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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一堆堆石头瓦砾上,半梦半醒着,迷着小眼睛,看着仅剩的经岁月敲打着活下来的荒草老树,毛草丛子,泥沼之中的苇子花,还有那些扑喇扑喇从树上飞起向远方窜去的一群飞鸟,引起了我无限的暇想。 我在那遥远的A城废墟之中,精神的残垣日益坍塌。在那个用窗帘紧紧遮掩的阴暗潮湿的房间,时间如波裹满全身。墙壁是眼睛,永远清醒地站立,凝视我的目光像丘必特之箭刺穿我的心脏。回廊幽长,黯淡厚重的帘幕,心事重重地在微风中喘息。 我经常在这个房间穿着睡衣度过白天。听着窗外碎玻璃般尖锐的风声在耳边滑过,单调、乏味、无聊且疲惫。我躺在已经破损的柔软的沙发上,让时间像风一样在记忆的隧道中急速退缩或延伸。 今天和昨天有何不同? 我在这个阴暗潮湿的房间里等待。等待房门被敲响的意外。 房门永远静默着,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我就躺在那个沙发上,终日沉溺于自我欺骗的勾当。日复一日地对自己撒着弥天大谎。手中的铅笔成了梦的道具,我把它当成一只手臂伸进人们的心灵,慢慢梳理,把那些只属于自己的稍纵即逝的隐思逸想洒落在凌乱的纸页上。 我时常魂不守舍,在房间踱来踱去,不知路在脚下还是在天上。时而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恍惚中像传来门被敲响的声音。每日每刻我都在等待某个人走近,我不知这莫名的等待是什么,我只是在等待与之告别,然后我就可以拉开厚重的窗帘布,打开房门走向另一个世界,去呼吸那新鲜的空气。 手里的铅笔是我的爱人,我用它支撑着整个世界。许多年来,我始终在被人舍弃的空气里呼吸,乏味像这空气一样弥漫,注入我的腹中,浸润着我每日的生活。 每天夜里,我听着铅笔和纸张相互撕杀的吟泣和呼喊,我坚信那不是疯子的喊叫,而是绝望的生命之声。 窗外起风了,在这样寂寥的能听到血液在脉管中流动的声音。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在这无人做爱也会发出吱吱扭扭叫声的铁床上,我不知疲倦地坚持着手中的铅笔。 从某一天开发始,从天花板上传来阵阵歌声,哄亮而空灵的男高音。歌声很奇特,像在遥远的地方鸣响着上旁,空而宁静。像一首《安魂区》,抚慰着人的灵魂。那声音隔着楼板浸透过来,空灵而悠远,像尘封的往事,徐徐蔓延。 那是谁? 每晚这歌声都会响起,那声音像一条影子在四周弥漫,隐然回响,在朦胧中仿佛敲响了我的门窗,缓缓走来。仔细聆听,歌声就消失了,仿佛一切只是我的幻想,只是在倾听自己魂灵的声音。 声音牵领着我,像个幽灵,徘徊在幽长的走廊,找寻着歌声。我一定要寻到这歌声,它已经悄悄地、秘密是窃走我的隐私,每天飘荡在天花板上,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凭着感觉,我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狗那样向“猎物”寻去,终于在楼的顶层,我找到了它的居处。 歌声一遍遍地回响,如在天堂里行走。 我站在门前,喘了喘气,安定一下神经。犹豫着。 当当。 敲门声穿过幽长的走廊。 房门打开了,隔着门厅,透过走廊,空气里弥漫着烟雾。歌声嘎然而止。门里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女人,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那女人有一张丰富而沧桑的脸,美艳绝伦。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深深的印迹,她的目光如同灯塔般落在我的身上,脸上挂着诡异的笑。一种静观、冷僻而病态的美艳绝伦。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场梦,从眼前飘然逝去,我恍惚感到,我的梦就在她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中。我甚至不用与她说一句话,就已经和她息息相通。 我的大脑经过短暂的空白与窒息,然后大颗的眼泪顺着面颊滚滚而下。然后我静静地离去。 我不知眼睛为何而流。 回到房间,点上一盏小灯,金属的黄色洒满房间,我用手中的铅笔将各种文字、符号茫然无绪地连成一片。可是灵光稍纵即逝,模精不清。天花板又传来那空灵的男高音,我徒劳地在纸上乱画,我感到男人的嗓音从纸页上翩翩地飘来,摩挲着我的头顶、脖颈。温柔地抚摸我的全身,那声音把我领到那张吱吱乱叫的铁床上,欢娱的感觉溢满全身。 顿时,房子轰然坍塌,变成漆黑如茫夜的废墟,在一片瓦砾堆上,透过死亡般的黑色,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熠熠生辉。 ※※※※※※ 幽兰的月光下,我独坐,像一个幽灵,聆听月神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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