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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夕的雨》
天色暗了,好象就在不远处隐隐传来轰隆隆的雷声,会下雨吗?我呆呆的站在阳台,心里说不出是惶恐还是期盼。
又是七月初七。
我记得每一年的今天都会下雨,这样的记忆可以追溯到儿时,哪个时候我总喜欢跑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因为老人们说在那里可以听到牛郎织女的悄悄话,结果当然是什么也听不到,有时还会付出被雨水淋透的代价,但是我很满足,好象已经窥探到了什么秘密似的,有了第二天象同伴炫耀的资本,然后才可以在雨打梧桐的声音中酣然入睡,或者还会做一个美丽的梦,梦见牛郎和织女穿过鹊桥深情相拥。
相比之下,我更相信另一个传说,七夕的雨是牛郎和织女流淌的泪。一年只能一次聚首,其他时间只有隔河相望,比起柳永的尚能执手相看泪眼,不知还要凄惨多少倍了,一年的泪水汇聚下来也真的要变成一场不大不小的雨了。也许从哪个时候起,我开始恨王母,恨那些棒打鸳鸯的恶人,他们仗着自己的势力可以为所欲为,甚至,抹杀真挚的爱情,神仙也有七情六欲的,因为他们的前身也是人,为什么爬到了一定的地位,可以主宰别人的时候就如此的对爱深恶痛绝了那?这是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还是人的劣根性吧,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难道王母不想一想自己和玉帝的当初吗?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女儿女婿,还有外孙外孙女啊?
但是真的爱毕竟会被世人认可的,这一点恐怕王母也力有未逮,否则就不会有“金风玉露一相逢,便盛却人间无数”的佳词妙作传世,即使银汉迢迢相隔,情感依然洹古不朽,这恐怕非王母当初所愿吧,她永远只会作为这个凄美故事中的黑暗一面存在。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观念根深蒂固的缘故吧,在我可以找女朋友的时候,我坚持了自己的观点,一见钟情,不顾家庭的干涉,也忽略了她性格的偏执,脾气的暴烈,十分投入而且认真的付出了感情。我想只要她对我好,其他都没有什么,事实证明确实我错了,相处久了问题多了。朋友面前从不给我面子,她从小养成的娇纵让她说一不二,婚姻已成事实的时候,家里受气的却是我的父母,我原来只看到了当初她的一副天使面孔。
于是每年的七夕我再也不去葡萄架下,我也不再相信那浪漫的让人心酸的传说故事,那些大人是哄着小孩子不哭的,孩子到了一定的年龄都会明白,其实根本就是距离产生美,如果没有银河相隔,牛郎和织女早就劳燕分飞了。
我有时候就这样想,王母是神仙,怎么会就看不出这后来发展的结果那?看来,她还是关心她的女儿的,知道人心复杂莫测,决非单纯的神仙所能想象的,她还应当是成全了牛郎和织女的,而自己独自承担了千古骂名,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一刻,我真的感觉有那么一点理解王母娘娘的决定了,谁又敢说,七夕的雨不是母亲的泪那?
如果真是这样,这雨还是不要下了吧。
二《终究还是下雨了》
黑暗中我摸索着火机,然后从窗台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棵烟,火机的光在漆黑的夜里亮的诡异,心烦的不能入睡,我沉吟良久,终于还是点燃了那棵烟。
本来我已经准备戒烟的,我不相信戒烟会很难,就好象每一个初次尝试吸毒的人不相信自己会上瘾一样,我相信自己的意志,我已经戒了一个星期了,或许再有一段时间我就可以彻底戒除缠绕我十年之久的烟瘾,但是我最后还是点燃了那棵烟,然后在黑暗里细细品味,一种艰涩的味道。
丽在我的身旁,睡的很安详,偶尔发出轻微的鼾声,象一只温柔的小兽,睫毛长长的,是我想象中的完美情人的样子。她太累了,是的,任何人经过长达两个小时的喋喋不休的絮叨也会累的,我听的都有些倦,更何况她,好在她终于睡着了。
每天这样重复的发泄对我的家庭的不满是丽每晚临睡前的例行功课,而我是不得不听的唯一听众。我发现最近丽的情绪已经波及到我,因为我不会附和她一起数落父母的不是,这让我心烦意乱,每天除了忍受烟瘾的折磨,还要让这些家庭的琐事来折磨我的听觉。我所能做的只能是把耳朵当作摆设,管好自己的嘴巴,以免惹起更大的风波。
我没认为有什么不对,我的家庭已经为我做出了让步,我的感觉父母对丽应该比我还要好一些,最起码错也是两方面的,但丽坚持受委屈的全是她我也没有办法,这也是我戒烟的一大阻力,因为每次这个时候我都迫不及待的想要燃一棵烟。
我大口大口的吐着烟雾,我对烟实在没什么好感,但是寂寞的时候只有它能够麻醉我,所以我离不开它,烟雾在屋子里盘旋缭绕,慢慢汇聚成形,这个稀里古怪的东西对着我好象在嘲笑,我长长的叹了口气,却又对它无可奈何。
窗外一声炸雷由远及近,然后伴随着闪电和风声,下雨了。
雨很急,打在窗外的葡萄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终究还是下雨了,我心里有一股淡淡的失落感。没有例外,每一年的七夕,终究还是要下雨的,我打开手机看了看,不过是十一点多,我不相信这是牛郎织女相聚时的泪,或者流泪的是可怜的织女的母亲,她做出这个残忍的让牛郎和织女一年相聚一次的决定无疑是正确的,虽然这样让很多人误解了她。
爱情要保鲜首先是需要距离,距离产生美,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其在朝朝暮暮。朝夕相处的爱情只会归于平淡,没有王母,牛郎织女的爱情怎么能流传千年,没有狠心的王母促不成这段流传至今的佳话。牛郎织女相聚的时刻,正时王母独自落泪的时候,谁能真正的了解作为父母的心啊?如非如此,凭王母的神通又岂会只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闪亮的银河!而自己甘愿背负极不光彩的角色。
风吹开了窗帘,一阵凉意袭来,丽嘤咛一声转身抱住了我,我怜惜的抚摩着她乌黑的长发,狠狠的吸了最后一口可以麻醉自我的烟,捻灭,腾出手来把从丽身上滑落的被单重又替她盖在身上。
睡吧,寄希望于明天,谁知道明天,明天会怎么样那?最最起码这晚的雨应该会停了吧......
三《一支烟的感觉》
每一天晚上的的这个时候我都会睡不着,然后自觉不自觉的点一棵烟,不是依赖,我对香烟其实没什么嗜好,只是习惯,仅仅是习惯而已。
午夜时分是我最清醒的时刻,我的灵魂总是选择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审阅自己,今天做过的一切,是非对错,应该如何去做才会取悦别人。我知道这也或许不是一个好的习惯,但是我拒绝不了,就象我总是说要流浪,但四年多了依然倦缩在这间屋子一样。
我一直考虑自己是不是一定要放弃点什么才可以真正的拥有点什么,却又对放弃和拥有的概念混肴不清,我在这样那样的矛盾中狼狈不堪的活着。
一边是即将成为我的妻子的女朋友,一边是生我又养了我20多年的父母,他们之间的对立在我笨拙的调解中反而日见尖锐,早晚水火不容。
要么我放弃现在家庭给我提供的安逸的生活去每日和女友粗茶淡饭,要么我放弃相处了四年的女朋友继续做父母的身边的寄生虫,没有别的选择。
我想过要独立,可是残酷的现实总是很无情的摧毁我建立在极不牢固的经济基础上的幻想,至今我没有一个稳定的可以养家糊口的工作,这是我的悲哀,我人格的懦弱决定了我不得不在这个人为的夹缝里艰难的挣扎着。没有人退让,哪怕丝毫让步。
于是我抽烟,于是我喝酒,然后整夜整夜的辗转难眠,我担心有一天我要借助药物才可以睡去,缺少睡眠的人是可怕的,更何况我还迷恋着网络。
网络是一个可以给人以幻想的场所,它让我不可能实现的理想在虚拟中得到极大的满足,我知道此时的我如同飞蛾扑火,但是就象临睡前的那棵香烟一样,我依然无法拒绝。即使是受到了来自女友和父母的双重反对,我依然坚持故我,这是我可怜的仅剩的坚持的最后一点原则。在打击我对网络的痴迷方面,女友和父母的观点却是不某而和,他们不协余力的摧毁我构造的仅存的感官上的欢乐,但是他们的漏洞是决不联手,可能这也是他们的原则,就凭这点我才能够现在依然苟延残喘于网络,这次是十足的依赖。
我不实在不敢也不愿意去想象没有了网络的生活,那简直生不如死,我可怜巴巴的向在现实中逼迫我的亲人们恳求给我保留这点权利,他们无一例外保持根本不屑一顾神态。
其实我不需要人来理会我,好象我不知道我的存在对于他们是对还是错,我压抑,只有在寂寞的空间里放纵自我。此刻,我游离于肉体之外,很酷的审视完自我,又审视这个世界,我与天地同在,我终于不再属于我自己,更不属于任何人。
烟燃完了,我的梦也醒了,我的神经麻木了,该睡了,明天的我再继续等待另一个午夜的来临......
四《夜孤独》
夜深人静或者无事可做的时候,我的灵魂就总是会不甘寂寞的蠢蠢欲动,有时候竟然蠢的想要不自量力的写点东西。现在夜深人静,而我也恰好无事可做。
我久久的凝视着丽的眼睛,她好象已经睡熟了,象一只无助的小猫一般倦缩着身体。这时的她很安静,好象和白天的暴虐判若两人,一半是天使,一般是魔鬼,同样的折磨着我。
我压抑着想要去吻吻她细长的睫毛的冲动,我怕这样就会惊醒她。所以我所能做的只有欣赏,然后不动声色的燃一支烟。
我不能否认我爱过丽,如同我同样不能拒绝这棵午夜的香烟一样,在一个夜朗风清的晚上,我看到了星光下她闪亮的眼睛,然后便不可救药的爱上了她,或许当初我应该对她许下过什么誓言的,可惜日子过久了,也就逐渐淡忘了很多。
我最近的精神好象有些恍惚,因为我经常悲哀的望见当年的她,就那么清晰的出现在我的面前,笑颜如花,这也可能是烟酒过频带来的连锁反应,这段时间我沉溺于这两样东西不能自拔。
我在躲避什么?每次踏进这间十平米的纯粹属于我和丽的陋室我会感到压抑,我害怕面对丽充满期待的眼神,更害怕她无休止的对我家庭不满的发泄,我没有稳定的工作,我更不可能因此怨恨自己的父母,但是她不明白,越来越陌生的感觉,缺乏理解,缺乏包容,最熟悉的陌生人....
从前的丽和现在不同的,她小鸟依人,善解人意,她美丽但不骄傲,虽然任性但不无理取闹,唯一没有变的只有现在熟睡的样子了,她在梦中中露出甜美的笑容,还是一如当年,我看得痴了,全然不顾燃尽的烟头灼伤了手指。
或许丽也在怀念曾经的日子,那时的我想必也是完美的吧,她或许永远也想不明白为何当初体贴入微的我怎么会变成今天的样子,没有时间陪她,更不愿意听她说话,剩下的只有争吵,哭泣,然后沉默。这肯定不是她想要的生活,所以虽然婚期临近,她仍然在做艰难的思考,如同我,同样难以取舍。
孤独,刻骨铭心的孤独,这样的夜晚,孤独原来不是属于一个人的。
有时候我真的有点瞧不起自己,但却又无可奈何,因为我做不了家里的孝子,也注定成为不了称职的丈夫,至于能不能够做个合格的父亲,那好象应该还是属于将来的事,我天生缺乏调解矛盾的能力,我做不到左右逢源,所以只能左右为难。没有人拉我一把,我在世俗的深渊里越陷越深,最后的结果也许只能任自己沉没。
突如其来的困乏,拉灯,让黑暗把我吞噬吧,然后忘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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