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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任何人谈话,打开任何一本书,都可以看到无数个我:我这样笑,我曾想,我惊讶,我觉得,我发现,我在睡梦中,我怔住,我没话说,我是傻子,我的心伤透了,我和疯子之间,我欲乘风飞去,我住江之头,我在雨季来临的一刻……
世界就是由无数个我组成,每个我都是一个季节,一种风景,一种雨,一道光,都是个性。
一个我一种声音。我属金,抑或属水,属火,属土,属木,我被物质的五种元素圈定,被金木水火土环绕,抑或天上有个什么星座,天蟹呀双子呀的照着我,我都是单独行走的。
欲平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的,那是孟子;宁让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的,那是曹操。蝉在树上鸣,鸟在笼中叫,箭在弦上走,弓在身后藏,各是各。
我就是我。
曾有过远山的想法,隔海呼唤,都被我子化天风。
我知道这个世界,不只是人或者哪一个人的,谁的手大也捂不过天。但是,我与天地,我与环境,我与周围,我与名,我与利,我与过去和现在,我与他和你,我与世说物语,我与好坏是非,发生着各种各样的关系。在我的世界里,我所记忆着的甘地、丘吉尔、阿基米德,还有戴安娜和一个叫米兰·昆德拉的捷克人都在都不在,我是我的中心,一切都围绕着我,我是这些关系的总和。
我是肉体,我是情感。我离不开时代,离不开家、国,离不开人群,离不开社会,离不开信息,离不开书,离不开上下左右周围的环境,甚至害怕孤单、孤独、孤身、孤寂,我在快乐时,常常是融化其中的。
我常说,我是为了看到阳光,才来到世上的。
我走不出这个世界,即使像个有钱的南非富翁,花巨资航天一游,最终也还得回来,还是生活在地上的我。我也走不出圈子,走不出包括时流、光流、河流、海流、物流、人流的各种流,走不出圈子,走不出我属于的身份或者把我划进的类,但是,我是我。
我始终保持着自己,我不随从,我不同化,我不媚,我不俗。
我有我的声音,我有我的情感,我有我的味觉,我有我的目光,我有我的思绪。
我是意志,我是性格,我是筋,我是骨头,我是永不飞升的石块,冰封不住的泥土,我是火烧不化的金,我是我,我是单独行走的。
我总是被我自己的骨骼、脸型、相貌障碍着,局限着,我总想改变、跳出。然而脚下有鞋,头上有发,身上有衣服,我必须和社会上的每个人一样,以量尺计长度,按分秒较时间,并且循序渐进地度过每一个白天和黑夜。
我始终行走在有我无我之间,生活在本我、原我、自我里。我想弃我,超我,越我,让现实的我和经验的我挑战,情感的我和理性的我分家,前面的我和后面的我争执。然而我做不到。我总是在一种方式里,情景中。
我被冥冥中的一只手划定了,但是我不甘,我总想出圈,越界,跳出。
我常常为我的情感、思维、方法的定格所恼,为我的身份限、户籍限、年龄限、性别限、乃至我的所知所学所逢所遇所染,所规所规、所条理,所怒。
我知道我是矛盾的。我不能没有家,没有父母没孩子,但又总是被家庭累,被亲人扯。我不能没有感情,但又总被感情所圈囿,该做出的做不出,该决绝的决不断;我不能没有理智,但又总是被理智弄得神不神、人不人,鬼不鬼,半妖半仙。
为此我甘屈身在狭窄的胡同里、屋檐下,然而我内心有个声音始终在喊,在叫:我就是我。
头上有山,脚下有水,走路要看车,过桥要缴费。我在所有圈的圈里,又在所有圈的圈外,我在边上行走。
晃悠悠的,战兢兢的,灵光光的,巧兮兮的那是我,我走在所有边的边缘。
我是夫,也是子;我是诗,也是文;我也溶,我也化。
和他人一样又不一样,在我的时空里,我有我的基因,我的血型,我的属性,我是我。我就是我。
我承认,每个人都是在一条跑道上,从少年到老年,从青春到白发不可逆转地走。然而我甘冒出界的危险,听犯规的哨音、喝叱的警告,在边缘上做边缘行,做逆向跑。
天地那么大,世事那么多,小小的我只能处在边缘上,做个边缘人。
活着,总要与众不同,哪怕茫茫沧海,只取一瓢。
我是我,扒掉几层皮,抽去几根筋,我也还是我。
我在我屋里,只要我不强奸社会,不干预别人,不需要任何人说三道四,我是孙悟空,我是沙和尚,我抽烟,我喝酒,我打牌,我跳舞,关你何事?
这是一首不朽的歌:我在我的果园里,我在我的天空下。
——我,就是我。 ※※※※※※ (未经许可,谢绝转载) 那是记忆天空中鸟儿飞过的痕迹,那是生命中花开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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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