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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梦里醒来的时候,含笑发现自己伏在冰冷的书桌上,泪洇湿了张爱玲的“沉香屑,第二炉香”。已经凌晨1点了,揽镜自照:满是泪痕的脸显得憔悴不堪。她欲站起身,麻木的疼痛迅速由腿部传至脚跟。在低头揉捏小腿肚的瞬间,她望见那张空着的大床:晓军还没有回来。含笑的双腿抽搐得厉害了些,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她顺势倒在床上,虚脱了一般,在这场旷日已久的爱情马拉松赛事里,她几乎透支了所有的激情与执著。 刚认识晓军的时候,含笑还是个实习生,她没有多少金钱的概念,在她看来,钱够日常开销就足够了。所以在一大群追求者中,含笑选择了其貌不扬的晓军。晓军每次来从不带礼物的,赖在含笑房间给她讲笑话,逗她开心。在众多条件优越的男孩面前,晓军显得与众不同。好象中了爱情的魔咒,含笑无条件喜欢上了晓军的一切,心甘情愿为他付出所有。 晓军在一国有企业工作,一般职员,微薄的薪水。曾经有过漂亮的女朋友,女孩家里强烈反对。女孩没有再坚持,嫁了一个有钱的公子哥儿。打那以后晓军便过着颓废混乱的单身生活。 当晓军简单向含笑诉说过去的时候,没有一滴泪,只是没完没了地吸烟。烟燃到尽头烫伤手指也浑然不觉。含笑心疼了:她用纤细的手替晓军拿走了那烟头:“我不会离开你的”。晓军在含笑似水柔情里融化了,他用滚烫的唇封住含笑红润的樱桃小嘴。从没有过的眩晕袭击了含笑,她决定好好爱眼前这个曾经受伤的男人。 含笑出自书香门第,家里就她一个宝贝女儿。含笑第一次将晓军带进家门,遭到了身为大学教授的父母的空前反感。他们客气而礼貌地将晓军拒之门外:“孩子小呢,不懂事,再说含笑将来要出国深造的。“走出含笑家门,晓军心情沮丧到了极点,他望着气势威严的高干楼哭了。从含笑父母眼里他读懂了那冷漠与不屑,一种无形的距离横在他们面前。可是他真爱眼前这个脱俗的女孩儿呵! 含笑被父母拘禁在家,上下班一律接送,并对含笑进行长征式的苦口婆心地劝说。如果不是晓军时不时托人曲线传来”坚持就是胜利“的真理,含笑在父母温情的亲情攻势下,几乎就要瓦解自己”一心跟晓军走“的意志了。 好在不久含笑就正式分配了,到一市郊报社做记者。含笑拥有一套单身宿舍,空间不大,但绝对自由。 含笑刚开始与晓军在一起的时候,相互间不乏恩爱。晓军说也许给不了她多少物质上的享受,但他会用爱呵护她一生一世。其实带着文人浪漫气息的含笑根本没有考虑金钱与名利。在她看来,只要二人携手面对人生的风风雨雨,比什么都强了。但是只念过高中的晓军身上有许多不良习惯,最令含笑不能够容忍的是他那套没有原则的哥们义气,平时也不讲究衣着,夏天老是一身背心短裤趿一双拖鞋就晃悠出了家门。可是含笑相信爱完全可以改变一个人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含笑与晓军在外同居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父母耳里。那一天黄昏,天空飘着细雨,含笑早早结束了一天的采访,风尘仆仆赶回来。晓军来了一大帮朋友,在家里正划拳喝酒呢。这时,敲门声猝然响起。含笑打开门,意外看见了父母。“瞧你现在过的什么生活!”清脆的耳光“啪”地抽在含笑白皙的脸上,这是父亲第一次打她.........房间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晓军炒菜的勺子掉在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朋友们四下散去....... “你跟他过一辈子吧,后悔了别回家。” 这一次含笑彻底与父母闹翻了。父母拒绝给予她任何形式的经济援助了。 夜寂静无声,含笑抚摩着火辣辣的脸辗转难眠,昔日疼爱自己的父母忧伤远去的身影在眼前挥之不去。泪水就那样泉涌而出,象咸咸的海水,慢慢浸染流血的创面。那一夜,晓军无限温柔,用火辣辣的吻疗着含笑心灵的伤。 上天故意发难,注定这对倍受磨难的恋人受尽考验。 晓军所在的国企改革,晓军下岗了。骤然失去工作的晓军的脾气开始火暴起来。他在酒精的麻醉中日渐脆弱和敏感。 为了调节晓军的心态,含笑特意请了一周假,陪晓军去看大海。晓军回来后情绪稳定了一段时间,可是好景不长。他老是疑神疑鬼的,说含笑会爱上别人,终究要离他而去。 他跟着含笑去上班,采访。一次含笑去采访本地一爆发户,言语中爆发户流露出对美丽的含笑的艳羡之情,被晓军一顿饱打。那次采访自然泡汤了,爆发户也因此撤出了对报社的赞助资金。害得含笑被主编臭骂一通。 以后再出去采访,一看见晓军监视的眼神,含笑就什么也问不出了,那段时间含笑工作很糟糕,没有了灵感,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态面对自己酷爱的记者生涯了。 嘲笑,讥讽,冷眼接踵而来,含笑一一不卑不亢的挡了回去:爱情无罪!可是晓军受不了这些。他将所有的憎恨变本加利地向含笑发泄。含笑每次采访回来,晓军不是打游戏就是躺在床上看电视,一屋子庸懒的气息与呛人的烟气。 含笑说累了,对一蹶不振的晓军已经见怪不怪了,懒得理他。她洗漱完后,通常是打开电脑,整理一天的采访稿件。这时晓军会精神抖擞地走拢来,从背后环住含笑丰腴的身子。含笑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她有些不悦地推开他:“瞧你邋遢的样子。“ ”哼,现在开始嫌弃我了。“晓军有些恨恨的,没有在意含笑眼里的哀怨,把含笑重重摔在床上........ 含笑开始四处托人为晓军联系工作,可是他总是挑三拣四的,高不成,低不就。含笑忘记了晓军从哪天开始沉湎麻将的,争吵得彼此身心俱累时,含笑管不了,也没有心思管下去了。晓军常常通宵达旦地赌博,输得一塌糊涂地回来,蒙头大睡。习惯了晓军压抑的颓废,习惯了他的粗暴与冷漠。含笑对身边这个男人充满了同情,对自己苦苦经营的爱情有些怀疑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爱吗?永远到底有多远?但她知道:一切不会太长久,一切都不会远了。
※※※※※※ 自由飞翔在九月清凉的天空,如涅磐的彩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