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政府机构改革去年年底市上就要求搞结束，可是今年半年快过去了，还没有一点动静，让我说啊 ，什么事情都是走形式。我上班的第一天就在机构改革，到现在也没改革什么结果，还不是新瓶装陈酒嘛，单位名称变了三四次，弄得大家没法给外界解释。
在人心惶惶的改革年代度过，我们静不下心，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浮躁和烦乱如影相随。我们的脑袋跟着上面的指挥棒，转来转去，整天晕头转向，时间久了，习以为常，上面说东我就东，上面说西我就西，木头人似的，倒也轻松得很。
最近，机构改革，又紧锣密鼓，看来这一次是动真的了，月底之前，所有单位不但要定编定岗，而且人员分流要搞结束，一时间，人心飘浮，争取编制，走门子，那虽然是领导的事，但是关系到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大家分外关心，多一个编制少一个人员分流啊，谁都不愿意下岗……
谁有心思工作啊 ？为谁工作啊？还不知道自己到哪里去啊 ？串办公室扎堆聊天，成了每天的必要工作，我有两天玩电脑玩疯了，上班一头扎在电脑前，下班很晚才离去。
有人见着我就问：“咦？你最近怎么了？没见你啊，没上班吗？”
我靠，我上班不串岗，你们就说我没上班啊 ？
有两人密谋的，有三五成群的，私聊，公聊，聊着聊着，就聊出是是非非来，人心浮燥恍惚。大家得分析啊 ，谁有可能下岗，谁有可能没位子，谁有可能还有升职的机会，平日里的恩恩怨怨，就显山露水了，恐慌情绪象瘟疫一样迅速的传染着。定编方案宣布时，这种情绪多少有些稳定，我单位以前没有超编（超编的单位有的要减10多个人啊），精简25%，除将要退休的3人外，只需要精简3人，压力不太大，可是总还有3人啊 ，而且还有一个正科的位子空着……
我不想参与也得参与啊……
“喂，蓝心，你竞争什么岗位啊？”
高新技术产业科的科长老张，趴在我身后的椅子上问我，高新技术产业科，以前叫工业科，名字太老土，这次改了名称，大家就打趣张科长，产科的科长啊……
我没有回头，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我不知道啊，你说我怎么办啊？”
“竞争计划发展科的科长啊，那个垃圾肯定要竞争的啊。”
“我不啊，我怎么这么倒霉，每次都和那个垃圾竞争啊？”
“为什么不竞争啊？听说这次改革，民主测评很重要的，占40%的，他根本就通不过啊，领导才占10%啊。”
我的眼睛依然没有从屏幕上拿开……
“我们支持你，你的群众基础好啊。”
张科长语气低沉，甚至有一些柔和，他把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你的头发多好啊，局油了吗 ？”
“没有，我从来不局油的。”我迅速地回答，我感觉到他的另一只手，伸向我的头发，我歪头躲开了他将要抚摸的手……
我并不十分讨厌张科长，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人，我不想得罪他。
“不要捣乱啊！”我口气温和，但态度很坚决地说。
他就在我的身后，我能感觉他俯下身的呼吸，我依然没有转身，只是斜斜身子，卸下他的手，
“你的头发多光滑啊！”他又一次说，这次他摸到了我的头发。
我依然没有回头，把身子往前挪了挪，闪在一边，弯腰站起来了，他的手从我的头上滑落……
“你看，这个怎么打啊？”我指着屏幕，问他。
等他的身子凑上来时，我让开座位，“来，坐下，帮我做做啊！”
我起身，站在一旁，笑嘻嘻地望着他，他望着屏幕发傻……
男人就是这样可悲啊，你不讨厌他，他就会想想如非……这个关键时刻，我就更不能得罪他了。
其实，我也不是没有想这个问题，这几天，想得我心烦，那个垃圾其实以前是农村科的副科长，和我一年任命副科长的，那一年我和他竞争时，他在领导面前说了我不少坏话，可是那一年有位子嘛，也没影响我什么，今年可不同啊，只有一个位子，还有其他两个人也可能竞争，只是他的实力最强……
我和他的阅历很相似的，年龄也差不多，论工作能力，他比我强一点，论踏实勤奋，我胜他一筹，他巴结领导打小报告，我是女人嘛，怎么做嘛？可是我人缘好啊，我的弱势就是我是女人，我的优势也是我是女人。
二
回到家里，刚一进家门，手机就响了，老公打来的，今晚不能回来，我就不高兴啊。
“早打来嘛，我就不用回家，直接在外面吃啊。”
“你不想做饭，就不做饭了，到门口去吃碗面吧。”他知道我最近没心情嘛。
我扭身锁了门，往外走，在楼梯上碰到了市委的赵处长，其实，他比我大不了几岁，我一直叫他小赵，是我单位升上去的。
“小赵，才回来啊？”我打了一声招呼。
“做什么去啊？不赶紧回去给老公做饭？”
“他今天不回来啊，我出去吃。”
“呵呵，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啊。”
等我吃了晚饭，后脚踏进门，小赵的前脚就进了我家的门。
“小赵，你坐啊，”我说。
“你单位改革怎么样了啊？”
“呵呵，才走了几天啊，就成你单位了啊 ？”我故意把“你”字说得很重。
“就你嘴厉害啊，听说矛盾很多？”
“是啊，很烦嘛，现在单位风气很差，哪有你在的时候人心齐啊。”
“我也听说了，在外界影响很不好啊。”
“你说会不会影响到个人晋升啊？”
“当然会啊，市委，市政府几次会上都说你们工作滑坡了啊。”
“当然啊 ，谁一天好好工作嘛，领导的心思哪里放在工作上了。”
“这样下去迟早会影响一批干部的提拔使用的，这次听说还有一个正科级位子啊？”
“你的消息很灵通啊，是啊，又是我和那个垃圾竞争啊。”
“哦？他现在影响很坏吗？”
“当然啊。这次民主测评是不是很重要啊 ？领导集中占的比例很小吗？”
“是啊，可是总要单位推荐上去啊，领导不同意怎么推荐啊？”
“噢，还有组织部那一关嘛，他得罪的人很多，而且有把柄在别人的手里，他吃不了兜着走啊，有人要整他的。”
“组织部你不用管了，我去找人。这次改革，涉及到了个人利益，很多人都到领导家里去找啊，现在廉洁的领导没有几个。” 他暗示我。
“我才不啊。”我愤愤地说，情绪就有些激动“我看他能把我怎么样啊？”
我仔仔细细地分析了单位的情况，每一种情况我都列举两三种可以解决的方案，小赵总是认真听完后，果断的帮我敲定一个最佳的实施方案。我们谈的很投机……
小赵望着我，眼睛流露出来点点的柔光：“你还是那样，没有变啊。”
“我能变到哪里去啊？”我还没有从这种情绪中解脱出来，依然自顾自地说：“变的是你啊，你高升了啊 ，哪里还认得我们啊？”
小赵的眼光就更加柔和了，盯着我看“你要不要换个单位啊？我可以帮你啊！”
“换到哪里啊？到哪里还不是一样？”
我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停下来，等他说话。
“唉，”他叹了一口气：“那一年要不是单位不给我分房子……”
他又来了，多少年，他总是试图向我解释什么，可我每次都及时截住他的话，没让他说下去，解释什么啊？没有的事不是越描越黑啊？
可是今天，由于心烦，被他的温柔和伤感所感染，我一时语塞，就小声说：“怪没房子什么事啊？”
我说完这句话，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嘴巴，没话说，就不要说了啊。
果然，他的眼睛一亮，自信荡漾在他的眉宇之间，使他原本英俊的脸，更加英姿勃勃，他灿烂地一笑，有些放肆地说，“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我怏怏地说：“现在说，有意义吗？”
我说出这话，又吓自己一跳，今天，是怎么了啊？我慌乱地望着他，身体有些微微发抖，天哪，我可不能这样失态啊，我慌忙低下头。
他仿佛得到了极大的鼓舞，温柔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撞击着我的心扉：“都怪我啊，没有地方住就匆忙结婚……”
他终于把憋了多年的话说出了口……
我和小赵是同一年进单位的，我是大学毕业直接分配来的，他比我晚几个月调进来，他家在外地，单位没有房子，借住在亲戚家，他高大英俊，有着北方男人特有的豪爽，做事说话，很得人心。可是没出一个月，他就筹备起婚礼来，他的女朋友是他调来之前认识的，听说也没认识几天，主要是有房子，同事们很吃惊，我更是吃惊……
有同事就开玩笑：“小赵啊，怎么不追蓝心，近水楼台嘛。”
“我学历低，配不上人家啊。”他当众调侃。
我很尴尬，可是也不能示弱啊，“那里啊？人家小赵能看上我啊？帅哥儿一个。”说完，有低声咕哝了一句：“我会那么在乎学历？”
这是我对小赵说错的第一句话。
从此以后，他就象祥林嫂一样：“如果不是单位不给我分房子……”
他对单位那一届领导耿耿于怀多年，他对我很好的，平时总是默默的关注我，他知道我的性格，在工作中，我不喜欢别人帮我的，后来他调走了，但还是在暗中支持我……
多年后的今天我又一次说错了话，而且一错再错，我知道回避了多年的问题终于要面对了，今天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我沉默了一下说：“不要这样说啊，怎么能怪你啊 ？天注定的事谁也不能改变啊？”
他眼睛火焰一点点地升起来，夏天的天气是很热的，汗水从他的额头，脸颊密密地渗出来，凝结成水珠在他的脖颈下流淌，他烦躁不安，起身坐在我身旁的沙发上，我忽然觉得浑身骚热，心猛烈地跳起来，一阵眩晕……
“天气太热了，”我自言自语地说：“我给你拿杯冰水。”
我果断的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打开门子，一阵凉气袭来，清醒了许多，我站在那里，感觉背后如炬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我，我的脊背在燃烧，我把冰箱门开得更大一些，让我的心渐渐冷却……
我给他倒了一杯冰水，给我自己也倒了一杯冰水，我坐在离他远一点的沙发上，无论，我坐在那里，也逃不过他的目光……
他忽然就笑了，“你怕什么啊？”
我哗一下也笑了，平时我总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现在这样怯怯懦懦，在他眼里说不上就是一种温柔呢。
我说：“怕你做什么啊？”我的眼睛里含着笑，但丝毫没有妩媚。
“能亲你一下吗？”他的眼睛也含着笑，
“不可以！”我的眼睛依然含着笑，但是我的态度很坚决。
“亲一下嘛，就一下。”他有些央求，语气很委屈。
是啊，我们连手都没有碰过。但我对自己说不能心软，男人的欲望是无止尽的。
“我们这样不好吗？往前跨一步就会破坏很多东西。我不想失去你，也不想让你失去我。”
“不会的，就一次啊。”
忽然我眼前闪过他妻子幽怨的面容，我知道这个时候，提起她，男人通常会生气的，但是，我也是没办法的，于是，我说：“每一次看见你媳妇的脸，我就像做了亏心事似的，她对我冷淡，怀有敌意。”
“她就是那样的人，你不要介意啊。”他的情绪明显受到了影响。
“哈，”我恢复了平时大不咧咧的样子，“幸亏我没有嫁给你啊，你那样帅，我也会整天围着你团团转，把你看得牢牢地，小心其他女人抢去噢？”
我一开玩笑，那一种凝重的气氛一下子没有了。
他也笑了，“我会是那样吗？”
“当然啊，你跟大熊猫国宝似的，人见人爱啊，周围美女如云吧？怪不得你媳妇整天醋意朦胧，我也跟着倒霉啊！”
他咽了口唾液，“挖苦我做什么啊？我是那样的人吗 ？”
“我哪里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啊 ？”我故意说道。
“哎呀，几点了啊？”我夸张地惊呼到，“我老公快回来了吧？”
“是啊，不早了。”他看看表，“我该走了啊，那个事情你可要慎重考虑啊，一步抓不住，步步跟不上。”
我站起来，目送他走出门，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今晚我要失眠了……
三
我洗漱完毕，穿上睡袍，坐在电脑前，夜很深了，可是，我不睡觉，我怕那个梦又在黑夜里侵扰我，同样一个梦，每做一次记忆就刷新一次，我不知道那个梦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似乎在我有记忆的时候，就伴着我，象我生命的影子，一刻也不离开我，当我困惑，焦躁，孤独，幸福，甜蜜，无论怎样的激情产生的时候，她就会出现，我逃也逃不掉，躲也躲不开，我想忘掉那个梦，从我的记忆里彻底删除那个梦，可是，不能……
梦是如此的暂短，清晰……
一双巨大的手臂从我的身后拥着我，我听到喘息象风一样在我的耳边呼啸 ，我很怕啊 ，我不敢做声，我不敢挣扎，我被紧紧的裹住，我感到窒息，不能呼吸，我感觉到象无数针扎一般的刺痛，那一种的刺痛，来自我的下身，迅速传遍我的全身，我开始浑身发抖，颤栗着……
通常，在时候，我都会惊醒，我害怕清醒后地惊恐，迷惑，我不害怕黑夜，但我害怕做梦……
我在白日里一天天的长大，梦在黑夜里一天天生根，我开始沉默，我在每一个白昼都沉默，我在每一个夜晚恐惧，当初喑人事时，我知道那个拥着我的手臂一定是一个男人的手臂，可我在梦里永远都看不清他的脸……
今夜，我准备了一把锋利的剑，我在我睡着之前，紧紧的握住我的剑，当梦来临的时候，我会用我的剑去刺那一双巨大无比的手臂，在我感到窒息、疼痛之前……
那个梦来得如此的突然，以至于我来不及去挥我的剑，就已经被那双手臂紧紧的拥着，那一阵喘息就象风一样呼啸着，我依旧惊慌，依旧害怕，依旧不敢喊叫，依旧不敢挣扎……依旧不敢抬头，去辨认那张脸……
象过去无数次的梦一样我在瑟瑟发抖中惊醒……
我曲卷着冰冷的身体颤栗着，一滴眼泪在我的眼角慢慢地渗出，我的老公在我的旁边，一翻身，轻轻地拥着我冰凉的身体。
“又做噩梦了？”他轻轻地问，
在黑暗中，我没有做声，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我没有做声。
“我知道你害怕黑夜，就赶回来了。”
我睡着的时候，我老公通常是不碰我的身体，他害怕吓着我，今晚，他也一样，我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家的，什么时候躺在我的身旁，他温暖的身体让我渐渐的复苏，他低头吻干我眼角的泪珠。
“你最近神经太紧张了，放松一点。”他轻轻地低语。
我依旧不做声，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从他第一次问过我，没有得到回答，他就再也没有追问过我，只是有一次，我在他的怀里复苏的时候，他轻轻地说，仿佛是自言自语，“你受过伤害，在很小的时候。”我的一滴眼泪从眼角慢慢地渗出，从那以后，梦醒，除了惊恐，迷惑，便有一滴眼泪从眼角慢慢地渗出，我等他来吻干……
我就在这温暖的怀里渐渐地睡去……
当黎明来临的时候，我又回到了现实中。
四
我坐在办公桌前，脑袋有些发胀，昏昏沉沉的。电话铃响了，我抓起电话，
“喂，蓝科长马上到会议室开会。”
“噢，什么内容啊？”
“你下来就知道了。机构改革的事。”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袁主任生病没来，主持会议的是坐第二把交椅的李主任，大家开始交头接耳，其实，袁主任在这紧要关头是怕得罪人，他不来，以后，如果出什么问题的话，也有个回旋余地，李主任宣布决定下午进行竞争上岗的第一项议程，考试。大家议论纷纷，“其实，没复习，大家都没复习，分数低，大家都分数低。”李主任补充道，“现在领导班子的成员都留下出题，另外在请一个党校的老师来共同出题。”他又很简要地说了说考题的范围，会议很简短，很快就结束了。
有一种不祥的感觉袭上心来……
我急急忙忙收集整理资料，可是昏昏欲睡……
下午卷子发下来，我有些傻眼了，题目不是太难，但要得高分，还是不容易的，我心里不禁慌乱起来，要知道，我这次的成绩必须考到前一两名才会占到优势，可是，我最害怕的是考不过那个垃圾……
我看到有人交卷子了，我有些吃惊，他们怎么会答得那么快啊？
我很沮丧地走出考场，我知道，那个垃圾一定比我答得好，因为涉及他业务范围的内容很多。
我脸色阴沉沉地从楼梯上往下走，碰到了产科的张科长。
他有些神秘地凑过来对我说，“听说考题泄漏了。”
我有些诧异，“不会吧？这么短的时间。”
“不信，你看着吧！”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成绩公布出来的时候，舆论哗然了，因为成绩一边倒啊，李主任的亲信们成绩都很高，垃圾当然是高中榜首，我没想到我的成绩低过他们很多。
有人就跑来对我说：“蓝心，题目绝对提前泄漏出去了。”
我在心里说，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但是，我嘴上却说：“我成绩考的低，我什么也不能说。”
张科长在一旁说道：“把那几个人拉出来溜溜，我就不相信他们能考过你。”
其实除了垃圾之外，我也不相信那几个成绩比我高的，能考得过我。
但是，我说：“又没有确凿的证据，我成绩低，我不能乱说。”
“会有确凿证据的。听说有人已经掌握了。”
我心里很懊恼，也很烦躁，我知道事情变得复杂了，一个人的才华是什么？一个人的人品是什么？一个人的工作能力是什么？什么都不是，我感觉到心痛……
我回到家里，老公没回来，我决定今晚他回来不会来，我都不睡觉。
我坐在电脑前，打开我所有的qq，我从一个网站，流浪到另一个网站，我翻阅着一个又一个人的心情，可是没有人来读我的心事，我知道，如果，按照正规渠道走下去，无疑我是输定了，而且会惨得我没话可说，我想到了小赵的话，也许，在某个时候，人是需要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我不明白，我为什么总是要选择和那些男人去竞争，我想停下来，我觉得很累，可是不能，在我似睡非睡的时候，我不让自己睡觉，也不让自己停下来…
五
第二天一早，我脸色苍白苍白地来到单位。我没有心思玩电脑，也跑去扎堆聊天，现在收集信息很重要啊，最近，由于改革，大家说话也很放肆，没有了以往的拘谨，畅所欲言……
“蓝心，你整天爬在电脑上，给我们找个黄色网站看看。”产科的张科长总是在大家谈论事情的时候不失时机的来一段荤话，让男同事哈哈大笑，让女同事面红耳赤，他挤眉弄眼地看着我。
哼！那一摸之仇还没报呢，又来骚扰我？我怕你？
我笑眯眯地说：“张科长啊，你的产科只怕是为你一个开得吧，小心超生、多生，违反计划生育哦。”
就有人接话，“哪里会啊 ，计划生育政策可管不了张科长的私生啊，再说了，自己的产科还害怕不方便啊？”大家一阵哄笑。
张科长自己不玩电脑，依旧嬉皮笑脸地说：“蓝心啊，不能光自己看，也让我们开开眼界啊。”
“呵！张科长，自己每晚当演员，自编自导自演，还不过瘾啊，看别人表演有什么意思啊？”我不示弱。
“呵呵。”张科长笑眯眯的，并不生气。
大家哈哈大笑。
正说话间，马经理进来了，“蓝心，你没事吧？”
我用询问地眼光看着他，马经理是机关以前兴办的实体---星火公司经理，按现在的政策，应该和单位脱钩了，但是马经理的编制一直在机关里，他在机关里什么事情也没有，就专职做他的生意，每一年给大家搞点福利，其实他那个公司就是个别领导的私人公司，马经理可以说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他在单位里和大家若即若离，因为比其他同事有钱，通常出手很大方，大家虽然在背地里议论纷纷，但是在表面上还是很喜欢他的。他这次的考试成绩就很高，但是，他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他就亲口对我说，他是带了夹带上去抄的，他这样诚实，别人反而没有话说了。
“你闲着也是闲着，帮我打份合同吧。”
“呵呵，马经理的级别比主任还高啊，用的打字员都是科级干部啊。”
我就说：“好啊，等我下岗了，给马经理当秘书去。”
有人就说了，“是小蜜啊。”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到底是高素质啊，”马经理感叹道，“你也可以练练打字速度嘛。”
我除了打字速度慢，打出来的材料不但没有错误，而且还会把原文中不通顺的语句改通顺，错别字改正确了，最重要的是我接触政策和法律多，我对法律条款很熟，他的合同在制定中有模糊不清的地方，我在打字过程中，会及时地提醒他，再说了，马经理的字很臭，一般人是很难辨认的, 打字员都不愿打他的材料，我在机关待了多年, 什么本事没有学下, 就学下了辨认各种字迹。
不知道是因为我好说话, 还是因为我喜欢玩电脑, 反正, 每次我都很痛快地答应了。
我一边打一边问: “马经理, 你这次报什么岗位啊？”
“我也很麻烦啊，我竞争主任科员，可是领导说不行，非要我竞争一个岗位不可，我这么多年自由散疏惯了，我竞争个科长干什么啊？我不喜欢当，也当不了。”他的语气里明显带着一种优越。
“是啊，是啊，”我附和道，“是个观念的问题，你观念转变得快，我们观念落后，就只好吊死在一棵树上。”
“在外面，干行政是最没出息了。”
我心里想，哼！用国家的钱，做自己的生意，还要白白领一份行政工资，蛀虫啊 ！
可是，我嘴上却说，“谁能跟你比啊，我们没本事的人只有靠死工资啊。”
我忽然想从马经理的口中套出来一些话来，他是领导的心腹啊，可是，马经理很狡猾啊，直接问是问不出来的，我一边打字，一边想着对策……
等材料打出来时，已经下班过了吃饭时间，可是我从马经理那里一点消息也没有得到。
“蓝心，不如我请你吃饭，”我通常是不和男人单独吃饭或者约会的，可是今天……
其实对马经理我是很放心的，他在外面有情人，而且传言很多的，但是通常他对女同事是很尊重的，而且，从来不在自己的周围惹麻烦，因为他有钱，风度也不赖，善解人意，围着他转的女人很多啊，可是他总是一本正经的，从来不开黄色玩笑的，更不会色咪咪地看人家，这也是马经理的精明之处啊，真正的好色之徒不是整天都色咪咪的。
我说“好啊。”
马经理没有想到我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微微愣了一下。
六
马经理带着我走进一家环境优雅的餐馆，我们俩走在一起，距离很近，但是我们的身体并没有碰到一块，进门的时候，马经理忽然很热情地打招呼：“赵处长，吃饭啊 ？”
“是啊，你们也是？”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定眼一看，原来是小赵啊，他的眼睛里擦过一丝不经意的疑问。
“你好！和我们一块吃吧？”我很客气地也招呼到。
“不用了，上面来人，招待。在等人。”小赵仿佛是不经意地解释道。
“那我们先进去了。”我平淡不失礼貌地说。
马经理选了一个靠窗的座子坐下，我坐在他的对面，服务生拿来了菜单，我只点了一样蔬菜，马经理又点了两样。
“喝酒吗？”马经理问我
“不用啊，”我说，“你不喝酒嘛。”
“ 你喝啊，喝红酒吧。”
马经理平时是不喝酒的，我知道他的酒量没有我的大，而且喝红酒，也喝不醉人的。我也就没有反对。因为小赵的出现，我的心里总是有些不自在，脑子有些凌乱，我没有把握今晚的对话，我是否能如愿以偿。
我说：“马经理，你很聪明啊，不竞争。”
“不是聪明，而是明智，现在的环境很复杂啊。”
我连忙接话，“这么复杂的环境，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啊？你觉得我这次竞争，把握性大小？”
“那要看领导怎么想啊？”
“哦？领导怎么想，我哪里能知道啊？”
“现在领导意见也有些分歧啊。”
哦，我想，一定是袁主任并没有站在李主任和垃圾那一边，这样，也许……
也许几杯酒下肚，马经理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咱们的领导也不是太廉洁的，”马经理仿佛自言自语说道。
“谁知道现在的价码啊，少了人家看不上，多了咱那里合算啊。”
“是啊，买官谁愿意啊？最起码的5位数以上啊。”
“这么个破差事，值那么多吗？”
“至少不多啊。”
我心里一点点地往下沉，我知道，我是个女人，我不可以把自己搞得那么的污浊。
我沉默了片刻，望着窗外，华灯初上，夜色朦胧，远处近处灯火辉煌。
“好美的景色啊！”我回头对马经理说。
他也望了望窗外，良久，回头，我盯着他的眼睛，他也平静得望着我。
走出餐厅，天已经很晚了，可是街上熙熙攘攘的，霓虹灯闪闪烁烁，马经理要送我回家，我婉言谢绝了。
和马经理分手后，我一转身，看见，小赵从阴影里走出来，我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吃过饭了？”
他没有回答，反而问：“我们到哪里去？”
“我想回家。”我冷淡地说。
他一招手，拦住了路边的出租车。
我什么话也没说，我们就这样一路沉默着，快到家时，小赵说：“蓝心，你不要把钱看得太重了。”
本来我正想不出怎样向他解释，可是听了他这句话，觉得心里又说不出的委屈和气恼。也许，我怎么做，完全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没有理由向任何人解释。我用钱买官，还是用身买官，完全是我的自由。
我说：“我先在这里下车了，在街边买个小东西。”
我下了车，车继续往前驶，我看见车子远远的停下，小赵下了车……
我慢慢走在昏暗的马路上，心里乱乱的，我知道我将要把自己融化在黑夜里，但，我不想被着黑暗一点一点吞噬掉……
七
我借了送文件的机会，忐忑不安地走进袁主任的办公室，袁主任和蔼的表情，减去了我心头的疑虑，我脸上略略带了一丝矜持的笑容，温婉地说：“袁主任，不知道这次机构改革的力度大不大啊？”
“哦？你还用愁吗？”他看着我，一边温和地说，一边端起桌边的水杯轻轻地嘬吸。
“当然啊，谁都怕下岗嘛。” 我带了开玩笑的口吻说。
袁主任依然微笑着，眼睛静静地注视我，目光中含有太多的温和，甚至有些温柔，我忽然对这一位和我的父亲年龄相当的父辈，充满了敬意，在心里又有了一丝的歉意，也许以前因为隔膜对他的看法是有一些偏差的。
但是袁主任并没有立即接我的话茬，他谈起了单位其他的一些工作，他在询问我一些问题的时候，我除却了平时咄咄逼人的气势，顺着他的思维温文尔雅地回答那些看起来很复杂，其实毫无疑义的工作。
袁主任不断地点头称是，他对我很关心，并且，还问了我很私人的问题，我通常对这一类问题很难回答，但是，还是想方设法回答得让袁主任听起来感到满意。
袁主任显然对我这次考试的成绩非常不满意，他轻轻地责备着我……
我知道这个时候，我该做出一副委屈内疚的样子，什么话也不能说。
我看到袁主任，端起杯子把杯底微微向上倾，我等他把杯子从嘴边拿下来，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我走过去，很轻柔地拿起杯子，转身走到饮水机前接加热的纯净水……
袁主任走到我身后，忽然伸出双臂拥着我……
我感觉到一阵眩晕……
我被紧紧地裹住，我听到喘息象风一样在我的耳边呼啸 ，我依旧不敢挣扎，我依旧不敢喊叫，我依旧不敢扭头去看……
我手颤抖着，开水滴洒到了我的手背上，一阵说灼疼，象针一样的刺痛我的心扉……
他放松了手臂，我跳起来挣脱了。
我转过身来，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那一张脸开始模糊，开始狰狞，瞬间幻作小赵，张科长，马经理，……我看到那张脸越来越虚飘，最后从那张朦胧的嘴里发出冷酷的声音：“我是上帝，哈哈哈哈……”
我的剑呢？我握在手中的剑呢？
我不可以惊慌，……我不可以恐惧，……
我挥起我的胳膊，叉开五指用尽全身的力气，向那张脸扇去……
当肉与肉暂短的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时，我从灵魂深处，发出最恶毒的喊声：“去死吧，上帝！”
我被自己突然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我的手臂被震得发麻，手掌心象被撕裂一样的疼痛，我定眼看着袁主任脸上五个清晰的小指印，他没有用手捂他的脸，一双吃惊的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我，嘴里喃喃自语：“我只是喜欢你。”
我梳理了自己的情绪，把自己从梦境拉回到现实中。
我冷冷，但轻声地说：“对不起，我只是竞争计划发展科的科长。”
我抬起头，挺起胸，转身，走出去，并且轻轻地带上了门。
今夜，我知道我将无梦……
几天以后，当我的胳膊还在微微发麻，手背上的水疱还在明明发光，手心还在隐隐作痛时，听到上面又有了最新消息，机构改革由于种种原因，暂时先放放，也许，这一次和前面的那几次一样，也将不了了之……
（全文完）
※※※※※※ 蓝心论坛> |
|
回复:天哪~ 上帝何其之多！！！是谁创造了上帝？？？ ※※※※※※  >
|
>
把宽容化在真诚的微笑里，可以感受到人性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