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赌场再次败下阵了，最后我数了数只剩三百多块钱了。大战一天一夜，中间都没怎么吃饭。在夜总会尽管早餐、午餐、昨餐和宵夜一应俱全，而且还不另行收费。
    无钱一身轻呵！夜总会的门票、包房费以及酒水、烟钱，全都不用我承担了。因为按照惯例，我们一向都是谁赢钱谁埋单。我到浴区再次把我尽心尽意冲洗一遍，对着镜子一看，觉得自己不胖不瘦，胸部丛生几分狼毛，并不是太可怜。当年隐居圆明园的时候，我和一些舞文弄墨的人酒后经常光着上身，到福海去游泳。有个北大女生后来跟我好的时候，她说她在福海岸边曾见过我，最初我给她的印象，就是很想和我做爱。
    我在镜子里面看见我身体的时候想起这件往事，是我开始考虑我的身体还能把我支撑多久，是否还有利用价值。赌场失意情场得意？关于这一说法我有点不相信。我在情场懒洋洋的始终没有什么起色，只是偶尔闹闹情绪。即使光着上身，也不会有什么效果。因为在游泳场，并没有谁对我多看一眼。这次我们玩麻将的四个人中，就有两位分别都有婚外女友擂鼓助威，间或上阵参战。而我都是孤零零地苦熬时间，毫无乐趣可言。我在牌桌一边做挣扎，一边考虑是否调整一下战略：从赌场转移到情场？
    吃晚饭的时候，我对那个名叫小芳的姑娘说道："给我介绍一个女朋友吧！我在赌场运气一直不好，想在情场试试手气。"我敬她一杯酒，又对她的男友、亦即我的赌友悄声说道："你有那么多女朋友呢！就把小芳让给我吧，我可帮过你的忙呢？"我说我帮过他的忙，是指我们曾经认识一个挺可爱的女子，我一见他对她也有不可告人之心，就没与他争风吃醋，而是不择手段帮他成全一桩好事。可是，我那赌友对我却没发扬共产主义风格，找出种种理由不许我碰小芳一根毫毛。
    看着在座的两对情人交相辉映，我实在搞不懂他们之间的"情"到底是哪个情，而且这种现象在其它的朋友身上我也经常遇到。

    想从赌场转到情场，我却不知如何下手。周围的女性，离我的心似乎都很遥远，离床就更远了。如果我对某个女性也像阿Q对吴妈那样赤裸裸地说出"我和你困觉"，又怕落个阿Q的下场。让我谈情说爱，我又很难进入角色。自己经常走着走着，却又不敢往前走了。我能察觉无论自己还是对方，都将面临某种危险，于是就想脱逃。我一直没学会也像别人那样能把婚外关系处理得津津有味，声情并茂。觉得自己似乎也很富有，却又两手空空。否则，我也不会可怜兮兮地请那小芳姑娘帮我介绍个女朋友，我也不会与小芳的男友协商，能否把她转让给我。
    我写这篇关于"情"的文章，只想探讨一下婚外的"情"。之前，我查询了我手头的典籍，《说文解字》里说，情乃"人之阴气有欲者"。《黄帝内经》对人体的阴阳平衡则有分解："凡阴阳之要，阳密乃固。两者不和，若春无秋，若冬无夏。因而和之，是谓圣度。"这里的"圣度"应指阴阳的协调配合，相互为用，是维持正常生理状态的最高标准。人的阴气有欲"阴平阳密，精神乃治"，精神才会正常。我能读懂"阴阳者，血气之男女也"这一道理，但我不知以此套用婚外情的"情"是否合适。我很佩服能让红旗不倒，而又彩旗飘飘的人。我并不是没尝试过，可是我们在甜蜜中又很痛苦，甚至都想去死。因此，每当看到朋友和他们的婚外情人挺快乐的样子，根本没有寻死之意，我就怀疑他们都是虚情假意，玩的乃是成人游戏。
    玩婚外情的人，彼此之间属于纯粹的恋爱关系、肉体关系还是交易关系？在我眼里，大多数与爱情无关。真正的受情，不可能与人的肉体同在。人若死了，爱情才能永生；人若活着，爱情必将渐次消亡。因此，我们足以得出结论：婚外情乃是逢场作戏，婚内情乃是例行公事。最灿烂更永恒的爱情，应该是肉体死亡的声音。只有以身殉情，才能保护爱情。梁山伯与祝英台，孟姜女与范喜良，才是爱情的千古绝唱。所谓的婚外情尽管动用了爱情的部分内容，仍然不是爱情的"情"，更加不是感情的"情"，估计只是情欲的"情"。
    因为饭后，携同情人的牌友已经分别行动起来，其中的一对还是我给一家宾馆的老板打了电话，请他为其提供方便。而我一时不知何去何从，很想效仿他们。可惜，我的情人都在梦里。当晚，虽然我梦见了一个女子，可她对我笑了一笑，似乎没有别的意思。而且我还穿错了鞋，惟有一只是自己的，另一只却下落不明。
    （题图摄自北京798工厂美术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