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恨换亲黄泉路

文/梧桐叶翠

    换亲，这个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苏北农村真是很普通的事。这封建陋俗也不知坑害了多少好青年！有的甚至葬送了他们的性命！

    居爱琴这个18岁的农家姑娘上面有个哥哥，已经27岁了。哥哥人生得粗里粗气、笨嘴笨舌的，加上家境贫寒，早已过了找对象的最佳时期，眼看就得打一辈子光棍。最后，父母就把目光落到了漂亮而倔强的居爱琴身上。这一年，爱琴开始有好几家来说亲，可不管那家条件多好，父母总是说，她还小呢，要等他哥哥先成了家再说。后来人家都知道这爱琴父母有换亲的打算，说亲的人也就没有了。爱琴为此暗暗流泪——换亲能换到怎样的好人家？

    爱琴19岁那年初冬的一天，她在集镇大桥上卖鸡蛋，桥下正有一艘大轮船鸣笛通过，爱琴就用眼瞟了一下，一分神，蓝子被一个骑自行车的男青年刮倒了，打破了好多鸡蛋。爱琴正要抓住车子要那青年赔，抬头一看，竟是四年前跟她同桌的初中同学宋生。脸一红，忙松了手。宋生放稳车低头帮爱琴收拾好没破的鸡蛋，不好意思地说道：“是你呀，爱琴。这么巧，走吧，我正要买点蛋，就送到我家去吧。”

    宋生家就在靠镇的一个村，父母早亡，是姐姐把他扶养大，现在一人独住在两间草房里。四年前初中毕业后，又上了两年高中，现在在村里小学做代课老师。宋生边走边向爱琴介绍着别后的情形，不时用眼看看已出落得十分漂亮的这位同桌，心里早生爱慕之心。爱琴也悄悄拿眼看着这位昔日个子不高但待她很好的宋生，现在人比自己高出大半头、戴着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心里也有爱意。

    “爱琴，今天就在我家吃饭，好吗？”“不了，我还要回去。”“那以后你常来这里玩。”爱琴眠着嘴点了点头。爱琴把鸡蛋拾下后，宋生拿钱给她，不由地轻声说道：“爱琴，你真漂亮！”爱琴涨红了脸，低了头匆匆地走了。

    自打遇到宋生后，爱琴的心里真是比吃了蜜还甜。“他跟我同岁，为人我也是知道的，毕竟我跟他同桌两年。两年来别的桌上男同学总欺负女同学，而他从没有欺过我，倒是我有时还欺他，可他总让着我。宋生虽现在穷，可靠近集镇，以后只要能肯吃苦能过上好日子的。”总这样乱想着，爱琴就存着心，只要家里一有鸡蛋，就抢着上镇上卖，竟也每次能遇到每天有意来桥上找她的宋生。就这样，两人很快热恋起来，都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一次，宋生说：“爱琴，我想过几天让我姐姐正式来你家提亲。”爱琴忙舞着手说：“不能去！我父母不管是谁家都不会同意的。我实话告诉你，他们是想拿我给哥哥换一门亲，所以才霸到现在不订亲的。”“那我们就一直这样相处吗？”“等看以后的情形再说吧。不过，你放心，不管家里怎么说，我肯定嫁给你，除你，我任何人不嫁！”爱琴坚定地说。“爱琴，我也向你发个誓，我今生今世只爱你一个，除你我也绝不娶！”这对痴心恋人对天发下了坚如磐石的誓言。

    半年后，爱琴父母发现了她与宋生的恋情，一天半夜，爱琴睡梦中被喊醒，三句没有说到，被父母拳打脚踢，要她断绝与宋生的来往。爱琴死不答应，一旁被惹怒的哥哥上前“啪啪啪”地打了她五个嘴巴，把爱琴的门牙都打松了，鲜血直流。爱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打得断我的筋，但打不断我的心！”爱琴心里对自己说。

    不久，爱琴家来了离她家十多里的姑母，是专为爱琴哥哥换亲说媒来的，爱琴父母高兴异常。姑母说：“苏家就是我家邻居，也想换亲。那家妹子不太漂亮，但配我家侄儿还是没话说的。那苏家哥哥苏大俊岁数稍大一点，今年30，虽不识多少字，但种田还是能行的。换这门亲，就是我家爱琴稍微吃点亏。”爱琴父母说：“吃点亏也没有事的，只要能给她哥哥找个人、成个家就成了。”这事就这样一来二往地在姑母牵线下订了下来，并决定明年正月初六双方同时娶嫁过门。

    爱琴是去过姑母家的，姑母说的那个苏大俊自己是认得的，一身肥肉，毛胡子很长，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人又丑又懒，那庄上人都喊他“大呆子”。爱琴的心碎了。这期间她不知跟父母求过多少次情，次次遭来的是父母的谩骂和毒打。“你就是死也要嫁到苏家！”这是父母亲的话，令她绝望到了极点！

    爱琴又偷空溜出庄找宋生，向宋生哭诉着自己的不幸：“生，难道这就是命？！那个‘大呆子’我死都不嫁给他，我只是你的人！”“爱琴，就是死，我们也死在一块，绝不向他们低头！”宋生看着爱琴身上被父母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心疼得直掉眼泪。“生，别哭！我都想好了，他们真逼我，我就是只有死路一条！”“别说这话，明天，我到你家去！”

    不管爱琴那天怎么阻挡，第二天宋生还是带了点礼物到了她家。可还没等他进门坐下，爱琴的父母就把他带去的糕点、酒等礼物全都扔出门外，并破口大骂起来：“你是哪里来的小杂种，你凭什么上我家？你想要我家爱琴做老婆，除非等她死！死也不会嫁给你这个穷光蛋、没脚蟹、没娘没老子的东西！”边骂边把他往门外推。而爱琴的哥哥竟气势汹汹地抡着个扁担来劈他。要不是他头让得快和爱琴死命地抱住哥哥，他的头早开花了。宋生经过第一次上门的遭遇，对爱琴家里人能同意他们结合已经是彻底失望了。宋生在周围好心邻居地劝说下走后，爱琴又遭到了家里人的一顿毒打，腿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又过了一段时候，镇电影队到各村巡回放映着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爱琴和宋生都在自己的庄上看了，他们都暗暗为自己流泪，也都想到了死。爱琴庄上的人也在背后议论，说他们就像是那剧中人。好心人暗地里开始为这对男女今后的命运担心了。

    腊月初六的下午，天空密布阴云，阴冷异常。爱琴借口到姑母家去有事，就跑到宋生家与宋生会了面。爱琴说：“生，我还有一个月就出嫁了。我们俩看来是无缘做夫妻了，你就死了这份心吧！”宋生流着泪说：“生不能共夫妻，死也要同枕眠！爱琴，我都反复地想过了，我家这样穷，你能不顾家庭的压迫跟我好，我已经感到这辈子满足了。我有什么？一个穷代课教师！我只恨我没有钱，不能带你一起出逃。”“就是逃我们能逃到哪里？他们找到我们时还不是要打死我们。我也想好了，等苏家来轿子船带我，我就带把剪刀在轿子船上自杀！”爱琴说着泪如泉涌。“别哭！爱琴，我们一起走吧！与其活在这个世上受罪，不如我们一起到那个世界上去恩恩爱爱过一辈子，学那梁山伯与祝英台！”宋生边流泪边用毛巾帮爱琴擦泪。爱琴说：“我们今天就走吧，我怕以后我没有机会出来了，到时我们想死在一块都不能了。”“好吧！就今天！”宋生把爱琴紧紧抱在怀里！泪水早已湿透了他们的衣衫。

    傍晚，门外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雪花在漫天飞舞着，像是特地赶来要为这对恋人送行似的。居爱琴和宋生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扶摸着、亲吻着，最后一次享受着人间真挚爱情的甜蜜，久久不愿松开。

    夜深了，爱琴说：“我们拜了堂上路吧！”。“好吧，这样到了那个世界也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一对红烛在草房里点亮了。居爱琴和宋生双双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相互搀扶起来，手拉手，踏着积雪，顶着鹅毛大雪，向房前的大河边走去。他们一同上了船，拔下船桩，用竹篙把船点到河心，宋生把一块大青石绑到自己的腿上，再用麻绳把自己和爱琴捆在一起。做好这一切，他们再次拥抱着对方，做了最后一次长吻。相互喃喃地说：“爱琴，我的好妻子，我爱你！”“生，我的好丈夫，我爱你！”就一起纵身跳进了河中央！

    第二天，雪停了，等爱琴家里人和宋生的姐姐等请渔民们用滚钩到河里把他们打捞上岸时，两人死死地抱在一起，不管人们怎么分也分不开。在宋生的姐姐一再恳求和众多乡邻的指责下，爱琴的父母才同意把女儿和宋生和葬在一起。

    二十多年过去了，这居爱琴和宋生的坟墓上长着一棵如盖的大柳树，大柳树上做着一个喜鹊巢。人们经常听到那喜鹊“喳喳”地叫声，这对恋人为爱殉情的故事也就时时在人们心中回荡。可怜的人呀！那些把子女婚姻当儿戏的父母们难道还不能从这个真实故事里吸取一点教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