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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酣睡,不知身在何乡。
最先扰我清梦的是啾啾的鸟鸣声,睁开惺忪的睡眼,看见窗帘缝隙里射进来一缕亮光,那耳边的唧喳声倒更清晰了。随风轻轻飘进若有若无的潮湿的植物气息,让我猛省此身在远离市区几百里山区县城的一家小宾馆。
窝在松软的席梦思床上,身体乏软的不想起来,那睡意却已渐渐消失……
昨夜睡得是真香,连梦都未曾有一点。记的以前出门住宾馆,无论条件好坏,第一夜是怎样也无法入睡的,总要头脑清晰到天明。所以我很怕出差,幸好我的工作也不需要我经常出去。
这次是酒店组织管理人员到外地几家三,四星级宾馆考察学习。昨天,马不停蹄的跑了三家宾馆。最后才一路颠簸着到了这家山区县城宾馆。
到这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学习,领导的意图是让我们顺便游玩一下,因为这山里有个著名的风景点。
许是在城里呆得太久了,许是人都喜欢结伴在陌生地方游玩,到了这山里,一帮人就象出了笼的小鸟,恨不得把分分秒秒都化成快乐的空间。
顾不上白天的奔波,晚上吃了饭兴冲冲地把小城逛了遍。遗憾的是,无论我们怎样慢悠悠地逢店就进,见摊就站,转悠了半天还是才过了一个钟点。漫漫长夜如何消磨……可恨的是逛遍小城竟没看到一家网吧,真让人领略了什么叫科技的原始。
一行中结过婚的好不容易有了一次放风的机会,没结婚的更不用说了。酒店里本是年轻人的天下,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岂可在电视机前消磨。于是,一致商量的结果回宾馆到舞厅里去疯一下。
一帮人冲进宾馆舞厅,把个舞厅老板“吓”得半死。都是同行加之我们又是从上边来的,自然一切费用全免。疯狂到午夜,总算尽兴而归。
回到房间,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不知哪个角落里传来的虫鸣声,和风吹着树叶的沙沙声,一会儿工夫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电话铃响,是同伴催我起床用早餐。想起早餐后还要到风景点游玩,我一跃而起。
拉开窗帘,推开窗子,随着风儿涌进来满满一屋的新鲜空气。我贪婪地深吸了几口,深吸了这个清晨带给我的所有遐想,幻化成一丝丝清凉,甘甜的芬芳……。
昨夜,未曾看清山城全貌,甚至连住地都搞不清方位,只感觉黑暗中沿着一条逶迤的小道一路向上。今晨,才看清宾馆是建在半山坡。苍翠的杉树林掩映着挂满青苔的别墅楼,从下往上共有三幢,我们住的是最上面的一幢。
站在窗前,望着对面一座挺拔秀美的山峰。山离的很近,近的似乎触手可及若隐若现如白纱巾般飘逸的晨雾。山峦清净,满目皆绿。一片空翠的水气飘落在我的窗前。沾湿了我的额发。
想起站在家里的阳台,目光所及就是灰灰的楼房,和那灰色间偶尔露出的一点点树梢尖上的绿色,就象心里残存的那一点点绿意。
四周非常的安静,只有楼前空地上一位扫地的大妈,刷刷地扫着昨夜飘零的残叶。那长满苔藓的泥地和树叶都湿漉漉的,不知是昨夜的雨还是今晨的露。脑海中突然就浮起 “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的诗句
山里的清晨,让人想断绝尘缘,融如其间,那怕就这么几天。
抛开所有的烦扰和喧闹,象山林中的一只孤鸟,象水塘中的一叶飘萍,静静地孤零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这样静静地面对绿的山,清的晨,面对属于性灵的天光云影。
很想感受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很想体验“遗世独立”的潇洒无羁。可我知道,那只是一个午夜的梦。梦醒了,一切如常,就象林语堂自嘲的“蜘踌闹市说隐居”。
无论你是怎样的讨厌都市的喧哗,人群的嘈杂,你还是离不开都市,离不开人群,你无法“遗世独立”因为你是社会的人,离开人群,你将一事无成。
活在这世上的人,更多的时候是无奈,因为你无法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想起一位很要好的朋友,年轻,善感,有文才,也有欣赏眼光。内心还有丰富的情感和对理想的追求。却被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搞得身心俱疲,心力交卒。那天,他沮丧地和我说,我现在都不敢看你写的文章,我怕我看了后连钱都赚不来了。我理解他说这话时的含义,就象理解他内心的无奈和惆怅。
现代人真的是活得太累。累得没空想一些事,累得没心情欣赏山和水。当人们习惯了不去欣赏,不去思想的时候,生活就只剩下了物质的追逐,人也就只成了赚钱的机器而失去了性灵的光辉。
想起前两天一篇报纸上讨论的问题。到底什么样的人才算富人。众所纷纭中我很赞成这样的观点。
什么样的人才算富人?他应该拥有并运用巨大的物质财富,去博得丰硕的精神财富。也就是从此他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追求精神上的享受,而不用去顾及方方面面的身外事,这样的人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富人。
但世上有多少人能赢得巨大的财富而又不做葛朗台。有了巨大的财富,又有多少人能保证自己有充足的时间去享受或者随意支配自己的财富,随心所欲地追求自己喜欢的人生。
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没钱的时候想钱,有钱了未必就万事大吉,惟有知足才长乐。
很想和我那位朋友说,人生就象一段旅途。当你无奈于旅途的枯燥,漫长,不妨看一下窗外那掠过的风景。只因看着它可以使人暂时离开现实的逼迫。只要还能欣赏窗外的高山流水,晓风残月,人生总会有峰回路转的时候。所谓,人生何所求,只要眼睛还能欣赏,心还不曾衰老……
电话铃声伴随着敲门声,打断了我这些迂腐的,酸得掉牙的神思。是他们又来催我了。
快速梳洗完毕,打开房门,一走廊的欢声笑语围住了我。同伴们七嘴八舌的述说着昨晚的闹剧,说着保安部大块头经理不堪小姐的电话骚扰,毅然拔掉电话线的趣事。说着一夜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原来都是自己在作弄自己,说到高兴之时一个个前仰后合,让我有点忧郁伤感的心顿时明朗起来。
簇拥着同伴走出了宾馆门。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落在对面的青山,驱散了薄薄的晨雾,驱散了心灵的尘埃。坐上通往风景点的大巴,又一片美丽的风景在等着我们……
风2002、7、25、
※※※※※※ 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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