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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凉好个秋”和朋友驾车进山去采风。
绵绵秋雨,丝丝密密地从车窗外扫进,扫在我的脸上,身上,扫落了一夏的燥热。
车子行驶了约一小时,便弃宽敞平滑的柏油路进入颠簸崎岖的山道。
连绵起伏的群山扑面而来,用它的绿,它的秀拥我们入怀。
山的顶峰漂浮着一片片云雾,让那山尖若隐若现,恰似轻纱半掩娇羞欲藏的少女的脸庞。
山坡上的梯田一层一层的,栽着浓绿的稻秧。像绿色的水纹,绕着山峦蜿蜒起伏。又像一条绿色的腰带,缠在山的腰间。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山脚下满是一片片抽着红穗的苞米,像卫队样整齐排列着的青紫色的甘蔗林,还有那片片青绿色的我以为是甘蔗其实是正在成熟的茭白。
车窗外不时掠过一栋栋农家小院。有陈旧的泥墙垒成的,有刚造的刷着粉色外墙的两层小洋楼。陈旧的像一段古老的的记忆,粉色的像一片矫揉造作的时尚。古老的淳朴和现代的时尚就这样在这山野里不谐调地生存着,融洽着,由不得你有任何的想象。
但是,无论怎样的陈旧,无论怎样的时尚,那房前屋后满畦挂着的红绿相间的番茄一样的娇艳欲滴。还有那篱笆墙上一朵朵可爱的小黄花,黄花下吊着的一条条嫩绿的黄瓜,丝瓜,一样向人们炫耀着农家的滋润,农家的乐趣……
从进山的那一刻起,山路旁一条清澈,湍急的小溪就一直陪伴着我们,引领着我们。那小溪时窄时宽,却总是绵绵不断,奔腾不息,哗啦啦的一路欢歌着。让一颗心也像溪水样欢快着,跳跃着。
山里的空气清新的让人振奋,振奋的让人忘乎所以,想入非非……
“大李,我给你三万元钱,你能给我在这山里也造一栋粉色的小洋耧吗?”我充满希望地望着开车的大李说。
大李的家就在这山里,他却因为搞工程发了财举家迁往城里。在城里买了房买了车,孩子也在城里最好的小学上学,成了地道的城里人。
“没问题,造了房剩下的钱算我的”大李调侃着。
“现在的世道有点颠倒。乡下人往城里跑,城里人往乡下钻;乡下人吃白馍馍,城里人吃窝窝头;乡下人吃猪肉,城里人吃青菜……,我这可是刚刚从网上看来的,还有好多,我记不全了。”大李又接着说。
“哇!大李,你好新潮哦,居然也会冲浪”一说起上网,我就两眼放绿光莫明的兴奋。典型的网络综合症。
“哎!大李,这山里能装宽带吗?”我突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
“宽带没有,窄带倒有。”大李的话引起了一车人的哄堂大笑……
车子沿着盘旋曲折的山道一路向上,转眼进入山的腹地。大李说,这里基本上就有点像原始森林了。果然,再也看不见农民的小屋,也看不见一个人影。山路越来越窄,窄得只能容一辆小车勉强通过。路两边的山峰挤压着好像怪兽样像我们扑来,让人突生一种畏惧的感觉。
山岩突兀,一棵棵高大的树木昂然而立。密密匝匝,连绵不断。那棕色粗壮的树干上驳驳陆离的树皮,似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涛声似海,一片片苍翠的竹林翻滚起伏。绿浪涌动,层层叠叠。像波涛汹涌的海和着风儿哗哗地响着,似在深情地倾诉着生命的久远。
无论山外的世界是如何的瞬息万变,精彩万分,终究不曾惊破山林沉睡的梦。年年月月,生生息息,山林沉默着,执著着,亘古不变的矗立着。
在山林面前,我总会感到自身的渺小,而被它的从容,宁静所倾倒。
车子终于快爬到山顶了。原先在山脚下需仰视的淡淡的薄雾此刻却全涌到了眼前。一缕缕,一团团,在我们周围飘来荡去。忽而又调皮地钻进车内,戏弄着我们的脸颊,发梢,让那脸上,发上都沾上了一层潮潮的粘湿,也让那结着硬壳的心变得柔软,潮湿起来。
雾一刻浓似一刻,一会儿工夫就看不见前边的景物了。大李停下了车子。
“下车吧!离山顶不远了,自己爬上去,我不能再开了!”大李喊着。
好啊!我早就想下来尝尝这云里雾里的妙趣了。
哦!天那!好大的一片雾。下了车的我马上就堕入了茫茫的雾海之中。
我伸出了手,使劲地挥动着眼前的雾。可那雾挥不走,散不开,那样的轻,那样的白,如诗,如梦。恍惚中,我也便成了那一片白雾,欲乘风向山顶飘飘然而去。
飘上山顶的瞬间,有一刻我相信了仙界的存在。因为在这全市最高点的山顶,我什么都看不见,青山,竹林,梯田……一切的一切都淹没在翻滚的云雾中。
我闻到了青草的气息,树叶霉腐的气息。感到了一股股清凉的云气侵入我的肌肤。我听到了四周有虫鸣声,有朋友的说话声,可我就是看不清他们。
仅仅这样一片雾,就把我和人间灯火,声响,气息隔绝了吗?此雾只应天上有。
“嗨!”我大声的喊着,山回应着我,让我感到了自身的存在。我是在人间天上……
暮色来临,是到该下山的时候了。坐上车关上门的那一刻,我依恋地望了那山顶一眼,雾依旧浓,山依旧在,可这一切已渐渐离我远去。
我知道,我依然要回到那灯火阑珊的人间,因为那里是我的去处。可我又怎能忘了这人间仙境,忘了这山和雾带给我的似真似幻的梦……
风2002、8、13、
※※※※※※ 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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