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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导师有很多全国知名学者,陈清园就是其中之一,主要给我们讲授当代文学理论,这位三十八岁的年轻学者留着胡子,眼睛里闪着智慧的光芒,据说他已经进入了国家有关部门的视野之内,原因是思想过激、政治态度不端。他的口头禅是“不必多说”,每当无法用言语表达某些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思想时,他就长叹一声,摆手道:“不必多说了。”他的长叹让我对他充满了欣赏,他的愤懑的表情完全真诚,不像某些人的故做深沉玩弄玄虚。 那天下午陈清园给我们讲苏童和先锋派,他讲完之后,让我们自由发言,说实话,我对先锋派没什么好印象,好好的通俗的语言不用,非要“用自己的心灵”说话,整一大堆别人看不懂的话来表达,那么即使本来有意思的东西也给整没了。像现在人人都过着这么紧凑的日子,谁有那么多的功夫绕圈去琢磨别人的心思啊,自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足以证明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俗人,可是,俗人也没什么不好啊。 沉默一会之后,有一位同学――剑四起来发言了,剑四当然不是真名,现当代文学班共12人,七男五女,男同学自称七剑客,女同学自称五魔女,并按年龄大小称为大剑客、大魔女等,简称剑一、魔一等。依次逻辑,我便不叫土土,我叫魔三,剑四名叫杨玉出。杨玉出的发言与我的思想本质上相近,我赞许地看了看他,他觉察出了我的目光,脸都红了。 再高级的动物也抵挡不住饥饿的胁迫,一到下课时间,同学们一哄而散涌向食堂,我舍不得放下手中的《百年孤独》,于是坐在教室里“用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翻到了这百年孤独的尽头。我伸了个懒腰,抬头一看教室里只剩下我和杨玉出两个人,他朝我笑了笑,我也朝他笑了笑算是回应。“你不去吃饭啊?”他微笑着问。“你也不去吃饭啊。”我开玩笑地说。他脸红了一红,晃了晃手中的书,“这不,看苏童呢。”“废寝忘食啊。”我看了看表,已是晚上八点多钟,由衷地赞叹道。 我们一起出了教学楼,走向全天开饭的B食堂。那天我打了一两饭,一份辣椒炒肉。是四川辣椒,够呛,我眼泪直流,伸出舌头不住地唏嘘着,那样子一定好玩极了,杨玉出在旁边不由得笑出声来,“好你个剑四。”我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他边笑边递给我一张餐巾纸,又把自己打的菜往我这边推了推。“这还差不多。”我笑着说。 那顿饭吃得有滋有味,我和剑四互相开玩笑,就像多年的老朋友。吃完饭走出食堂,气氛却一下子冷了下来,有些尴尬,有些陌生,彼此都感觉到了对方的小心翼翼。我故作轻松地说:“困了,该回去睡觉了。”“那么,我送你,反正也没什么事。”剑四轻声说。我没有说话,心却在黑暗中跳得厉害。 从食堂到女研宿舍距离很短,五分钟的路程,可是那一天我们却走了十几分钟,走到宿舍楼下,我们互道晚安,然后告别。那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我干脆起身,那夜无眠,我想起了从前,想起了枫还有杨青,突然地,我觉出了孤独,好寂寞的夜晚啊。 第二天我和剑四像往常一样打招呼,他看我的眼神显得镇定而坦然,只有在不经意时掠过几乎不见的一丝慌乱。我也装出迟钝的模样,毫不在意地和别的同学说笑,只是声音好像比平时高了八度,我又想掩饰什么?八字还没有一撇呢,我不禁有点觉得好笑起来。 日子在晃晃悠悠地过着,大概一个月之后的一个周末,我正在寝室里听音乐,电话响了。我漫不经心地拿了起来:“喂?”那边迟疑了一下,听得出是个男人的呼吸。“我……,你有空吗?我有篇论文想请你给改一下。”很拙劣的一个借口,我笑了:“是剑四啊,那么等会我到你们寝室找你。”他松了一口气,愉快地答应了。放下电话,我飞快地起身,稍微化了一下妆,犹豫了一下,就往男宿舍走去。 剑四听着音乐,竟是和我一样的《right here waiting》,他见我进来,关小音乐,把他的论文交给我,那是本学期的论文,原本应该由导师改。我说:“剑四,你是不是想让我做你的导师啊。”剑四脸红了一红:“你知道的……”我的脸也红了。 很安静,空气陷于停滞,耳边只有理查德·马克思的歌声在飘荡:“wherever you go,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whatever it takes ,Or how my heart breaks,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怀旧而伤感,好像是天堂里的声音。 剑四红着脸握起我的手,一句话也不说,他的掌心热热的、湿湿的,我没有拒绝,任由他握着。门哐地一声响,和剑四同寝的剑一闯了进来,我们的手急剧分开,剑一由于吃惊而张大的嘴迟迟合不上,“啊哦,剑四,真有你的,土土这个大美人竟被你俘虏了。”说着便嘻皮笑脸地伸出手来:“喜糖什么时候给啊?”剑四拍了一下他的手:“去你的。”我转身跑了出去。 我和剑四的恋爱关系迅速地确定,恋人剑四不像外表看去那样腼腆,他显得热情、富有朝气,他有计划,并且很有魄力,他的组织能力在研究生院一次文艺活动中一展无遗。那是一次全院的元旦晚会,剑四动员了七剑客,竟然合唱了我们的校歌,激情洋溢,一鸣惊人,相比之下,学生会主席唐浩逊色不少。那时,唐浩已经和兰花如胶似漆,兰花常常对人说将来要留在这里和唐浩一起生活,至于自己的家乡-甘肃那个贫穷的小乡村,兰花想起来就庆幸之极,她发誓,再不在那种地方呆下去。她悄悄告诉我,唐浩和院领导很熟,可以在毕业时让自己留校任教,那时,昔日的乡村女教师就要变成大学女教师了,兰花向往地说。 说实话,我并不认为唐浩有那么大的能力,充其量,唐浩只是一个学生会主席,而高校教师可是女孩子们理想的职业。可是看着兰花一脸的幸福表情,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兰花又往前凑了凑,说:“土土,你知道做女人是怎么一回事么?我什么都已经给唐浩了,唉,只靠他了。”当女人把什么都押在男人身上时,那么她注定要完蛋,我悲哀地想,但又祝愿兰花也许会是一个意外。 我和剑四的关系很纯洁,我们一起吃饭,一起探讨文学,一起散步,一起庆祝各种或大或小或中或洋的节日,在依偎着他的时候,我常常感到一种安宁的幸福,平淡的、普通的、没有波浪的,也不带任何担忧的、不带任何奢求的,我逐渐地习惯了这一切,似乎自己也像天使一样纯洁,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那天听说市内一家电影院上演炒得火热的《泰坦尼克号》,我和剑四也赶着去看。走出录像厅门口,已是夜晚十一点钟,平时遇到这种情况我们会立即赶回学校,然后剑四会为我在宿舍楼下叫人。可是那晚出来,他异常地沉默,我也沉浸在剧情之中久久没有说话,只是一直顺着城市的路走。 天空中闪烁着几颗晶晶亮的星星,我做了几口深呼吸,虽是五月,可是东北的天气已微冷,我不由得打了几个寒颤,剑四仍只默默地走。我伸手打了一辆TAXI,一直把我们送到学校门口。 穿过学校大大的操场便是女生宿舍,校园中空无一人,所有的楼房都已熄灯,我似乎听到了一片呼吸声。偌大的操场上只有两三盏灯,昏黄的灯光下走着我和剑四两个默默的人,我们的身影长长的,细细的。 剑四突然说:“土土,如果我死了,你还会再爱别人吗?”我愣了一愣,旋即握住了他的手,笑着说:“当然。”“当然会还是不会?”剑四紧追不舍地问。我松开了他的手,会不会呢?我问自己。我承认自己并不是一个始终如一的女人,要不,为什么会爱上枫之后又爱上杨青呢?又为什么在和杨青分手之后又能够再次和剑四谈恋爱呢?如果剑四离开了这个世界,永远不会再出现,那么也许,只是也许,我会再爱,我说过我是一个现实和世俗的女人,我不想寂寞。又有什么阻止得了爱呢?或者,不是爱,只是一种寂寞的填充物。 “那么你呢?你会再爱别人吗?”我反问道。“不会。”剑四想了一想,坚决地说。“傻瓜,我当然也不会。”我重新握住他的手,轻轻地说,我相信这是一个负责任地谎言。 昏暗中剑四的眼睛中有一丝熟悉的东西一闪而过,我来不及搜索出那种熟悉的东西从何而来,剑四已经感动地拥抱住我。他男性的身体紧贴着我女性的身体,中间隔着薄薄的衣服,我听见欲望的脚步正逐渐走近。我们拥抱着倒在了操场的地上。 剑四有点慌乱,靠在我的身体上不知何去何从,我叹了一口气,并不引导他,任由他自己探索着,在终于进入的那一瞬间,他惊叫了一声,然后迅速完成了全过程。我闭着眼睛,枫和杨青像影子一样从心底掠过,都去吧,我现在什么都可以不要了,剑四会给我一切,至少现在,我是这样认为的。 剑四剥光了我的衣服,在月光下静静地欣赏着,我坦然躺着,内心纯净,没有任何罪恶的感觉。后来,因为冷我不住地发抖,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才猛然醒悟,手忙脚乱地帮我穿好了衣服,然后送我回了寝室。 据说中国的男人都有处女情结,在和剑四发生过关系之后,我感到无比庆幸,那个大操场可以毁灭我们之间交媾的任何证据,同时也隐藏了我的过去,我可以不必对剑四解释什么,他也根本未想到要验证什么。有时也会有告诉他的冲动,但是告诉以后呢?我想到了枫。 ※※※※※※ 到喵喵物语参观一下……嗯(点击)> 转自 喵喵物语 [ffire.xilubbs.com] 转自 喵喵物语 [miaomiaoa.xilubbs.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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