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顶上一“轻松”

    想登临泰山之巅，绝对是我心理上的一种满足。有诗云：“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泰山之巅，玉宇琼楼肯定是有的，可仙人却不知道是否有人见得。想那，泰山的威名确是太大了，不去看看怎么了却心中的夙愿呢。
    对于泰山的热望，那是因之耳畔一直响亮着“五岳之首”、“泰山极顶”、“登泰山而小天下”、“会当凌绝顶、一揽众山小”、“登峰造极”“高处不胜寒”等名句。怎晓得，自古，曾有多少帝王，迢迢千里，黄土铺路，登泰山封禅，并尊其山为神山。也曾有多少文人墨客，升迁失意者，流连感慨，留下墨宝，雕于绝壁。总总神秘的诱惑，若不亲历，岂不为终身之憾！
    夙愿也好，无憾也罢，其实，最让我动情的，那当是清代著名的文学家姚鼐所著的那篇《登泰山记》了。我承认，姚鼐对于登泰山的理解，对于泰山无限风光的观察和描写确实令人叫绝，一篇文言游记，给你永远推敲延伸不尽的思绪，让你感知泰山的大气磅礴，以及永远余韵无穷的情绪，也给后人留下了无尽的想像和企盼。
    记得，那是在一九九二年和我的学生们共同学习《登泰山记》的时候，我突然跳出一个念头：何不同我的学生共同来画一幅登泰山的图画呢？让我们共同的研讨姚鼐的文章，按照他所描写的，绘制姚鼐当时登临泰山的路线，揣摩姚鼐关注人与自然，寄情于山水的情怀,不是很好的学习探究方式吗？于是，我们开始了咬文嚼字，开始还原古人的心境，想像他们冷暖的体验，甚至，想像着，姚鼐和他的朋友们的穿着，以及一路走来的谈笑风生。浓墨重彩地渲染泰山日出云海苍茫的奇幻，是文章的精华和点睛之笔，可谓精彩绝伦，不能不说，姚鼐对于泰山观日出的描写真乃维妙维肖。也许就是因为姚鼐的彩笔渲染，才使得百年后的人们，无限的青睐泰山观日出。那云海茫茫，红日喷薄，染红天边翻腾的云海，远处山峰，宛若樗蒲，佝偻。其色彩，形态，神韵形象而传神。只惹得千里万里来此等待这奇景再现，方能一饱眼福，这也就成了攀登泰山的永远的热望了。
    我的学生果然画的极肖。我敢说，那是因为对文章理解的很是到位的缘故，这是个很好的教学方式的尝试。由此，就愈加赞叹那位清代的著名的作家姚鼐，他的善于观察，和笔下生花，从古至今，真乃是空前绝后、妙不可言了。
    层层的铺垫，不断的升华的结果，是固执的一定要登上泰山，识泰山之真面目。
    二○○二年的五一节又到了，我和爱人早就约定，决心在有生之年，历游祖国千山万水，饱览中华名山大川，人文圣迹。去年的五一节，我们去了辽宁的“医巫闾山”，感觉就很是惬意，今年老早的酝酿，就是这五岳之尊的泰山。几回回梦里登泰山，梦境中的“南天门”，“玉皇顶”“碧霞元君祠”“日观峰”和那“中道石刻”是那样的生动而传神。一番的准备，去泰山就在明晨。
   坐火车的乐趣之一，就在于“窗外”，偶尔掠过的树木、城市、乡村，就像是在放电影，一部真实的纪录片，写实的画卷，不时的勾引你的思绪，跳跃着你的情感。是的，强烈的感触就是日新月异，的确，祖国的变化让所有的中国人都会感觉自豪，其实，中华民族是最聪明的民族，还不是因为这两千年的封建观念，迷幻了“东方巨人”，荒芜了华夏大地。可现在，东方的睡狮醒了。我想，再过二十年，中国肯定会应了梁启超的那句话－－“雄于地球”了。
    乐趣之二呢，就是喝点小酒，呵！那和在家可不一样的感觉了。临走时候，爱人给我采购很多的小吃，什么，“猪手”了，“凤抓”了，还有黄瓜，西红柿了。反正都是我喜好的，一瓶“清老特酿”，十几桶岛城啤酒，让我的旅程格外的快乐。几两酒下肚，感觉就是好。看一看，南来北往的，年老年少的，背兜提蓝的，透过他们的眼神，他们的言谈举止，揣摩着他们的心思。有时候，也应和着，攀谈几句，感觉到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本来都是一样。于是，同情，羡慕，忧虑着，俨然成为了朋友。
    济南车站到了，第一次到这里,感觉氛围不错，人们的精神面貌更好。济南又名“泉城”，据说有泉千眼，而“豹突泉”为最，可不巧的是，天下第一泉早已不在喷涌了。导游难为情地说：“一方面是干旱，而主要的是不合理的利用地下水造成的。以前，任意的挖几下，济南的地面就会冒出水来。只因为，这里的地形很有特点，周围是山，中间是个盆地，所以，水从山上来，泉水汩汩响。”噢，对了，我想起来曾经讲过一篇叫“济南的冬天”的散文，写的很是情景交融，活灵活现。确实，济南是个好地方。在北方，山东是个很好的旅游胜地。出了济南，还有青岛，烟台，曲阜，而它的魅力之处全在于那闻名遐迩的五岳之尊－－泰山。
    在济南的宾馆美美的住上一夜，特别是和爱人单独的在外面过夜，也很有一番的情趣。向往着明天登泰山，从心理和物质上都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便甜蜜的入梦了。清晨，空气清新，大街小巷，川流不息。去往各个旅游景点的豪华客车接踵而至，呼啸使过。导游小姐来了。黄色的小旗下，愉快着三十多人的笑脸。车已经飞快地行驶在去往泰安的高速公路上。导游极尽夸张的介绍着即将的美景，“煽动”着大人小孩子参与活动，挑起“事端”变着法的“折腾”，直到泰安，直到泰山的脚下。
    泰安，是古时候登泰山的必由之路，也许是旅游业的发展，这里的高楼林立，看上去经济很是不错。大小的酒店和旅店错落相连，而排队等候登山的人早已经站满了广场。噢，那是个专门为登泰山建设的十分宏伟别致的广场。在魁伟高大的泰山的映衬下，广场上的十几根盘龙玉柱巨大却显得有些渺小。然而，它的精湛绝伦和巧夺天工的雕刻，真是逼真而传神。我立刻叫上爱人，赶快抢占有利的地形，为她拍照。于是，喀嚓，有了。
    接下去，就是漫长的等待。我才知道，如今登泰山的人真是太多了，如今登山，先是要坐上小中巴，从山下的这个广场，盘旋四十多分钟，扶摇半山梁的的中天门，从哪里可以徒步攀登十八盘至山颠，也可以坐上缆车，高高在上，忧哉忧哉，轻松彩云间。
    百十台中客车从云雾山中钻出来，又如穿梭飞奔而去。成千上万的游客，堆在那里，就像是等待登上天堂。
    坐上了车，好比坐上了刚刚起飞拔高的飞机，这个比喻再恰当不过了，一点都不悬。探出头来，向下一瞧，妈呀！好高，好险，好怕。一会，已是脚下崇山峻岭，沟壑连绵。村落点点，羊肠小路蜿蜒，伸手可摘一片白云。眼里是一幅鸟瞰的山水田园油彩画卷。
    至中天门，见那，楼台殿阁，雕梁画栋，让人顿生感叹。想那：千百年来，是谁，搬得砖石，抬来巨木，锛凿斧锯，精工巧设，在这海拔千米的泰山腰盖起了飞檐斗拱，其难，其艰，其志，其情真的让人叹为观止。忽又想到，感叹是乎早了点，南天门还在上面呢？五岳之尊岂是寻常，岂非等闲？
    我和爱人商量登山的决策。
    远远的，朦胧地看到了在半空中，缆车一对对，飘于云层。我们便一拍即合，决议要先坐缆车上山，一是，可以感觉如同飞机上的一览无余，尤其可以感觉一览众山小佳句。二是，可以节省体力，也好登攀泰山之巅。东方山梁上的“长龙”，那大概就是等候空中缆车的队伍了。没错。
    排队，慢慢地，像蛇在蠕动，虽然是累了点，可希望就在眼前。有希望的等待也是很快乐的感觉。毕竟是在泰山，也许这辈子只有这么一会回。这么一回的感受。站排也是一总感受，今天过去了就成了永远的回忆，幸福的回忆。我敢肯定。
    空中，在空中的感觉是很无助的，是超然的，就像在飞机上，又一次有了置生死于度外的感觉。升腾，升腾，离开了地，离开了依存，众山小了，泰山的气魄，泰山的雄伟，泰山的尊位，在心中不断地提升。我又一次想到，那些天子、和臣民。回到时空隧道，瞧，那不是他们？都在和我一起登，走走停停。企盼着。
   “ 天车”，多有意思，我相信，古人万万不会想到“天车”，那是梦，是神话，可现在真的有了，把我们送上了蓝天，送上了“天街”。
    一脚踏上“天街”，确原来还是土地，天高高的依然在头顶。我于是又想起郭沫若的著名诗篇《天上的街市》了，“远远的街灯明了，好像闪着无数的明星，天上的明星现了，好像点着无数的明灯。。。”可不，天上人间本一样。香火缭绕着，就多了几分神秘和缥缈。北望，南天门、玉皇顶、碧霞元君祠近在咫尺。“天街”是通往巅峰的路，通往理想的路。
    见爱人很高兴，就知道她又要说那句老话“出去走走真好”可我也要说“该喝酒了”我们相视而笑，心领神会。于是，请一位不相识的游客赶快“喀嚓”，然后，就是泰山极顶的“特别野餐”。
    在泰山之巅吃顿野餐，确实是别有风味，眺望“天街”人流如潮，俯瞰周围群山叠障而白雾茫茫，众山小而色雅。我喝了一口酒，站在石级上，感觉心旷神怡，太多太多的轻松，把那心底的所有压抑和不爽殆尽。山山水水，走过了不少，也算饱经风霜了，人流如潮，源源而来，空中缆车承载着入梦的思绪，清凉的呼唤，升腾着灵魂，人性。走来，走去。哎，谁家都有难唱的曲，那个庙里都有难念的经，人在单位，人在路途，憋闷的感觉总是会有的，可在这里，都释放飘散的无影无踪。“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真的到了绝顶，才会有这样的感慨。我又是一仰脖，二两酒下肚了。
    爱人的心情我不能完全的感悟到，可透过她的表情，我知道，很高兴的。现在她很需要走几步，再走几步，因为，当校长的她太多的操劳，太多的困惑，压缩了情绪，压缩了快乐。几乎不知道这些年是如何走过来的。也许，她在此刻在这泰山顶上会有一点超脱的轻松和快慰。但愿。
    “天街”的石坊造型简单明了，人从“天街”走，感觉似乎在天上。轮回着，把那中华大字镌刻到石头上。虔诚来拜谒的人，懂不懂的都要念上一遍，末了是照一张像拿回去，留个念想，自豪地说声“到此一游”。我喜欢想像，如果你微微的半闭着眼睛，你可以想像，全是唐装打扮的男女，乌纱帽翅上下颤巍巍的。清朝人穿的马蹄袖马褂，长长的大辫子，不是在你的眼前晃动吗？不就在我们中间吗？。。。。”天上人间，悠悠岁月啊！
    碧霞元君祠是泰山神灵的象征，可进入碧霞元君祠，那是要花钱的，是的，钱也许是一 种虔诚的表达方式。无论如何我是要朝拜的。还是因为那篇《登泰山记》的诱惑。真的目睹元君的高大塑像，很是有股神气回荡的摄人心魄的感觉。但见那，眼光娘娘，子孙娘娘，陪伴期间，面貌慈祥，法眼微张，引得迢迢千里专程祈求赏赐福禄，企盼生个好男好女的人，烧香跪拜不起。叨念声咽。道士方巾素裹，端坐修行，好个清寂人生，无望追求。可，凡人就是凡人，可我老是猜想，那道士怎么会六根清静得了呢？不信。
    所谓的凌绝顶就在上面了。腿有些发颤，发软，我于是想起一句非常经典的话“有时候，就在于坚持一下”理想也许就是一步之遥。可往往就退却了。当然，我是不会的。我还有劲儿，就要向玉皇顶登攀了。来吧！老伴，让我来拉你一把。
    站在泰山之巅峰，心情就是不一样。其实，玉皇顶上有玉皇大帝的雕像，此外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古迹了。凭栏远眺，山峦起伏跌宕，云海茫茫，向北望，日光岩可见，而后来人建筑的馆舍确缺少古韵、风雅和沧桑感。
    我想：巅峰就是尽头。到了巅峰反而心理空荡荡的。阵阵清凉掠过，我才感知“高处不胜寒”的理性顿悟。噢，都言说：“人往高处走”可攀登到了巅峰确又怎样？于是，又有了，“一览众山小”，“一览无余”“站得高看得远”是结论。我思想：固然是有哲理的话。是的，人应该有开阔的胸襟，无私的情怀。寒又算得了什么呢？看，这里不是“海阔天空”吗？
    流连在泰山绝顶，感受着，激动着，思绪翻腾，浮想联翩，升华着理念，平静着遐想。脚下依然是土地。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山的路其实真的不好走，可还是要走下去的。没错。
    搀扶着攀登，搀扶着走下去，真实的生活，真实的人生体验。是的，人到中年，年已不惑的感慨都已经成为历史了。而今，我们是年过半百，两鬓苍苍了。这不是怕，更没有恐惧和忧虑。只是，不得不要经历一个过程。
    看看远山等待下山 坐缆车的队伍，那是依然是一条蜿蜒“长蛇”，是一条盘曲在山颠，疲惫的“蛇”。又是等待，等待生命的句号。而我们决议要亲历惊险的“十八盘”就象亲历生命的挑战。
    向下探首，天梯就在脚下，天上人间，天渊之别，如是的感觉。攀登的人还在继续着，拖男挈女，喘息着生命。我知道：他们还没有到达巅峰。怎么可以停下来呢？对于巅峰的猜想和企盼也许永远是个迷。人总是执迷不悟，追逐着可笑的到达巅峰的梦想。
    腿颤抖的更厉害了。然而，每下降一个石阶，心理也就多了一份坦然。“下来了”。看看还在仰面攀登的人，心理别是一样的滋味。“上去了”又怎么样啊？可没有上去终究是个遗憾。于是，我能够理解他们，其实是理解我自己。所有的事不经历怎么会 知道啊？不经历也不可能有良多的感触。而这感触的过程就是一种人生的体验。我告诉他们，上面还很陡峭，很危险，而且，还有好远的路要走。我看到，他们的迟疑，可，已经攀登到此又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呢？于是，很快又兴奋起来。于是，继续前进了。
    “十八盘”蜿蜒摇摆，石阶两旁，不时有摩崖石刻，映入眼帘，或大字或小字，或篆或隶或草，千百年地昭示着不变的思想。历史无情人有情，于无声处，荡漾着人们的情绪，思绪。我最喜欢的还是毛泽东的飘逸浪漫的草书，他的诗词豪放，大气磅礴，和他的书法浑然天成。站在石刻前留影，或者照个大特写，这是我底收获。是的，名山大川，多有石刻和造像，古人这一点做的对。确叫多少仁人墨客流芳百世，千年咏念。
    走下“十八盘”天已渐暗淡，与老伴相搀相扶，蹒跚而行，倦意阵阵，无心览胜，待到预定的地点－－“中天门”，早见导游高高地举起小黄旗摇晃不停。我就知道，时间不早了。而下山的车依然是拥挤，回到济南的路依然很遥远。怎么能不着急呢？数数点点后才发现，缺少一对老夫妇。有人说：看见了，还在上面；也有的说，那个老头病了，走不下来了。总之，问题很严重。我在想：七十多岁了，还来登泰山，那一定也是为了完成心中的一个夙愿。正说着，就见那位老大哥已经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后来才知道。那位大哥无奈之下，花了二百元钱雇了两个人从上面背下来的。我听了尤其的感动。在车上，他依然是谈笑风生，好像是特别的高兴似的。可不是吗？自己不是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难道还小吗？不也是泰山顶上一“轻松”吗？
    我忽然顿悟：人是应该有所追求的，只要还活着，就要奋斗下去，追求下去；人生总是要有个奋斗的目标，为了目标一定要不停的攀登，就像攀登泰山之巅；人是应该有点精神的，只要精神不倒，什么困难都可以战胜。往往只有在人生的坎坷过后，才最终才发现，原来，最高的最难登攀的巅峰不是泰山，是战胜自己。
    噢，泰山顶上一“轻松”啊！

                                      杨铮 2002年7月9日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