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崩地裂时,方显咱东北人英雄本色 ---纪念赴唐山抗震救灾26周年 1976年7月28日凌晨3时42分,家属区正在酣睡的人们忽然被大地发了疯似的摇撼惊醒,耳边听到楼板痉挛般地“嘎嘎”作响,不好!地震了!人们处于求生的本能,不顾一切纷纷从楼内跑到户外,其姿势、形态和速度简直无法用语言表述。 与此同时因检修设备检修一班,正住宿在乡招待所,黑暗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地震了!快跑!十几个人一窝蜂似的从炕上爬起来往外跑。往外跑时有人穿错了鞋,有人头带了两顶帽还直向别人要帽子,更有可笑者想走捷径,不走房门跳窗户。可是连跳两次均被窗户弹回没有跳出去,仔细一看原来窗户安装了防护网。 从松花江畔到内蒙古、宁夏,从黑龙江以南到扬子江以北,这一华夏大地的人们都感到了异乎寻常的摇撼,一片惊惧。 7月28日上午,天空下起了大雨。正当职工从地震的惊惧中清醒过来,庆幸自己没有遇难,并纷纷议论地震的震中发生在什么地方的时候,我们接到了上级主管局的命令:唐山地区发生了强烈地震,开滦煤矿井下有万名矿工被困在井下,要求我们派出抢修队伍立即奔赴唐山参设施抢修,保证井下矿工安全脱险。 接到命令后,单位立即召开会议,落实抢修队伍等事宜。会议决定:由检修工区为主,吸收机关及有关单位人员参加,组成赴唐山抗震救灾抢修队。会后各单位立即进行动员,得到要向唐山派出抢修队伍的消息后,许多同志说服了家属和亲人的担忧,纷纷报名参加,很快一只由45人的抢修队伍迅速组成,有关部门以最快的速度为抢修队准备了抢修器材、发电机、拖拉机、车辆、食品和药品等。 吃过晚饭,灰蒙蒙的夜空仍飘着细雨,单位院内的几盏刚亮起路灯在雨帘中暗淡无光,院内站满了自动前来欢送抗震勇士出征的职工和家属。人们借着院内的几盏路灯的淡淡的微光,在雨中寻找自己熟悉的同志和亲人,千叮咛万嘱咐。时隔多年,回忆起当时那充满亲情、友情、同志情的动人场面,真是催人泪下,记忆犹新。 晚上8时许,我们这只抢修队,分乘一辆北京吉普车和8台解放牌敞棚汽车,在单位职工和家属的默默祝福下冒雨开赴了抗震救灾的前线—唐山。 汽车驶出市区后,雨,大一阵子,像万马奔腾过窗前;小一阵子,像蚊呐嗡嗡地在飞行。抢修队员虽然身穿雨衣头顶苫布,但仍然淋了个透。当时正值7月,但人们站在行驶的敞棚汽车上,仍然感到空气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汽车冒雨行驶了近17个小时,抢修队的车队进入河北省境内。雨住了,天也有些蒙蒙发亮,抢修队员的心情愈发有些沉重起来,映入大家眼帘的越来越多的一片片倒塌的房屋,灰色的尘雾浓浓地笼罩着大地,一片死寂。越往前走情况越严重。当进入唐山郊区时,公路上人流如潮地开始大逃亡,赤身裸体的,拄着树棍的,相搀扶的,光着脚的,都在往这股混乱嘈杂、恐慌不安的人流中挤。 按照上级的要求,我抢修队要首先同唐山抢修指挥部取得联系,由于地震的破坏,唐山的地形地貌已完全改变了模样,无法按地址找到指挥部,为此在出发前有关部门指示我们到唐山就找红旗,哪个地方插有红旗,那里就是指挥部。 说起容易,做起难,面对遍地废墟,上哪去找指挥部去。我们的老局长和几个同志手拿地图,做着唯一的一台北京吉普车,在前边边走边核对,抢修队的同志们经过一路打听,在7月29日下午终于找到了指挥部。指挥部通知我们,开滦煤矿井下矿工已安全脱险,要求我们抢修队伍负责古冶管辖内的抢修。 古冶是唐山市的一个矿区,当我们来到古冶维修所院内时,大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个仅有二十几名职工的单位,变电站的高压室倒塌了、变压器从基础上倾倒了、办公楼也不复存在了、家属宿舍和独身宿舍也夷为平地了,有十几名职工和家属在地震中遇难了。古冶维修所几名幸免遇难的职工和家属得知我们是东北来的同行时,像见到亲人一样,扑上来握住我们的手,热泪盈眶,泣不成声。面对此情此景抢修队的同志们一时也拿不出什么语言安慰他们,只好沉默着,沉默着… 由于余震的不断发生,加上也找不到完整的房屋,即使找到了谁也不敢住,当晚抢修队就用苫布绑在两颗水泥电杆上,搭了一个大帐篷露宿。谁知到半夜,来了一次余震,大地在颤抖、水泥杆在晃动、杆上的导线和瓷瓶沙沙做响。本来大家初到震区担心余震睡不实,这一下可就乱了套,纷纷夹起被往帐篷外跑,那场面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叫人笑破肚皮。黑暗中有的人在逃离险境时踩住了别人的大腿,有的人在往外跑时与别人共同争扯一床被子,还有的表现出临危不惧大喊弟兄们镇静!还有的人慌不则路跳进了电缆沟。当余震过后,大家才意识到出了一场洋相,因为即使帐篷倒了,一张帆布是不能对人构成威胁的,真是一场虚惊。 7月30日,抢修队根据指挥部要求,决定先恢复唐山电厂对古冶地区的一条35千伏送电线路供电,使得唐山电厂恢复发电后,发出的电能送得出。由于对线路状况不明,需要对线路进行全线查线,抢修队共分三个查线组,每组配古冶维修所的一名职工作为向导。当三名古冶的同志出现在我们面前时,大家从他们的身上看到了我们职工的克尽职守勇于奉献的崇高品质。 他们当中的一名姓李的年轻同志只穿一条短裤,上身血迹斑斑,他是一名刚毕业不久的学生,他与另两位同志同住在一间独身宿舍中。地震中,与他仅有一床之隔的另外两名同志不幸遇难,他从废墟中爬出来后,又连续救出3名同志。还有一名同志脚上分别穿着从废墟中扒出的两只不同颜色的鞋,腿上还流着血。另一位同志的家中的废墟上还停放着妻子和爱子的尸体。尽管他们正处在极度的悲哀之中,并且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当他们得知查线需要有人带路时,二话没说主动承担此项任务。看到这里,我们的同志感到心里真不是滋味,大家拿出衣服、胶鞋和食品送给他们,表达了我们的慰问。 有一次我们外出维修时,由于司机对当地情况不熟悉,路上遇到一座桥梁坍塌,只得绕行,结果有一个作业组没有在指定地点接到。这个组的四名同志只好沿着线路自己找路,他们从赵各庄一直走到曹各庄走了近30里地,仍然没有找到接他们的汽车。此时天色已晚,他们一天没有吃东西,累得实在走不动了,就躺在村边的一块平地上休息。这是走来一个妇女说这个地方上午曾停放了10具尸体,大家一听说立刻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天越来越黑,眼看等汽车无望,大家决定往唐山市区走,找指挥部去。又走了近2个小时终于在晚上11时左右找到了指挥部,指挥部当时正在开会,听说东北来抢修的同志迷了路,到现在还没有吃饭时,现任全国人大委员长,当时的电力抢险总指挥李鹏同志马上从帐篷中出来,亲切的向我们询问情况并指示工作人员刻安排我们吃饭,吃过饭后又派一辆汽车将我们这四名同志送回驻地。当他们返回自己的驻地时,已是凌晨1时了。 抢修队在唐山参加抗震救灾虽然只有短短的7天时间,但大家却经历了一场血与火、生与死、公与私的考验。每天派出抢修的同志,所到之处残墙断壁和死尸随处可见,余震也随时发生,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同志没有一人退缩,坚持完成了任务。 在施工现场的路上,经过许多坍塌的楼房,经常发现散落着的手表、衣物和现金及其他一些贵重物品,真可谓唾手可得,我们的同志发现后,没有一个人将其占为己有。一次我们在经过一片废墟时从废墟中捡出手表、挂钟、照相机和收音机十几件,大家默默地将这些物品整齐的摆放在路边,并留下字条,让他们等着自己的主人来人认领,尽管他们的主人可能已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唐山地震之时正临夏季,气温高、雨水多,难以胜数的死尸迅速腐烂、发臭。由于城市废污排放系统基本上被破坏,使得废墟上遍地是垃圾、粪便和污水。以至城市废墟上到处绿蝇如蜂,昼夜蚊声若雷。为防止大家得病,抢修队的大夫每天守在院门口,为每一名外出检修的同志的的水壶里放入两片消毒剂,并一再嘱咐千万不要喝外边的水。在那些日子里,大蒜成了紧俏品,一日三餐抢修队员总少不了这道菜。 在唐山参加抗震救灾短短的7天时间,大家也亲眼目睹了党中央全国人民对灾区的关注,特别是人民解放军广大指战员那种奉献精神,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大家亲眼看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救灾大军的指战员们饱受了毕生从未经历的强烈刺激,眼前是他们不敢想象、不愿承认的残酷事实:一座人类城市横遭灭顶之灾,已经彻底地破碎。远处和近处,危楼上和废墟上,以及辨不清方向的废墟深处,呼救、惨叫、呻吟和幸存者的抱尸长恸,使指战员们沉默进而哭泣起来。 由于缺少工具,同时也怕使用机械会伤及压在废墟里的人的身体,指战员们凭着一双手去推碎石、掀楼板、拽钢筋,以至许多战士指甲全部剥落,双手血肉模糊。他们不仅仅承担着劳累、危险,而且还承担着巨大的心灵重负。有的地方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在废墟以下不远的地方还有人活着,然而没有工具,不能救援。有的战士用小锯条锯钢筋,硬是把结实的钢筋水泥板一小块一小块地分解开。每发现还在地底下挣扎着的人,战士们就想尽方法给他们送下水和食物。他们用早已嘶哑的声音一遍遍喊话,让那些幸存者一定要等待、坚持。然而许多困境中的生命随着时间的飞逝迅速地陨落了。 在唐山参加抗震救灾短短的7天时间,是我们这些同志见到飞机最多的日子。抢修队刚到达唐山近郊时,就看到唐山上空盘旋着两架大型飞机,事后得知那是中央派来侦察震情的飞机。从第三天开始,每天天上的飞机都在十几架以上,且大多数是直升机。这些飞机飞的较低,经常向地面空投食品和药品,空投时距地面也就是三四十米,地面上能看清机上人员将一箱箱的空投物资从舱门推下的情景。有一次我们到唐山电厂厂区检修线路,正遇到三架直升机向地面空投压缩饼干。由于飞机距地面较低,没有使用降落伞,直接将一箱箱饼干沿厂区的道路撒下,一霎时天空的饼干箱像雪片似的飘舞,地面的人伸手就能接到。我们抢修队员顺手也接到了一箱压缩饼干,打开箱子一看,饼干是上海制造的,包装很奇特,每一箱内还附一张给灾区人民的慰问信。由于我们这些同志头一次看到压缩饼干,出于好奇每人都争拿了一片,仔细的观看上面的食用说明。这时才知道,原来不足半块豆腐大小的一片压缩饼干,竟相当于2斤面粉的食用量。食用时必须先用水泡,如果先吃后喝水,会发生涨肚的现象。看到这里我们每一个人都掰下拇指大小的一块压缩饼干尝了起来,感觉没什么特殊味道,仅仅有些发咸。 由于我们从吉林出发时带的粮食有限,我们派车到与辽宁省接壤的青龙县运粮食和蔬菜,返回途中遇上灾民的拦抢,押运的同志虽配备了半自动步枪,但面对蜂拥而上的浑身伤痕累累、面带饥像的灾民,无论如何也不能对自己的阶级弟兄下手,只能象征性的进行恐吓,结果只运回几袋大米和两筐西红柿,一部分留给自己,一部分送给了受灾的古冶维修所的职工和家属。 正当抢修队粮食要发生危机的时候,全国各地支援唐山的食品源源不断的运到,指挥部给我们送来了许多箱糕点,那些日子我们简直成了糕点品尝师。开饭时大米粥限量,每人只给一碗,而各类糕点箱则排列一溜,任你选择任你吃个够。经过大家的评议,一致认为北京糕点花样多,很好吃很受欢迎。在众多的糕点箱中,也发现了我们东北支援灾区的,那是一种圆形的带有葵花图案的饼干,这种饼干又硬又干没有什么味道,十分叫我们这些东北去的同志感到有些羞愧,大家仅尝了一下,直到我们离开唐山时,那些饼干箱放在那里一直也没有人再去动他一下。 1976年8月5日我们这支抢修队胜利返回了家乡,英雄们回来啦!亲人们回来啦!人们奔走相告,当车队行驶到单位大门口时,受到了领导和职工及家属敲锣打鼓的热烈欢迎。 1976年8月10日市委召开了表彰各行业赴唐山抗震救灾大会,我们抢修队全体参加了会议,受到市委的表彰。 同年河北省委派专人到我单位,代表河北省委授予我们抗震救灾先进单位锦旗一面。 我们不能忘记:26年前那场大地震! 我们不能忘记:唐山地震灾区上空曾飘扬过我们抢修队的那面旗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