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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那辆白色的警车开走了,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后许久,耳边还鸣着笛。想象一下海渊的前途和命运,我就感到不不寒而栗。我讨厌白色。这个世界上会有白色左右着许多东西,就象那张名片的颜色,你简直想象不出人间会创造什么颜色来,偏偏白色受宠。也许更好地区别于黑夜和深不可测深渊里的颜色,也许为了便于辨认,与黑色或者蓝色形成很大的反差。
火车隆隆地响,黎明时分。我躺在软卧车厢里,似醒似睡地,因为百无聊赖,我买了本时尚杂志看着,对面床上的女子一个劲地翻身,她似乎也感到沉闷,她抬头问我“几点了?”我就着微弱的灯光看看了手机,我说“四点刚过。”她长叹一声,“不知到塔北什么时间?”我一惊,意想不到会是同路人,我说不用急,大概就是早上七点左右。她有些感激地说,坐车其实就是烦闷。我这才打量这个睡眼惺忪的女人,未涂彩的脸部有些细嫩,眼圈发黑,头发有些散乱,她的躺姿看不上是美,但也说不上难看。只是我不习惯似地多看了几眼。
“这是我的名片,我真高兴和你在一个卧辅里。”
我接过她的名片,我觉得一个女人在早晨给你送名片太奇怪了。我说“我没有名片。”
“但对你非常重要是吧。”
我点点头,我把杂志递给她,说,“这样会解解闷的。”
她感激地谢谢。自个儿躺着看,我俯在窗口,看看朦胧中的游动的景物,一草一木一闪而过,让你感到很充实,其实飞逝而去,只感觉景物的存在。我这才想起手中的名片,我不敢带回家,让她发现不定会发生什么变故,我随手丢在窗口的缝隙里,我扭着看了看那个女人,她显然沉静了下来。
塔北城很近的时候,我的心情快乐起来。我匆忙地走出车站,那个女人在站门口突然喊了我一声,“大律师,希望再次见到你!”
我笑着点着说,“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不要客气。”
“那是,谁叫我们一路同行呢!”她答应的非常爽快。她是个大方爽快的人,叫人心里踏实。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许久才想起自己有些发呆。
我打的进家,本想给妻子小湮一个惊喜,我悄悄地打开门,然后进屋,发现屋子里没人,感到有些失落落的。预想的快乐场面因为没有配角无法上演。我感到有些累,整夜的火车浑身散架似的。我坐在沙发上,喝点水,准备洗一下再休息,突然小湮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不晓得她从什么地方出来的。
“你可回来了你,也不打个电话,让我急死了……”
“我,这不回来了,你也知道我是回老家了。”
“我知道你回来老家了,我还知道你去见你那个女同学呢!”她显然在发泄积郁许久的怨愤。我感到她这气生的有些莫名其妙。
“你!这是什么话,我回老家有事,见什么女同学,发神经!”我的火也上来了,我进家没得到半丝温暖,反叫她抢白一顿,心里十分光火。
“你见不见我才不管你们的屁事,你咋不来个电话,让我等一夜。”
“这就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回老家一天是回不来的,再说了家里也没事,有事你也可以给我打电话,这不是找气生吗。”
“我找气生,我无聊,我白等你一夜……”她说着竟呜呜地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数落着天和地。我断定她的真的神经了,没完没了的哭闹就这样开始了。
我摔门门走出去。可是我衣服却被她拉扯住了,她说“没门你说走就走,说来就来,今天不说清楚,就别想出去半步。”
也许用过了力,也许我太气愤,总之我猛地一甩手,本想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然而她突然倒在了地上。
随着急救车我也赶到了医院。我发现她的四肢抽蓄,情势不好,我把电话打到贾兴那里。随后魏殊和贾兴急匆匆赶到了医院,阿珍和她的儿子陆中正、女儿陆燕也跑来,她们急切地询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指指急救室。
“小湮出事,不知怎么的突然晕倒了。”
陆信地从急救室出来显得神色不安。
“湮姐怎么样?”陆燕抢先问了一句。
“她不会有事吧?”
陆信摇摇头,问我:“你说说在家里的情况?”
“没什么,我昨天回老家了,今天回来到家就发现她身体和情绪都不太好。”
“你没惹她生气么?”阿珍质问我。
“我刚回来怎么会生气!”我有些不满地回敬了一句。
“你知道,她这回可瘫痪了,可能是血压高引起的,大脑充血!”陆信的话让我心里猛一惊。我平时可没发现她有高血压啊。
“怎么会是这样啊?!”几乎是同时,我们都在问。
“她还会好起来吗?”我最耽心的是小湮的将来。我突然想到瘫痪对一个女人和一个家庭意味着什么。
“也许吧,这得看她的福份了。也许她会站起来,也许她会终生躺在轮椅上……”
我脑子已经一片空白,就象那讨厌的白色。没有任何色彩的白色。我的心里也许还怨恨地想到“这都是她自找的!”但我嘴里却说,“都怪我!没有照顾好她。”
只有魏殊说了一句,让我眼热的差点没掉下泪来,她说:“关哥,先别想这么多了,还是给湮姐看病要紧,自怨自个儿,反而伤坏了身体!”(待续)02-8-12
26
深情的夜色总是在寂寞的时候最为贴近人心,第一次呆在医院里,感受到的却不是寂寞,阿珍一直劝我人生之路还长,由我比较失去的与眼前的孰轻敦重,仿佛我在一夜间会想不开自杀荀妻。倒是陆中正坚持要陪我在医院守护,令我动心,我明白一个有绝对照顾不了一个瘫痪病人的,贾兴答应我明天他替我照顾小湮。我抽着烟和中正坐在病床前,象一个真正的看护,准备度过难熬的夜晚。夜色暗淡的,月儿影影绰绰的,象被云儿吃掉似的,看着就心里发酸。我曾经期望过美好,从结婚天起,不也许从进城那天起,我就放弃泥土气息,象城里人那弱浪漫地生活,然而这一切都化作幻影,随着小湮的瘫痪破灭了。
追求明天是我们所期望的,打心就想着夜色发亮,但总是漫长的夜,让你感觉时间的流逝并不象人们所描述的那样如水,如露,如潮,把你的眼睛布满血丝,让你的皱纹平添于额头,你的身躯麻木,浑身无力,这也是城里人的一种生活。
乡村的公路树儿排排,指向你归家的路,永远是这条熟悉的路。走过许多次,也总是不感到厌倦,睛天沙儿飞扬,雨天泥水难行,终于到家了。
家里准备好了一切,邻居老少用笑脸招呼着,家门前贴上了喜字,弟弟象是醉了似地笑着说:“哥,就等你了!”
家里这样重气我,我明白在城里混出个人样子,的确有城里人的姿态,我说三道四地指点说,不该大操大办,还请什么媒婆,还让村里人帮忙请客,多麻烦。没有人理我,他们执著地认为,时尚就是新事中饱含着习俗,没有了习俗,谁还会来给你贺喜。
“农村还是落后!”陆中正看不上农村那种传统,我觉得他说的正合我心意。
“说不上是落后,也新潮着呢,什么洗衣机电视机影碟机,全都有,但都是弟弟出钱,让弟媳买的。这不是瞎摆谱吗?没办法就兴这!”
我就想起如果当初小湮来老家就不会出现那种情况了,但是她想起第一次回老家车子颠簸,让她吐了一路的情形就后怕。
“是不是观念有问题。”际中正说。
“也许吧。”我更犹疑那一种看法正确些,老家和城里的区别也许就是环境。但到老家就不会感到压抑,而是会释放出许多的笑,总是那么开心,回想过去也是快乐。但是塔北就没这个感觉。
小湮不住地翻动身子,我们也要不断地帮她转身,这种尴尬的情形总是发生,我让陆
中正出去一些,然后为她小便,或者擦试一下身子。只感到疲倦,什么意念也没有,我象一个机械随着时间转动着,不过所生产的不是畅销的产品,而是让一个麻木的女人意识到她是一个生命的存在。仅此而已。她仍然在呼吸。
值班大夫和护士呆在值班室里,我看着她们的身影在灯光下,她们的制服令我感到不可思议。我试图和她们说两句话,比如问她们一下,她不会有痛苦吗?她会感觉我的存在吗?她们会怎么想,笑笑,然后说,去休息一下吧,时间还早着呢,这才刚刚开始。你需要的是耐心!是耐心,许多人缺少耐心,如果我不缺少耐心也就不会把她打倒在地,失控的胳膊也不会抡倒她……陆中正爬在床前睡着了,我给他披上衣服,我坐在床边发楞!
灯光一直那么亮,从天黑前就是如此,到深夜了还是明亮如昼。照得墙壁煞白,窗外的点点灯光在夜色中象荧火虫,永远不会飞的虫子,在眼前闪着,象是提醒我耐心是什么,一直闪下去,闪下去……。
那人送我名片的女人在干什么?有一个时间,我脑子时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她在这个城市里寻找着自己的梦想。我曾经也寻找梦想,明天开会也许会再次证明什么,局长说,选举推荐,这是必由之路,不然没谁会相信你!我哈哈笑,能力是推荐的。谁有能力让他去干吗!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事谁干了谁干不了,群众说了算。哈哈哈,我甚至不知是摇头好,还是点头好。明天就明天!我说,明天人就成了精了。
我这才意识到只有现在,才与躺在床上的妻子显得如此和谐,她静静地躺在哪时几乎没有思想和意识,我坐在她的床边,象一个王子那样,等待着公主醒来,我却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不是爱,也不是恨。而这之前,我们相处的这些年几乎没有和谐的一天……我想到这里不禁感到可怕,会是这样么?
天逐渐亮起来这,我明白,天逐渐亮起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漫长等待的结束和新的希望开始,天就亮了。我伸伸懒腰,活动一下筋骨,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过往的人们,匆匆忙甚至想尽快赶走黑夜影子似的,那样匆忙。我转眼间看见一辆白色的警车驶过来,是朝着我这里来的。我感到好奇,想看个究竟,走过去,这时,贾兴从车上下来,随后是两个警官。
“你是关云伍?”其中一个高个警官问我。
“就是他!”贾兴在警官的后面说。
“请跟我们走一趟。”警官说得声音不大,但足令我浑身打颤。
“这是怎么回事?!”太突然了,我不禁问道。
“你自己做的事你最清楚。“贾兴显得非常愤怒地回敬了我一句。
我当时肯定厉声地叫了,还非常愤怒。我甚至指责他们抓错了人,然而我还是听话的孩子似的随他们上了车,随着警笛一响,我的心灵几乎崩溃了。然后我就想是贾兴搞错了。他怎么会报警呢?!(待续)02-8-13
※※※※※※ 大风在呼啸 树摆叶儿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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