,衣着整洁。在冰天雪地之中,漂亮的妇女,厚呢子裙,脚穿长统靴,身着毛皮大衣,是莫斯科冬天的一景。不过莫斯科酷冷,男女老少都戴帽子。俄罗斯的文化,教养绝不次于西欧那些暴发户国家。想到俄罗斯的文学,科学和交响乐,看着这个伟大的国家,不禁肃然起敬。它后来的没落,实在匪夷所思,或许国运不济,但是我坚信终究有重生之日。很多年轻人的打扮很西方化,奇怪的是商店货架上的商品实在无法恭维。苏联有世界上一流的工业,科学和艺术,也就是有世界一流的脑袋,就是搞不了轻工业和民生工业,是很滑稽的现象。莫斯科的私家车普及率很高,大多数是本国制造的伏特加。不像中国,几乎见不到日本和欧美的进口汽车。
到了基辅站,经过一场马拉松的讨价还价,高先生让一群在车站前兜生意的搬运工,把他的超级行李运进候车大厅寄存处。我们即用自备的折叠手推车,把自己的行李送进去。当即我们在设在车站的苏联国际旅行社签票,令人惊奇的是,旅行社人员几乎不通英语,我们汗流浃背的比划了半天,再加上高先生的限于十位数的俄语翻译,还是无济于事,正在发愁犯难之际,一位好心的苏联男子帮了我们。康斯但丁和我们同路,一口俄罗斯口音的英语,是苏联驻匈牙利办事处成员,父母和妻子都在布达佩斯,有一个四岁儿子,另一个正怀在娇妻肚子里。他的出现,一切困难迎刃而解。以后有了他的护驾,一路顺风顺水。 基辅站和雅罗斯基车站的候车大楼,是那种莫斯科比比皆是,厚重雄伟的古老建筑,高大的圆柱,拱形的天顶,四周是典型的俄国风格的壁画和浮雕,看得出有不少年代了。这些可以追溯到沙皇时代的艺术,却也能够与供客人消遣的闭路电视,现代化的酒吧和红色政治宣传画奇妙协调。当时的苏联是物质匮乏,官僚主义和意识形态化,我们会毫不陌生的发现商店前的长队,生硬甚至无礼的服务质量和无所不在的红色标语。接下来我们开始搭乘地铁逛莫斯科重要景点。 莫斯科是欧洲最大的城市。欧洲各国的都市,大都修建有地铁,不过没有哪一座城市的地铁能够和莫斯科的相媲美。莫斯科地铁有一百五十个车站,五百部电动扶梯,地铁的深度,也是世界上首屈一指,每座地铁站都有独特的风格,经过众多的建筑艺术大师的设计和手笔,简直是超级地下艺术殿堂,集建筑、装饰、绘画、雕刻、与叹为观止的工程为一身,是俄罗斯深埋在地下最大的宝贝。莫斯科地铁自动扶梯速度惊人,直立着迅捷地坠落,回头往上看,已经远离视界,往下看,幻觉自己被潮汐力牵引下沉,就像一名探险的航天员和恒星一起向内坍缩,弯曲时空作用到头与脚上的引力之差,使自己的身躯奇异地拉长,飘向深不可测的黑洞奇点。一刹那间,产生了将要到达临界区域和时间终点的恐惧,想起诗人但丁针对地狱入口所叙述的:“从这里掉下去的人必须抛弃所有希望。”然而到达尽头的一瞬间,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拱门通道将人引入由圆柱和方柱支撑的大厅,穹形顶壁精美的浮雕和吊灯,墙面和地面铺以贵重的红白相间的大理石,在华丽水晶灯下,以著名文学主题,配上历史人物的雕塑与巨型壁画,显得富丽堂皇、气度非凡。一路上观赏这座地底下的罗浮宫,着实为俄罗斯文化艺术博大精深所震撼。地铁艺人的表演,颇有水准,手风琴,提琴和铜管乐器的优美旋律,回肠荡气,余音绕梁。 红场位于红线,绿线以及蓝线的地铁交叉站附近。出了车站,我们可来到这个世界闻名的广场,令人吃惊的是,与天安门广场和上海人民广场相比,它只是个袖珍广场,显得狭小,紧凑,地面是由典雅的条石铺成,十分古朴。 红场南面是瓦西里升天大教堂,属东正教,修建于中世纪,8 座小教堂拱卫中间大教堂,总共九个金色打底的洋葱头穹窿,五彩缤纷,错落有致,在欧洲教堂建筑艺术中,其风格色彩运用之大胆,无疑异类,独树一帜,但确实是精美的组合。当年的伊凡雷大帝,为了绝版这样漂亮的教堂,让侩子手挖去建筑师的双目。传世的奇葩瑰宝,往往是用鲜血浇灌的。 东正教是基督教其中的一个派别,是指继承东罗马帝国基督教衣钵的教会,是和天主教与基督新教并立的基督教三大派别之一,东正教不承认罗马教皇的权威和领导,以君士坦丁堡牧首为教会的精神领袖。俄罗斯正教会是东正教最强大的教会。中世纪发生了基督宗教大分裂,分为以君士坦丁堡为代表的东派教会和以罗马为中心的西派教会,罗马教皇和君士坦丁堡大主教互相争夺权力,为了谋求居基督教世界领导地位,罗马教廷发动了十字军东征,攻占君士坦丁堡。看来自称为上帝的代理人教会,历来也不是省油的灯,可怜的是被愚弄的,如同草芥的广大信徒。东正教的神学家认为,仪式是对教徒思想发生潜移默化作用的重要手段,因此东正教讲究宗教仪式。 东正教传入俄罗斯后,拜占庭教堂的建筑艺术独占鳌头,成了俄罗斯东正教堂建筑的模板。瓦西里升天大教堂内部的陈设,有俄罗斯正教独具一格的风格:布置有大量的国宝级的圣像,画像上面的历史人物,大多是东正教崇敬的基督教圣徒。即使和意识形态大环境格格不入,还是看到圣殿中黑压压一片的善男信女,聆听东正教神甫的布道。据说和“均需独身”的天主教不同,东正教神职人员没有严格的规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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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踪传书(作者:李敏)(原创)
意大利当局宣布大赦法令,凡是一九八七年六月二十一日以前进入意大利国境的非法居留者,均可登记和申请合法居留权,所以就有了难得的商机。国内持有空白护照的人,可由专人负责,先进入东欧,然后经由奥地利暗度陈仓入意大利,条件是除了盘缠自理以外,必须预付一半费用,到达意大利再缴纳余下的一半,这次行动共有数百人之众,大部分均已提早顺利到达目的地,其中却有三个年轻人出了点意外,姗姗来迟,以下是他们的故事。 全球化的开始,也意味着进入国际人口流动的时代,非法移民也是其中一部分。人类有时远不及鸟类,可见否动物界有领土,领空和领海之分?南北迁移的候鸟更不用随身携带护照签证。欧洲非法移民存在的主要原因是,全球化发展不平衡、西欧人口老龄化和经济发展需要外国移民,要大量的引进外籍劳工,填补劳工市场上的巨大缺口,若要保持欧洲国家目前的社会福利水平,就必须引进外来人口; 在西欧国家,雇主雇用一名黑工费用仅是合法劳工的三分之一,为降低成本大量雇用非法移民越演越烈,合法劳工反而失业需国家救济,国库有关税收告罄;过去的年代欧洲国家有不少海外殖民地,相继独立,但是大多贫困潦倒,食不果腹的流民跑到前宗主国成为常态。接受历史上从属关系的领地子民,可以满足昔日君临天下主仆恩泽的强权心理虚荣;同时顾及数目庞大的移民裔国民的选票(如人数众多的北非裔法籍和土耳其裔德籍的政治影响力);再加上西方人道主义原则,维护人基本权利的民间组织强大压力,也就有了非法移民大赦。 所谓“大赦”,古今中外有之,如新王登基婚娶吉日,将罪犯赦免出狱,帝王大赦天下中国历史屡见不鲜。非法移民偷渡入境,或逾期不归者,根本无罪可赦。“大赦”宽恕之意,把本来应该拥有的自由还给人们,和宽恕又有何干?所以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授予移民合法居留权。 虽然大规模的大赦,只能给欧共体带来无止境的移民浪潮,西欧国家的这种做法,产生了心理期待,成为四面八方的非法移民不断涌入的原因。但是大赦对遏制非法黑工有好处,黑工变白,黑户口阳光化,大大增加纳税人口。两难境地和西方实用主义有因果关系,没有两全其美。政 治就是妥协,欧共体各国当局所为只能是对非法移民的大赦,已经进行了多次,可以预计今后也会继续下去。 中国没有合法身份的移民,主要来自福建和浙江,和两地在欧洲国家的移民网络有关,也就是物理学的增殖效应,中国人的血缘宗亲观念是维系网络关键,每一个出洋人是移民网络潜在的新击点,由此可能连接一大串步后尘者。一个海外青田华侨社区,人们往往相互认识,以前来自一个乡镇,一个村落,甚至左邻右舍,同宗同姓,七大姑八大姨,说起来都扯得上亲戚关系,就像把整个宗族,原封不动从老家搬到欧洲。一个朋友告诉笔者,他原先打工的佛罗伦萨,同姓同宗的就有上百人之多,而且都没有出五服。 三个年轻人在国内得到匈牙利签证,在首都机场登机却被边防给挡了回去。原来之前有部分青田老乡,率先到了南斯拉夫,不知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没有和前来接应的人联系上,这些来自深山老林的农民,既不会外语,又一名不文,流落贝尔格莱特街头,饥肠辘辘,到了几乎乞讨的地步。南斯拉夫警察发现了他们,找来了讲普通话的中文翻译,还是语言不通,老外的中文翻译哪里懂得中国地方方言,结果请来了中国使馆协助,最后才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意大利。如此令人难堪,只好遣返中国。因此外交部十分恼火,通知各大口岸边防检查站,凡是持浙江籍贯护照的,即使得到某些有效外国签证的,也不准出关,以免跑到外面丢人现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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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帕米尔高原,喀喇昆仑山三面环绕塔什,东部是一望无际摄人心弦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光听这些令人魂飞魄散的地名,就意识到是来到世界的脊梁。顶天立地的山峰冰川直指苍穹,之中竟有一座悬在天地间的高山湖,映衬神秘巍峨的雪墙冰峰,超凡脱俗的地貌,使人感叹宇宙的造化和超自然的力量,人类是如此渺小和微不足道,原先试比天公的刚愎自用荡然无存,看来人不应该也不能无可敬畏。 当时塔什库尔干县城只有一条马路,除一家极其简陋的供销合作社以外,没有商场,饭馆和客栈。当地农牧参半的塔吉克人几乎没有商业的概念,多少世纪以来那里的人们不需要商品,或许货币也是多余的。塔吉克族牧马放羊耙草打柴的青年无法想象,这些来自江南的青田同龄人的向往,而那些西方国家天之骄子悠哉游哉的年轻人,同样无法理解中国青年闯荡世界的冲动和动机。这里还有回族,维吾尔族和乌兹别克族等其他少数民族,生活在中西文化交融的地带。新疆最大的伊斯兰教清真寺就在塔什,每到周五穆斯林信徒们前来聆听大阿訇的讲经。 主人带着来自青田的客人,搭乘当地特有的马车,从海拔三千多米的县城,向海拔将近五千米的红旗拉普哨所进发,人开始喘不上气来,有了高原反应。每年的五月到十一月,红其拉甫山口开关通行,其余时间闭关。塔县县城到中巴边界线还有一百多公里,这里是气势磅礴的帕米尔高原,惊忧鬼神的喀喇昆仑山雪峰,像东方的宙斯挺立天地之间,荒凉寥落,寒气逼人,没有任何植被生物,是个寸草不生鸟不生蛋的世界。 好心的部队首长,一则是尽地主之谊,二则让远方之客看看大自然的阵势,希望他们能知难而退,并且告之即便到了国境线的另一边,也不过是长征刚刚开始,那头的自然环境和生活条件更加恶劣。面对绵绵无尽亘古不变的荒山野地,因强紫外线照射下而面孔黝黑的边防人员,都力劝他们不要铤而走险。 在喀什逗留期间,虽然是百无聊赖,倒是见识了风土人情。这里是帕米尔高原人口密度最大的乡镇,但是还是人烟稀少寥寥无几,由于正是放牧季节,从现在起到秋天,人们都进入到深山密林和茫茫大草原,只剩下留守的老幼病残。古代的冒险家曾经从这里来来去去,至今已无丝毫痕迹,新生代不久却要步其后尘,不过是到遥远国度去讨生活,少了前辈鸿鹄之志。 如同过河的卒子,没有退缩的余地,他们表示决心,使出浑身解数,感动了上帝,团参谋请示了上级,既然是有合法签证,当局也就批准破例放行。出发之日,部队特意用汽车送客人到边境线,终于到了帕米尔高原之行的终点,这里竖立着有名的七号界碑,一边是中国,一边是巴国。日后甑姑娘回忆当时的情景,不无感慨地说,“我们一直担心他们会请示外交部,如果这样就完了。当我们走下送行的军用吉普车,通过巴基斯坦边防检查站时,才舒了一口气。” 巴基斯坦伊斯兰共和国位于亚洲南部,与印度,伊朗,阿富汗比邻,南面是印度洋,东北面就是中国新疆。 “巴基斯坦”为“圣洁的土地”或“清真之国”之意,其首都伊斯兰堡是三人小组突击的第一目标。喀喇昆仑山,喜马拉雅山和兴都库什山三条大山脉在中巴交界处开始会合,形成了世界屋脊。进入巴基斯坦境内,坐上极其破旧的大篷车,窗外十万大山终年不变的雪景,和国境线中国的一侧相比,这里多了千仞峭壁,峡谷仿佛是被切割而出,人们不禁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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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客人找到唯一的旅店,整个小镇不见游客,看来他们是绝无仅有的外乡人。八十年代,尽管国家友好,中巴之间除了边民的往来以外,内地来的客人少之甚少。对于涉世不深的年青人,头一次出国门,来到当年昭君下嫁的西域,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忧愁,不过觉得什么都好奇。 古代青田出石雕,也能营生牟利,历史上出过不少青田籍皇室名匠,近代时期迫于生计,才有了出洋的记录,以欧美为目的地,没有涉足巴基斯坦的记载,这几位青田子孙倒是做了先行者,填补了空白。国际间迁移有着漫长的历史,它最原始的动机是人类对财富或美好生活的追求,一定是经济落后地区的人向经济发达地区的迁徙,但是先进入更加贫困的国家作为跳板和过渡,曲折迂回以达到目的,是这代人聪明才智和一大发明。 中国客人的行李是由一个大胡子的中年人帮着提进旅店,刚在旅店大厅的长凳坐稳,还来不及问房间和价格,大胡子请大家喝奶茶,十分友善,大有“客从远方来,不亦悦乎”的意思。这里很久没有客人,老板带着参观了房间,说实在的非常简陋,和青田县城最末流的招待所,还相差一大截。床上被褥发黄,很难鉴别是年代久远还是没有洗涤。这里没有自来水,用一个硕大的木桶储存水,这桶水肯定放了很久,大胡子表示马上让下人更换新鲜的山水,为他们洗尘。 天色渐晚,又是当地仅有客栈,无论如何对付一夜再说,他们要了二间房,林和肖二个小伙住北间,甑姑娘住南间,价钱还很公道,也就安顿下来,开始了异国他乡的第一宿。客栈后面是一条羊肠小道,沿着这蜿蜒崎岖的草径,可抵达远处的古堡,长年失修显得破败不堪,在清澈湛蓝的天穹背景下,和周围的农舍构成一幅自然人文的素描。罕萨的卡里玛巴德(Karimabad)依山傍水,四周险峻喀喇昆仑雪山拔地而起,风光壮丽,令人震撼。 夜幕降临,气温骤降,房间没有暖气,大胡子老板的客栈大厅有个烧柴的火炉,大伙儿就在那里取暖,一边嚼着从喀什带来的干粮,一边喝着奶茶聊天。老板说,于乾隆二十六年罕萨归附清而成为外藩,后来英国殖民者入侵,沦为臣属克什米尔的山帮,印巴分治成为巴属克什米尔的一个地区。世间哪来的世外桃源,即使是与世无争的穷山僻壤,也无法免于劫难。 和老板聊天之中,知道旅店生意萧条,勉强维持。客人们吃完饭在客厅坐了一会就回房休息,老板烧了点水让大家洗脸烫脚。可能是山上雪水的缘故,矿物质含量高,水的色泽发黑,老板告诉他们,大胆用这些水洗澡洗脸对皮肤有滋润光滑的功效。 北间的小伙子们很快进入梦乡,南间的小姑娘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 被子又脏又破,问题是其中的棉絮结成硬块,根本没有御寒的保暖功能。小甑天生丽质,虽然外表柔弱,性格却像男孩一般,从小跟着祖父在村里听说书的,讲水浒的故事。她告诉我们,到了外国的第一个晚上,梦见自己是当年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被差人押解到遮天蔽日的野猪林,绑在一棵大树上动弹不得,醒来时一身的冷汗,东方翻起鱼肚白,已是当年丝绸之路的黎明,推开窗户,外面一派山川雪域景色,既雄伟又苍凉。她有了写家信的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