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结局
29
自从那天晚上赴约过后,她就没有再去那栋别墅了。并且把家里电话线的插头全部拔掉,他一直在不停地找她,但是,她已经把自己完全封闭了,她偷偷地躲在落地窗的角落里,看着他来了又走了,走了又来了,这样反反复复地来来去去,她只是漠然地看着,仿佛那个人她压根儿就没有认识过一样。
她从来没有想到在那个晚上自己会那么大胆,她真的爱他吗?她有些糊涂了,也许有一些吧,可是她觉得更多的是迷惑,在他面前,她总觉得自己非常被动地被他吸引着,仿佛着魔般。想起那个晚上大胆的尝试,她开始相信自己:是有那么一些放荡!于是,在心底她居然很认真很严肃地认定了自己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荡妇。她为自己感到很可悲,一个灵魂高尚者居然沦落为荡妇!她现在非常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非得要去做那次大胆的尝试!是为了肯定自己心底的魔鬼到底是什么吗?她觉得自己的思想越来越奇怪,越来越不可思议,常常处于一种不可自拔的恐惧中,她明明知道是那个冬天留下来的后遗症,但是她就是没有办法去忘掉,反而把自己越绑越紧,她没办法从中解脱出来,只要眼睛一闭,那些恶魔就张牙舞爪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全部都来指责她,指责她是一个杀人的刽子手。这常常把她折腾得几乎窒息,这种病态的情绪使她常常陷入歇斯底里中。
30
这天晚上,她站在镜子前面试着衣服。一身简单而典雅的绉纱裙,领口不高不低,半圆形。看着镜中的自己,她觉得裙子穿在身上晃晃荡荡的,她知道自己又瘦了好多。因为头发是往后梳的,她发现自己的两颊陷了进去,脸部拉长了。摘下发夹,她边梳边想,如果把头发剪掉了不知道好不好看?
她走出大门。今天白天与那个老心理医生约好了的,今晚去找他。上次拿的药快要吃完了,得再开一些。虽然医生一再叮嘱她尽理控制药量,可是,她根本就不可能控制得了。
医院里。她很平静地坐在老医生的对面,很平静地问着自己的病情。
必须住进医院治疗吗?她问。
必须!老医院肯定地回答她。你现在的药量增加得太离奇太恐怖了,这是医学上决不允许的。
她很镇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就像当初接受他的死亡一样。
从医院里出来,她像个幽灵一样在街上逛着。脑袋里一直在飞快地转着,像放电影一样,从儿时到现在的记忆全都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放映出来。最后还是定格在那个刻骨铭心的冬天,那个改变了自己一生的冬天。她今生今世都不可能把那些记忆从心底里挖出来。或许在不久的一天她就会被这些记忆逼疯,想到自己将来有可能会是一个幽灵,一个鬼魂,一具被榨干了水分的干尸,她就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
她皱紧了眉头,低着头慢慢地踱着步子。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好好的为什么会有可能成为精神病患者。
31
差不多十点钟的样子,她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家了。爬上楼梯,掏出锁匙正准备开门,忽然从楼梯口的转角处钻也一个人影来,直挺挺地站在她面前,她吓得连倒退了几步,一直退到墙壁处不能再退了为止,她正想大声惊呼,那个人已经走上来一把蒙住她的嘴,然后低低地说:
别叫,是我!
她的手在墙壁上摸索着找楼梯道上的电灯开关。随着“啪”的一声响,灯亮了,那个人也放开了捂她嘴巴的手。她抬起头来,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了面前这个男人。是他!令她感到非常吃惊的是她差点没认出他来。只见他满面胡渣,头发蓬乱,看那样子不知有几天没有打理自己了。
你怎么来了?她问。
你为什么要逃开我?他用灼灼逼人的眼光盯着她,责问她说:为什么要这样?
抬起头来,看着他,不自禁地在心底处涌起一丝酸酸的感觉。只见他脸上有种令人震撼的悲痛和愁苦。眼光挚热地望着她,眼神中混合着无助和沉痛。这使她有些震动而迷惑,她急忙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不敢再看他。
你走吧!她尽量用委婉的语气说,现在太晚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好吗?
明天?你当我是小孩?他怪叫着,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找你找得快疯掉了,连你以前上班的地方我都去过了,抱着希望以为可以在那里等到奇迹,你到好,躲得如此干净,我像个傻瓜一样全世界找你,而你,好像突然从人间蒸发了。
她静静地听着,不声不吭。其实她哪儿都没有去,一直就在家里的。
突然,他一把抓过她的双手握在他的掌心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你害得我好苦!他说着,温柔地替她拂开飘到脸上的头发,我需要你!
透过身上衣服薄薄的纤维,她感到他的那双大手拥在她的后背上,那么温暖,那么有力,强行把她拉向他。她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他慢慢地俯下头来亲吻她,她不安地挣扎了一下,可他抱得更紧了,她只好放弃,在心底深处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很快他就抬起头来,放开她,他痛苦地望着她,脸色大变,声音低沉。
你怎么像块冰似的没有丝毫感情?他说。
我有些累了,刚从医院回来。她幽幽地说,语气不温不火,几乎不杂丝毫感情。你先回去吧。
她真的有些累了,老医生的话一直在她的脑海里回放着,她内心似有根绳子,紧紧地一抽。她的眉头锁成了一条线。她心里在懊恼着,不知该怎样给他讲,他才肯离开。
明天来,好吗?她几乎是在哀求着。
明天不许再逃!他有些怀疑地看着她。
不逃!她努力保持着镇静,向他勉强笑了笑。我要进去了!
他痛苦地看着她,他很想她邀请他进去坐坐,哪怕是假装的也行,他不懂她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冷淡。但是他不敢问,看到她紧皱的眉头,他知道她没有说假话,或许她真的累了!
明天我再来。他的声音哑哑的。
好!她简单地点点头。
他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在她额头上轻轻地印了一吻,转身消失在楼梯口。
32
一直强撑着的她,突然间松驰下来,浑身像散了架的瓜棚摇摇欲坠。拿钥匙的手不停地发着抖,好不容易才把门打开了。
她像个醉汉似的,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地朝卧室走去。她摸索着从包里拿出那瓶才装得满满的镇静剂,倒出两片扔进嘴里,咽着口水吞了下去。她连衣服都懒得脱,和衣倒在床上。
你如果不赶快住院,有可能转成严重精神分裂症!老医生的话在她耳朵里不断地回响着,仿佛来自某个遥远的地方,虚幻无影,仿佛不是真的。其实她一直就有这个预感,只是不敢去肯定,现在,已经毫无疑问。
闹钟在床头柜上“嘀嗒嘀嗒”地响着,声音单调得来像是在敲木鱼那么凄凉。
怎么还睡不着?她睁开眼,凝视着黑暗。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群魔鬼向她扑下来,她感到快透不过气来了,仿佛呼吸也没有了似的。她觉得胸口处有一块大理石压着一般,闷得慌。她痛苦地半眯着眼睛,眉头皱得紧紧的。她在静静地等着药物起作用,但愿自己昏睡过去,不必再想什么。手里握着药瓶,她将瓶中所有的药倒在床单上数着,每数一片,便用指拨到一边,药片汗水打湿了,粘在她的手指上。太简单了,她心想,简单得不可思议!一片又一片,药片可以用汗湿的手指送到舌尖,滑下咽喉。凶险的黑暗在低声引诱她。透过窗帘的缝隙,一缕微光投射在粉红色的药丸上,像是一种征兆似的。她拈起一粒药丸放进嘴里,头往后一仰,像是吃到了非常可口的水果或糖一般地吞了下去。她很认真地做着这件事,把它当作是一件神圣的事来做!
什么事都不去想,世界上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哦,得为父母祈祷:求求你,上帝!她喃喃地模糊地继续祈祷着:我没有权利请求你将我从所犯的罪孽中拯救出来。只求你保佑我父母平安,不要生疾病!......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她觉得好累!希望父母别责怪,在我坚强的外表下面实在是不能坦然去接受那些强加诸于我身体上和心灵上的创伤。
她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消逝去。她愿意带着负罪感去下地狱,她觉得自己仿佛就像扔在地上的拼图玩具,那些拆散的玩具就像她心灵上的创伤,她试图把它们拼起来,可是那双手已经僵硬而无生命力了,永远也不可能捡起掉在地上的欠缺的一小块。
在她杀了自己之前,她早就被杀死了! ※※※※※※
人只有在无痕的境界中方能显示其销魂的美丽! |
人只有在无痕的境界中方能显示其销魂的美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