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弘是我的一位同事,他的家族有一种遗传病,我时常想起弘对我说他的姐姐在生命终结时说的那句话:“就这么着,不行了吗?”不知这里面蕴涵了对生命的多少渴求与无奈,和苦力奋争后放弃的不甘心,我在做事的时候,这句话总会猛然想在我的耳边,那是弘的声音,那里面是同样的渴求与无奈,我时时回味,但我想我一定体味不出其中刻骨的刺痛。 那是一个华灯初上的夜晚,将黑未黑,我和弘走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头,他对我说的这句话,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被他那悲凉的语气浸染,我们的四周弥漫着无限的悲伤,我感到夜色渐浓,夏季不应有的凉气咄咄袭人,也许黑暗还在后边,寒冷更在后边,我一直陪着他,听他诉说,我不能把自己从这种又冷又伤的气氛中解脱出来,更不能带给他一丝一毫的温暖,那时,弘得的是与他的姐姐类似的疾病,只是病情很轻罢了。 后来,弘的病情得到了控制,一边工作一边养病,我常常看见他的脸上带着很淡很淡的微笑,不再是从前那种爽朗的狂笑大笑,觉得心里虚虚的…… 二 青是那种有独特自信的女孩子,他的丈夫是我的一位亲戚,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后来日渐成熟,英俊潇洒颇具硬派小生的气质,他们的婚姻曾遭几乎所有的亲朋好友反对,且不说门是否当,户是否对,单就相貌差异就足以使他们坚不可摧的爱情摇摇欲坠,我不知道青用什么样的魅力和震摄力使他未来的丈夫执谜不悟,也许是青那种独有的自信吧,在与家庭闹翻之后,双方僵持不下,我父亲说:“姻缘是天定的。”于是做了月老,下决心撮合了这桩婚姻,成全了他们。青便成了我的再远一点的亲戚。 也许处于感激之情,还是别的什么,青和他的丈夫婚后常来我家走动走动,原本我父母就颇喜欢青的丈夫,青又善察言观色,我母亲觉得又朴实又热情,更胜一筹。每每青来后,便好茶好饭的招待,也不管人家肚皮饱与否,而青呢?绝不会让我母亲失望似的,毫不客气的一扫而光,我母亲会愈加欢喜,我是不喜欢连吃东西都毫无原则的人,偶尔撞见,便对母亲说,:“别再劝她吃了,那样啊?越减越肥。”母亲笑着说:“能吃就吃啊,身体好总归是好事。”于是,我噘着嘴不吭声,倒不是自己太瘦的缘故。 那天,天色阴得很重,却没有下雨,由于父亲外出未归,我回家看母亲,望着同天色一样暗淡的母亲的脸,怎不怪自己因忙而粗心呢?母亲说:“我这几天都不舒服……”自从听到青因车祸而丧生的凶信,母亲就病殃殃了几天了,母亲给我述说时,神情里带了太多的忧郁和惊吓,我默默地听完,一时语塞,母亲叹了口气:“唉,也许是天意啊。” 三 亮是我所接触到的最年轻的自然科学专家之一,他时常来我这里申报科学技术成果,成果累累。他勤奋睿智,思维敏捷,推理明晰。他在成果会上,以出众的口才,合理的雄辩,常常嬴得大家的博彩,在他的哪个领域,颇具权威。似乎正是风华正茂,大显身手之际。 忽然有一天,我听同事说,亮居然自杀未遂,我听后很是惊骇,问其原因,或者为情,或者为财,或者不堪工作、生活的重压,种种的猜测,种种的疑问,也许现代人的灵魂就是如此脆弱而不堪一击。 亮又因公事而来,我知道他能够正常工作了,我想他一定战胜了自己,他还是以前的老样子,只是略显的疲惫和憔悴,我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询问,只是例行公事。 无论他曾经对自己多么的绝望与放弃,现在,他已不是他,而是一个新生者,也许未来的生活有更多的无奈与困惑,我想他必定不会再轻言生命。我忽然对他生出了比以前更多的敬意。 我时常想起那句话,“花开是为了花谢。”生命的开始也就孕育着结束。我们没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出生,那为什么在我们走完自己的生命历程时,自己结束自己,不是对生命的最好的交代吗?不为向谁,仅仅是为自己。 花开是为了花谢,能向孕育了自己生命的双亲交代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