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勿妄自菲薄 也别妄自尊大 ● 邰茂深 (2001-09-06) 读了8月27日《联合早报·交流》版的《中国老师觉得新加坡华语有活力》，多少有些惊讶！ 两年前，哈佛大学李欧梵教授在狮城接受媒体访问，当被问及新加坡华语是否已经边缘化时，他高屋建瓴地划分了当今世界除中国大陆、港台之外的三大华语中心，即北美、欧洲、新加坡（东南亚）。李教授认为新加坡的华语边缘化是它的特色，并不意味弱化。他还友善地给国人打气说，不要因为北京人的华语比你好就气馁，你的英语还比北京人强呢！教授言毕翩然返美，本地华文困境依然。如今，我们听了沈老师的看法，是否可以松一口气呢？不妨先来看一看沈老师的例子。 在描写人物外貌时，中国学生大多会写这样的句子：“他的脸红得像苹果一样”，“他的眼睛黑得像葡萄”；沈老师的新加坡学生则写出这样的句子：“她的唇红得像樱桃，像涂满辣椒酱的沙爹”。沈老师比较两者的差别，认为新加坡学生使用的词语更有创意，充满活力。 不管我们怎么看，樱桃也跟苹果一样属于水果，而涂满辣椒酱的沙爹的嘴唇，无论如何也让人不敢恭维，为什么这些句子就有创意呢？原因在于樱桃是英语中的常用词，而“沙爹”则来自马来语，这一类词语在中国是不可能被发现的！ 不错，体现当地特色的语言是充满活力的，任何语言，如果脱离了使用这种语言的人的生活实际，就不会有发展，更谈不上生动活泼了。但问题是“巴刹”、“叻沙”也好，“民众联络所”也罢，仅仅是事物名称而已，很难说是语言活力的表现，更不能以句子中出现新词的多寡来衡量语言是否有创意。 沈老师另以“敢敢去做”为例，证明本地华语口语的感染力：即使不合规范，但大胆地使用，就能收到加强语气的效果，增强语言的活力。这种看法令人“怕怕”！由于长久生活在中国那样一个纯华语的环境中，初次接触本地特色的华语，产生新鲜感是必然的，却不应该为求新奇而牺牲传统和规范。 决定语言发展演化的因素很多，除了扩大词汇外，更重要的是实际的交际使用。毋庸讳言，新加坡华语的应用空间不能说广阔，尤其是方言的式微，更使本地华语成为无源之水。在书面语方面，读者群缩小，尤其是缺乏年轻的读者，使得本地文学创作低迷，本土作家无法为本地华文提供规范化的标准。在社会没有凸现华文的实用价值前，华文的窘境很难从根本上改变。 在这样一个语言大环境下，华文教育工作者常常会有无力回天之感。当然，任何关心、鼓励的言论，都将成为一种动力。出于责任，华文教师不会放弃教导学生使用正确规范的华语，从而提高学生的语言免疫力，更不会提倡学生“敢敢”去“掺掺”！现实中不规范的华语早已令人触目惊心了，岂能再去推波助澜？ 沈老师无疑是一位尽职又细心的教师，对本地华文深有期许，这从他发现学生的创意句子时的欣喜心情可以证明。两年前，李欧梵教授更是诚意劝勉国人不要妄自菲薄。沈老师是好心，李教授是善意，如果不能把这些言论理解为一种礼貌的激励，是身为同文同种的华人的真情流露，反而以为本地华文真的是活力无边，大可“敢敢”去“掺掺”，那就未免辜负了人家的期望。 《联合早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