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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个定式。
当然也可以写成一篇小说,一出戏,你可以把自己做成词,你也可以为自己谱上曲,但是别人不会唱只是属于你的歌。哪怕你现在站在台上,是个让人垂慕的英雄,别人颂唱的、歌赞的,也不是真正的你,只有你才是你自己的主角。在人生的舞台上,注意是要由你自己来演唱自己的。
但是,你是个定式,父母是谁不由你,生在什么地方不由你,你来了,你的诞生和你的位置是固定的。
你的一切都在你的血里。
你生下来就走进属于你自己血型自己属性的圈,谁都无法使你脱离自己的命。人的命,天注定,这是属于你的自然。
天,注定了你的来。你一点点长大了,大了以后,似乎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你甚至可以说儿大不由爹了,但是一生过来,经历了岁月磨砺、世事沉浮的悲悲喜喜,分分合合,折折曲曲,离离散散,该有个变化了吧,不,磨去的只是棱角,不变的还是个性,甚至包括那些说话时的手势,嘴角的动作。
你生下来就是你,你的一生能够形成的就是你,应该说这是你的骄傲。
你永远。你不可改变。你的一生挣扎、努力不过是找到——
找到那个你,那个在万众中活着的你,那在万象中包围着的你,那个于芸芸众生中存在的你,那个经了风又经了雨的、与所有人一样有着七情六欲五味三餐的你,那个有着欲望的同时又怀着恐惧的、眼睛识得破生活却又总是忍不过的你。
最可悲的是,人活了一生,对自己的不识,没有找到。或者找到了没有认识,认识了没有解析,解析了没有控制。
谁也跳不出。孙悟空本事有多大,可以辨妖、识魔、降怪,上天入地七十二变,但最终到了也还是个猴。
哪怕命运使你从一个脚夫一夜间乘上飞机,哪怕机会让你从一个乞儿当上了总统,还是变不了的,一说话,一举手,一投足,便显现原形,你也还是你。该猫儿的还是个猫儿,该狗儿的还是个狗儿,改了命,变不了性,你该是什么还是什么。
你是你的表里,你是你的永远,你是你的始终。
变化的只是你的外表,衣服、发型、装束,不变的是你的性格、你的好恶、你的秉性、你的脾气。
发小的朋友,多少年不见,即使远在天边,拿起电话,不过三句话,当年的那种音容笑貌就会不翻版地复活。阴鸷的还是阴鸷,玩笑的还是玩笑,张狂的还是张狂,内敛的还是内敛,不管经历了什么曲折,多少磨难,那个褶当初是怎么叠还是怎么叠,人原来什么德行还什么德行。吃等的还吃等,挑剔的还是挑剔,愿操持事儿的还继续操持事儿,天不变,地不变,人也不变。
别人做到的你也可以做,但别人做的那个就是别人,你做到的就是你。
不信脱光了屁溜儿,站镜子面前瞅瞅,你就是你,你现在的你不过就是比从前的你,胖了些、老了些、皱了些、呆了些、痴了些,抑或花哨了些、笨拙了些,你的生命肌理,你的思维线条,你的讲话方式,都在。原封没动。
醋坛装了酒也还是醋味,辣椒的筋都是辣的,瓷瓶碎了也还是瓷儿。
曾以为几个经历人生生死磨难的同窗,少年丧父、老年丧子、中年丧妻,甚至突遭致命之难,躺卧病闲,发誓今生活过来会如何如何,将怎样怎样,但只要度过那劫,闯过那难,只要站起,稍有好转,就一切依旧,一切照样,谁还是谁。
骨子里的东西是不可改变的,即便是烧成了灰。
也正因为此,没有人能使你低人一等,除非你自己愿意;也没有人能够贬得了你,除非你自己把自己贬低;更没有人能够把你打倒,除非你自己把自己打倒。
不是别人,是人自己决定了一生的你,当你只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手去抓时,你就只能是你自己。
你那个模子是父母扣定的。松子儿长出的是松,柳絮飘飞的是柳,中途嫁接可以,改变不是你,是你的后代。老话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其实江山也不易改,秉性更难移。
三岁看老,从娘胎里就知道你是什么胚子。
存在的一生,对造物来说,不过就是两个字儿:印证。
※※※※※※ (未经许可,谢绝转载) 那是记忆天空中鸟儿飞过的痕迹,那是生命中花开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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