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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很平淡,很安静。枫的宠爱起初是很甜蜜的,日子久了,甜蜜也成为一种习惯,甜的滋味便越来越淡,渐至品不出,我有点怅然若失,可他还只是一味地宠着我。 枫所在的公司很忙,几乎没有周末,每周至少还得值一次夜班,我要见他一面也很难,他有个同事结婚那一天还上了半天班。而我每周都有双休日,有大把大把的空白时间可以挥霍,一到周末,就闲得发慌,又没有高中时考大学的压力和动力,所以只能一个人到大街上蹓跶,逛逛商场,要不就坐在家里发呆,有时睡上一天,简直比上班还难过。 又一个周末,大清早枫就去上班了,我在被窝里一直窝到十一点钟才起床,凑合着吃了点东西,便开始思索这一天该怎样度过,寻思了半天,依然没有任何好主意。我想,还是先出去看看再说,说不定林忆莲正在大街上义演呢。于是我趿着拖鞋晃晃悠悠走了出去。 真是个晚夏好天气,阳光明媚但不耀眼,大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我习惯性地便走到了绿文广场,它这个城市的中心地带,活动着各色人等。广场西边有个鞋摊,正用扩音机在高声喊着新到皮鞋大降价,大处理,其实都处理了一年了也没见他们处理完,由于我一到周末就到他们这里“看”鞋,老板已经和我比较熟识,他热情地邀请我周末兼职当鞋托,被我婉言谢绝。 广场东边是中兴大酒店,出入的人是些社会高层人士,男的一般商业精英或者机关领导,他们西装革履,红光满面,女的就不好说了,中年的是领导,壮年的是骨干,青年的是职员,她们穿得很整齐,打扮得很拘谨,这是办公室一类;另一类呢,中年的是夫人,年少一点的关系就说不清道不明了,她们绝大多数眉清目秀,是一些有着另类追求的女性,有知识,有文化,单单没有自我,她们因为懒惰,因为虚荣而做了那些男人大大小小,明明暗暗的情人。 我买了份报纸,铺在中兴大酒店门口喷水池的边缘上,踢拉着拖鞋坐在上边,嘴里嚼吧着口香糖,一边无聊地看着那些男女在酒店里进出,一边想着做点什么事情消遣,好闷好闷。 有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出来了,他头上打着摩丝,皮鞋擦得锃亮,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向一辆奔弛车,他身边的那个年青女孩风华正茂,小鸟依人,应该属于“小秘”级别,那么他们这次会餐一定是非正式的了?他们坐进了汽车……我吹起了一个大大的泡泡,抬头看天空中一架经过的飞机。 “嗤溜”一声,随着车轮划过的声音,我的拖鞋应声落地,脚趾也被带得发疼,那辆奔弛车咔的停在了前方五米地方,车里传出那个女孩子的笑声。我跳下水池,捡起自己的拖鞋套上,把马尾辫甩了一甩,向车里瞪了一眼。 车门开了,那个男人走了出来,身高1米78左右,方方正正的脸,很有轮廓,略带沧桑,极易引起女人好感的那一种。他很自信的微笑着走到我面前,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儿夹杂着男人的味道随之飘来。他看了一下我的脚,我也生气地看了一下他发亮的皮鞋,一看就是质量特好的。 “小姐,有没有流血?要不要到医院包扎一下?”他弯腰问道,我装做没听见他的话,只将口香糖泡泡吹得大大的,泡泡破了,口香糖贴了我一脸,我看见那个男人在微笑。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转身上了车,车行驶了一百米,他又伸出头往我这边看了一下。 呸,我啐了一声,这些有产阶级,整天榨咱们老百姓的钱,自己倒挺知道挥霍。我瞟了一眼那张名片,上面写着:杨青,省文化厅厅长。呵,还是个不小的官呢。我刚想顺手扔到喷水池里,转念一想,又给收了起来,哈哈,你给我留电话,我就去骚扰你。 我跳下水池,跑到附近一个公用电话亭,用IC卡拨通了名片上的手机号码。“喂?”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浑厚的男中音,我嗲声嗲气地说:“杨厅长,是我,红红啊,这两天你都跑哪儿去了,我真想你,你今天不是说好要来我这儿吗?”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马上又变换语调说:“你好,这里是196声讯点歌台,你的朋友红红给你点了首歌,祝你生日快乐,请收听。”说完我便挂断了电话,想到那个杨厅长目瞪口呆、莫名其妙的样子,我不禁笑得前俯后仰,肚子都笑痛了。 我正揉肚子时,IC卡电话居然响了,我随手摘了下来,是那个杨厅长:“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我回答:“哈哈,我也不认识你啊,你是谁?”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说:“是你啊,丫头,你在原地等着,我马上过去。”我愣了一下,挂上电话,仍然跑到水池边坐下嚼口香糖。 不到十分钟,奔弛停在我面前,杨青坐在驾驶员的位置上,向我招手,我左顾右盼,但就是不看他。他下车走到我面前,我面无表情,视若无睹,他又笑了:“别装了,我知道是你。”我也坏坏地笑了:“算你聪明,怎么知道的?”他说:“心电感应呗,已经中午了,走,我请你吃饭去。”他这么一说,我倒真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可是跟着一个陌生人去吃饭……我犹豫了一下。“怎么?怕了?”他很和蔼地看着我。嘿,长这么大,我还真没怕过谁呢。我撇撇嘴,跳下水池就跟着他走。 他领着我就往中兴大酒店走去,门卫地诧异地看着我趿拉着拖鞋嘎哒嘎哒走上红地毯,眼球差点飞出来。没见过吧,五块钱一双!我把涂着红红寇丹的脚伸到年轻而又英俊的门卫眼皮下,朝他眨了眨眼睛,他勉强向我挤出一丝笑容,就又笔直地站成一棵树了。 我和杨青直接上了二楼包间,服务小姐是个甜甜的川妹子,杨青和她很熟,不断和她开玩笑,我在旁边悠然自得地小口啜着碧螺春茶。杨青把菜单递给我,并作了一个很绅士的动作,请我点菜。我瞟了一眼,价格都在百元以上。管他呢,一不做二不休,我对着杨青奸笑了一下,挑最贵的菜点了八个,四荤四素,加上一份龙汤(上来后我才知道是乌龟汤)。杨青看我的架势,笑了笑,回头向服务小姐说:“别听她的,要两个菜就OK了。”小姐应了一声出去了。我说:“哎,咋的?这叫请我吃饭?打发乞丐还差不多。”杨青说:“丫头,这么小就学会铺张浪费,可不是个好习惯啊。”哼,还教训我,我正没地方找人出气呢:“真看不出来啊,杨厅长还能考虑到节约问题,真是人民的好公仆。”我边说边向他晃了晃大拇指,杨青大概也听出了我话里有刺,笑着摇了摇头,便不说话了。 菜上来了,我对杨青说:“不客气,不客气,多吃啊。”说完我便开始扫荡,很快两盘菜便被我消灭了。杨青看着我吃饭,自己却并不动筷,我吃到半饱时,忽然惦记起自己的身材和形象,于是连忙擦过油油的嘴巴,立刻换了一副淑女模样,端正地坐着,象准备在外交场合发表演说的国家主席。 杨青问我:“饱了?”我嗯了一声。“那我可开始吃了。”他向服务小姐要了一份酸辣面条,呼哧呼哧地吃着,额上直冒汗。我看他吃得那样香,禁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人啊,就是贱,家花没有野花香,中国的月亮没有美国的圆,别人的什么都是好的,而属于自己的却永远不知道珍惜。 杨青看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份面条,便请小姐为我再做一碗,我表面上假意推辞,心里却暗中高兴。我的面条上来之后,闻着那股诱人的味道,我立刻又失去了淑女模样,不到三分钟,便看见碗底了。这次我可真的饱了! 忧患使人奋进,安逸使人堕落。一吃饱便开始犯困,这是我死也改不掉的毛病,我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眯起眼睛,恨不得立即躺在一张舒适的床上美美的睡上一觉,这就是所谓的“猪栏的理想”吧。 杨青看我十分困乏的样子,扭头对小姐小声说了点什么,小姐飞快地向我看了一眼,眼神十分暖昧,然后就拿着杨青签过字的帐单出去了。 “走吧?”杨青问我。“走吧!”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缓缓地站了起来。杨青似乎很随意地说:“我在楼上要了一间房,我们去坐会?”我瞧着他,心里飞快地转着圈,去?不去?……不去?去?……一抬头我看到了杨青略带嘲讽的微笑,豁出去了!“去就去,有什么了不起。”我咬咬牙,跟着杨青走了出去。 这个房间真他妈的豪华,竟然还有桑拿间,我挨个参观房间,不住地大呼小叫,杨青坐在沙发上心满意足地看着我。不管他,先享受享受再说,我一头钻进洗浴间,在里面蒸了一个小时才出来,杨青看着我不停滴水的长发,叹了一口气,将一条干毛巾递了过来,我顺手接了过来,开始擦我长及腰间的黑发,杨青不时躲闪着我头发上甩出的水滴,我格格地笑了。 电视里正在演中央电视台的一个名牌栏目《同一首歌》,据说稍有名气的歌手都争先恐后地加入演唱队伍中,并且不拿一分出场费。最开始的两场我看过,还说得过去,可是现在越来越糊弄观众,有一个叫张行的演员唱了四五次了还出来唱,他不嫌烦我都嫌烦了,还有一些名不见经传的歌手不知靠了什么根子也开始出来兴风作浪,有一个年轻的男歌手,留一头长发,在舞台上跳来跳去,导致唱完之后我只记得他并不怎么性感的臀部,真是扫兴。 现在那个张行又在唱他的拿手老歌《迟到》,挺好的一首歌,因为他执意学习祥林嫂的精神,被死死地糟蹋了。“这个张行,怎么又出来唱歌?”杨青不满地说。我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他继续发表言论:“万事盈则亏,满则溢,本来挺好听的歌,唱得多了也便滥了,所以啊,什么事都不能做得太过火。”咦,这个家伙还有点思想哦。“就拿工作来说吧,无论在什么地方工作,都得先从底层干起,只要小心谨慎,兢兢业业,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的。”他大概联想到了自己,抽出一根烟若有所思地吸着。我看着他眼角细密的皱纹,也若有所思。 电视上的歌怎么也唱不完,我斜倚在床头,眼睛盯着电视,眼角的余光扫着杨青,他嘴里喷出的烟雾越来越浓……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六十分钟过去了,他突然摁灭烟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放松?我笑了,那么一定是你平时太喜欢和人勾心斗角了。我心里想着,嘴上却没有说出来。杨青也笑了:“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土土。”我简洁地说。“土土?挺特别的名字,有什么深刻含义吗?”他好奇地问。几乎每一个人都对我这个名字很好奇,其实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我妈在一间八面透风的土房子里生下了我,而在那间土房子里,在一个严厉而又暴躁的父亲的统治下,我犹如一只没有巢的鸟,得不到任何宠爱,从来都是惶恐地生活着,无力地扑扇着翅膀。我想,我妈给我起名字时心里一定充满了苍凉的人生感受。杨青听了这个名字的来源,沉默了一会儿,像下定决心似的说:“其实我小时候也很苦,没有爸爸妈妈,我和姐姐相依为命,姐姐出去打工让我念书,现在我有能力让姐姐过好一点了,可是她也老了,青春也过去了,年轻时的希望早已破裂,我没有任何能力让她回到从前。” 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拥抱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像拥抱我自己,我们的心灵在那一刹那是相通的,在这间房间的空气里,在他的脸上,我感觉到了一种类似于父亲的关怀和亲切,这是我从小就盼望得到的。“杨青?”我低低喊了这个陌生的名字,许多寂寞和孤单莫名地便上了心头。他走了过来,询问似地握住了我的肩膀,我将自己的头埋在了他的怀中。他抚摩着我的长发,温柔地亲吻着我。 “小土,小土,小土……”杨青的声音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缥缥缈缈的,辨不清方向。我的身子随着他倒在了那张柔软暖和的床上,在他手指的抚摸下,我的下面不能自抑地十分润湿。瞬间什么都沉没了,大海、涛声、平原、蓝天、牧歌……清醒过来之后,只是在一个城市的一个大酒店的一张普通的床上,身边躺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我躺在他身边,默默地想着心事,可是一大堆问题在我脑子里乱哄哄的,理不出任何头绪,只有枫年轻的脸在眼前晃动着。杨青拉过我的手,放在他的小腹上,问怎么了。是啊,我怎么了?我也不知道。和杨青,让我联想到日本作家渡边淳一的作品《失乐园》,中年男女缓慢、柔和的作爱方式,或许,我想要从他这里得到的只是一种久觅不到的安全感,可是有吗?为什么除了欲望我什么也感觉不到?我的手指小溪一样流过杨青隆起的小腹,我的心也如小溪一样叮咚作响。 我突然翻身紧拥住杨青,哭了。他拍拍我的肩,急切地问宝贝怎么了?怎么了?我不说话,失望的情绪愈来愈浓,可是我又什么理由断定杨青能够懂得自己呢?于是我笑了。杨青说真是个傻女孩。你才傻呢,我吻了他一下,心像风筝一样飘忽不定。 ※※※※※※ 到喵喵物语看看哦(点击)> 转自 喵喵物语 [ffire.xilubbs.com] 转自 喵喵物语 [miaomiaoa.xilubb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