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擂茶人生
在商业气息浓厚的城市里做惯了令人欣羡的白领, 游魂般沉浮漂荡的感觉却日愈强烈. 都市人喜欢用沉默把自已孤立成单薄的个体, 久而久之竟也成了习惯. 直到后来,在土楼群里喝到了那种名叫”擂茶”的客家奇葩, 我才知道万事万物相辅成更能塑造人世间最纯朴最原始而又惹人亲近的气息
春光正好, 三月的灿熳长似永恒,有闲的日子里, 应朋友之邀却了永定, 借机瞻仰了历史奇葩土楼群
赭灰色的土墙, 圆城堡一样的建筑, 焕发出古色古香的纯美, 让人仿佛置身天当代和远古之间, 阳光从斜插的瓦片间溢洒下来, 五光十色涂在地上, 象超越时空的梦的组合.
路过中门的时候, 有声轻唤”人客(方言, 客人的意思)从哪里来, 谅必也是远道的吧? 来进来奉杯茶.”
我们一行面面相覰, 却无人挪步跨进门栏, 在都市里, 除非交情久远的朋友, 我们轻易不跟陌生人交谈.
“人客, 过来吧, 不必拘谨, 四海之内皆朋友”一个鹤发童颜, 神情气爽的老大爷倚门站在我们面前， 手拈银丝笑眯眯的。
带着对盛情的难却与渴慕， 我与朋友进了土楼， 顺着一缕香味很快就到了那群人当中， 他们团团围着那张石圆桌, 桌上小灶膛里微微的炭火舔着陶制壶, 大锅头正向外蒸腾着丝丝串串的香气, 好象是茶
看到我们, 围坐的人们陆续起身, 自发让座, 望着他们脸上那亲切随和坦荡而质朴的笑意, 我的心弦忽然在那一刻被拨响, 仿佛有首久违的生命乐章正在汩汩流出
稍稍坐定, 我们的面前已七手八脚地摆上了各种少见的器皿, 老大爷挑旺小灶堂里的木碳, 用根粗粗的长竹勺划圈似地搅拌着, 那股茶香更明显地萦绕在鼻翼, 浓桁中裹着清冽, 甘美中好象还有种酸溜溜, 甜润润的味道, 未喝前已觉口舌生津,老大爷将茶一一舀进我们面前的大海碗, 紫砂小杯和小木碟, 说”海碗里观色, 砂杯里闻香, 这是我们客家的特产-----擂茶, 请品尝.”
海碗里的茶水呈琥珀色, 清幽见底, 碗面迂回着一层白雾, 砂杯里的茶则已跟砂杯融合在一起, 看不出颜色, 用舌一舔, 透着一股蜂蜜的醇香; 水碟敞口的香味四处飞溢, 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不消说. 早就听闻客家擂茶是世界上众多茶道中最具特色的, 亲眼一见, 果然明不虚传.
“大爷, 这是什么荷叶焙制的, 好香, 好独特哦, 我以前喝白毛猴. 喝参茶都没能喝到这等味道.”
“擂茶的香味其实不单纯是茶叶的, 它须要用茶叶加上芝麻,绿豆, 花生, 莲籽等配料, 用野生葛藤棍捣碎而成, 当然茶叶要选新生的嫩叶, 焙的时候要注意不能焙焦. 开水的火候也要掌握好, 太滚的水会破坏茶叶中的糅酸味, 不够热的水又泡不出茶的风味, 以刚刚烧开时为最好.归纳来说, 诸多方面均须相辅相成， 如果少那一项，茶的味道嗅觉视觉都会大打折扣.”
“哦, 原来是这样.” 我们恍然点头, 仿佛有种大徹大悟的释然
笑容可掬的老大爷不停帮我们添茶, 四周谈笑风生的磊人小孩子们则自取自饮, 老大爷乐哈哈地向我们介绍着” 我们都是土楼里的住户,闲暇时经常聚在一起品茶聊天, 喝擂茶啊, 人越多风味越佳”
举目四望, 土楼里没有太多现代文明的坚硬厚实的墙壁, 用来界境的大多是屏风,颇有鸡犬之声相闻的味道. 我想起了城市里笼子一样的防盗网, 想起了擦肩无语的都市人, 不由得再次为土楼人纯朴自然的生活方式深深感动, 心里充满着一种返朴归真的感觉
间歇, 又有一些邻居三三两两陆陆续续围坐上来, 他们自带杯子, 自饮自食, 有的还捎来了家里的糕点.他们对我们的存在丝毫不感到意外, 就象城里的人掏出钥匙打开重重门锁看到屋子里的自家人那样自然习惯
夜幕渐渐黑了下来, 土楼里炊烟四起, 我与朋友呷尽紫砂杯里最后的一滴茶, 恋恋不舍地起身告辞.本来我想向老大爷要一点擂茶, 但后来却没有开口.我居住的城市虽有精美茶器高级饮水机却没有大海碗没有长竹勺.我居住的城市里虽有很多相识的人们, 但志同道合能够有时间愿意坐在一起慢慢品茶的朋友实在太少. 更重要的是我居住的城市没有这种融洽和煦的氛围得以烘托擂茶丝丝缕缕独特的香味……既然欠缺诸多因素， 无法凝成完整意义上的茶香, 那么就让我藏着回味永远回味好了.
但愿日后还有机会去呷口擂茶,借机再去品无利无欲,亲心共处的”擂茶人生”.
(完)
※※※※※※ 一页信纸， 一页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