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天堂里你过得好吗?是不是又在为我操心了? 姐姐,知道吗?我好想你!想我童年的时代,曾得到你无数次的袒护!在我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你是那样奋不顾身地跳进水里!在你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你还是那样谆谆地教诲,告诫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学习! 姐姐,如今没有了你,我好难受。虽然,你撇下我被病魔带走的时候,我曾恸哭得晕过去;虽然,追悼会结束前的那一刻,我拼命地抓着你的灵柩,又一次地昏死过去,但是,在以后的日子里,我还是常常的默默流泪,常常的回忆过去至死难忘的旧事。 小学二年级暑假时,因为家境的贫困,你带着我提着竹篮,拎着麻袋去河边码头拣树皮。当我一不小心掉进河里的一刹那,你不顾一切地跳进河里,也忘记了自己的水性。尽管,最终我被船民救起,可是,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这一刻! 想起那个时候,经常摸黑起床,去菜场排队买菜。为了一家人的糊口,你总是带着我一起排队。你自己舍不得吃早点,却饿着肚子帮我买来了大饼油条,同时瞒着我说“已经吃好了”。那时,我不懂事,对你的话信以为真,因为你从来没有骗过我。直到有一次,你的胃痛得脸都白了,旁边的阿姨提醒说,可能是饿坏了。这时你才不得已地拿出三分钱,叫我帮你买了一碗豆浆。我流着眼泪,拿出你给的五分零花钱,买了碗甜浆和油条,端到了你的面前。没想到却遭到了你不常有的责怪,伤心委屈的我终于憋不住地嚎哭了起来。你搂着我,一边流泪一边向我道歉,最后我们俩一起哭了。这哭声,常常出现在我的梦中…… 姐姐,我已经四年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这四年里,你还在为我担心吗?我知道,你始终放心不下我。为了我,你曾那样地语重心长,又是那样地一针见血。多少次我还想再听到你的肺腑之言,可是却失望了好多回。 六年前,当我穿好结婚时的西服准备徇情时,病魔缠身的你连夜赶来,用你的血缘情挽留了我。你当时的一字一句,我如今一直没有忘记:“不能因为情感的一时心灰意冷而放弃人生!你的孩子需要你的父爱!你的妻子需要你的情爱!你的家庭少不了你!姐姐的生命需要你的支持!”短短几句话,再一次救了我的生命,也从此打消了我的愚蠢。尽管我现在早已没有了情感,生活在难言的痛苦中,可是你的教诲我始终不忘。多少回,我在梦里呼唤姐姐,希望姐姐再给我光明。然而,梦里只有我们俩人的哭声…… 姐姐,现在你听到我的哭声了吗?我想,你一定听见了,也一定看见了我的痛苦!可能你也感觉到了我的无可挽回,所以,梦里姐姐和弟弟只能搂在一起痛哭了。 姐姐,做弟弟的实在不想再让你伤心!不想让你在天堂里再为我操劳!可是,除了你以外,我再也没有其他的人来听我的哭声了。我只能常常点上三枝香,把我的哭声捎给你,系上我的哀思!我的问候! 姐姐,你身上的病魔还在吗?有一次的睡梦里,我看见你笑了,迷迷糊糊地听见你说:阎王老爷驱除了我的病魔。一下子,我惊喜得醒了过来,才知道是梦。从此,我就常常盼望梦里再一次能清楚听见你的那句话。但是,除了常常的哭声却再也听不到了。我好后悔,为什么那一夜不好好听清楚?为什么要从梦里醒来?可是,后悔莫及了。所以,我只能上书天堂,但愿得到的回答跟梦里的一样,已经被驱除了。 病魔缠身的那三个年头里,你吃尽了苦,手术、化疗、中药,你几乎没有间断。我一边强作笑脸安慰,却又一边让你受罪。你跟我说过多少回,“我不想吃药了,也不愿再手术治疗了,更不要什么化疗了”。可是,残忍的我依旧骗你,让你挨了一刀又一刀,化疗了一次又一次,中药一碗碗地喝,药片一把把地吞。所有这些,我都是昧着良心在逼你呀!可是,你毫无怨言地接受了,始终相信了我的每一句话。 姐姐,其实,我一边骗你,一边把泪水往肚子里咽 ,因为我不能眼看着病魔将你的英年夺走。我不能没有你啊!只要医生说,还有一线希望让你多留几天,那么,我就千方百计地哄你骗你。然而,终于有一天,是你将要彻底离开我的前几个小时,我终于忍不住了,签了我的名字,让你不再受罪,不再痛苦,最终离开了最爱你的弟弟,麻木地到了天堂。那一刻,我伤心欲绝地晕了过去。姐姐:你能原谅弟弟吗?弟弟实在忍受不了你的痛苦,才这样狠毒地对你下了毒手,过早地让你离开了人世,离开了你生活了四十六个年头的人间,离开了你心爱的女儿,以及你深爱的丈夫。姐姐,我好残忍啊! 姐姐,知道吗?为此,我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无能。一九九五年八月,当你第一次手术后,把你接到我的家里,满以为已经彻底地根除了病魔。所以,在你的唆使下,兴致勃勃地参加了高复班的学习。半年的时间里,照理说,是弟弟服侍姐姐最好的时候了。可是,我却沉溺于什么成人高考的复习中,把你交给了姐夫和她。虽然,你一样得到了非常精细的照料,可是,我没有呀,没有好好地料理你。尽管半年后,一举考进了成人大学,可是却怎么也弥补不了我的负疚。这负疚就像负罪一样,压得我无法自拔。 姐姐,为了减轻自己的罪,当你最后半年在病房里度过的那段时间里,我只能放弃学习。一大早就天天赶往医院看你。午饭时,溜出厂,买好盒饭来陪你一起吃。晚上下班,我又匆忙地赶来,陪你聊天。每次,你都是那样地开心,又是那样地失意,埋怨我没有去上课。为了怕你担心,我只能寻找各种借口,甚至,躲在病房外面,一直到十点才出现在你的面前。只有这个时候,才能看到你那欣慰的笑容,笑得那样的甜,那样的温馨,还不时地予以鼓励。尽管,你已经很疲惫,需要休息,但是,你还是振作精神,对我说起你那时的艰辛。 姐姐,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那个时候,为了工作,你几乎每天晚上都夜校学习。就连刚三岁的女儿,你也常常是在她睡得很香的时候抱上一会。接着又马上放下,开始了你的作业。虽然,你已经是助理工程师了,可是你语重心长地对我说:“现在,是科学的天下,只有不断进取,才能有所收获,才不会被淘汰。”就在你离开人世的前半个月,你还对我说:“你有能力学习好,无论如何要坚持读下去。”当时,我一口答应了你,表示不会放弃。可是姐姐,你知道吗?如果你不是在病房里,没有被病魔侵蚀,我毫无疑问地会取得毕业证书的。可是,我早已知道你生命的短暂,我怎么可能抛下你去学习?我已经错过一次了,我不能再错失良机了呀。 姐姐,我说的你都听见了吗?你还会责怪我吗?如果,姐姐责怪的话,我毫无怨言,因为我最终让你失望了。但是,我不后悔! 姐姐,现在正是七月炎热的季节,天堂上热吗?我知道,你一向很怕热的。那年你出院到我家休养的时候,我特地安装好空调,让你不受酷热的侵袭,使你的伤口能更快地痊愈。 姐姐,还记得吗?也是这个季节,你的女儿出世才一个多月,那一年特别得热,而且还没有拆迁,住在简陋的房子里。我抱着外甥女睡在用塑料纸铺垫好的水泥地上,你高兴极了。当即对着还什么都不懂的女儿说:“长大工作后,第一件事就是买酒给舅舅喝”,而且,病房里你又最后一次说起。如今外甥女马上就要毕业工作了,我就能很快喝到她买给我的酒了。可是你不在了,这酒我怎样喝? 姐姐,我现在跟你约定:明年的中秋节,也就是你生日的那天,你的女儿已经有了工作的时候,我倒好你女儿买来的酒,让我们再一次重逢在皎洁的月下,天上人间的姐姐弟弟一起享受这一快乐美好的时刻! 姐姐,这个酒,你已经渴望了二十年了。如果,嫦娥姐姐怜惜,她一定会把酒的醇香芬芳在你的面前! 姐姐,如果在天有灵,你一定会在那个夜晚,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将幽静地闭上双眼,等待着你的赴宴!我将准备好你最喜爱的九制话梅,洁白的百合花,还有生日蛋糕。那盒点缀着我心灵之花的蛋糕,在烛光摇曳中随着你的出现,再一次为我指航,为我解难。 姐姐,我的千呼万唤,你听见了吗?我的无比悲哀,你看到了吗?自你离开这个人间的那一天起,我再也没有了生活的情趣。无论是自己的家庭,还是母亲那里,带给我的都是那样的咄咄逼人,使我不能正视这难堪的现实。 姐姐,当你意识到自己生命路程已经非常短暂的时候,你毅然地把所有未了却的心愿统统交给了我:你的房子,你的女儿……。因为你知道,只有我能够让你放心地离开人世,所以所有的负担我一人独自承担了。 可是,姐姐,你知道吗?就在你上天还不到半年,母亲她竟然否决了病房里所有家人面前的协约书,企图把属于你女儿的房子给哥哥。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用尽各种方式逼着我交出户口薄和房票薄,把子女五人的签字和她本人的手印统统给推翻了。 姐姐,坐在病床旁的我曾亲口答应你,一定将你的心愿完成!我怎么可能屈服与母亲的威逼?当昏庸的母亲竟然以死相逼时,无奈的我,只能泪流满面地以死抗争!我不能违背你的心愿,将你女儿的财产拱手于无耻的威逼!但是,我又怎么可能因为我而将母亲“逼向死路”?最后当我决定步母亲的后尘谢世时,出于自己的骨肉,母亲她终于放弃了罪恶的念头,我终于可以保住了外甥女的权益。但是,这一曾阴影始终笼罩着我,让我难以看到人心的诚真。 姐姐,惨痛的事接踵而之。如果,当时你有丝毫的先知,你就不会把这副枷锁套在了我的身上了。姐姐,你是不可能料到的!如果说,对房子还有一丝顾虑,那么,你怎么可能意料到由此引起的纷争,竟给我的家庭造成了不可弥补的裂痕。这是你万万料想不到的,也是你最最不愿看到的,但是,它已经出现,至今早已无法挽回了! 姐姐,就在这件事过去后不久,母亲丧尽天良的手,再一次伸向了你残缺的家庭,厚颜无耻地索取钱财。除了你留给姐夫的一份外,其余你女儿的钱财统统由我来保管。母亲她一次次地哭闹,矢口诬赖我的妻子,终于遭到了妻子的忍无可忍。前一次我的以死抗争,至今我都没有向她透露过半个字。而这次母亲却直接找上了她,把一切都归罪于她一个人身上。最后,被逼疯了一般的妻子只能跟我婆家以及我一刀两断。就这样,本来贤惠孝顺的媳妇成了不相往来的陌路人,本来恩爱的一对被折磨得虎视眈眈。 姐姐,这三年多来我的痛苦没有人知道,我能跟谁去说?难道把自己母亲的丑陋公诉于大庭广众之下?难道把自己家庭的不幸统统归罪于母亲身上? 不!姐姐,我跟你一样,只能把所有的枯涩和怨恨,统统吞进喉咙里,呛在食管里,喘在气管中。 姐姐,你很了解我的情感世界,清楚地知道我一旦失去她,就没有生存的意愿。我们夫妻之间,我曾有过许多的错。在这次母亲的荒诞中,我更伤了她的心。可以说,三年后的今天,我刚刚反省过来,我们的家庭是我一手造成的!而不是母亲。是我那所谓的“孝”字毁了我的家,毁了我们的感情! 姐姐,此时此刻,我多么想念你!真切地希望你为我指点迷津!为我解开指明航向! 姐姐,要说的实在太多太多,可是我更加关心你!你的天堂生活有我这么多的烦恼吗?难道跟我一样悲凉?梦里的哭声难道成真?不!那是我的错觉,绝对不可能! 天堂,自古以来就是人们的极乐世界,你不会有不快,也不会有烦恼,更不会流泪。如果,你有什么悲伤,那么,弟弟我就是你的漂流瓶,把你所有的不悦统统装进去。夜梦里,我独自哭泣,再也看不见你的流泪。你整天跟嫦娥姐姐们一起,欢快地唱歌跳舞吧! 姐姐,四年了,哀思,始终陪伴着我;痛苦,不曾离开过半步。只有当姐姐明白无误地告诉我:“姐姐很快乐”,或许,我的哀思才有可能消失。只有姐姐指明我情感的故乡何在,我才能重新快乐。 姐姐,来自人间弟弟我的问候,你一定能收到!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