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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牛号子
□ 梧桐叶翠
“嗨~嗨~嗨~嗨~嗨~牛~牛~牛呃好~好~好~~~嗨~嗨~嗨~~嗨~哟~~~”
这是三十年前秋夜、父亲在打谷场上用牛打谷时喊唱的牛号子。这牛号子打起来要有一分钟，在那万籁俱静、繁星满天的秋夜是那样高亢嘹亮、绵延不断，划破天空传送到几里开外。这是我小时候听到的最优美的音乐。
父亲能打这样嘹亮绵长的牛号子得益于他年青时有一段在公社文工团做文娱的经历。父亲天生一副好嗓子，被公社文工团选去，学会了唱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还会唱扬剧《王樵楼磨豆腐》，还会锡剧什么的，因此那每次一分钟的牛号子里就渗透着戏剧的韵味。不但本村人知道父亲的牛号子，周围好几个村的群众，谈到用牛的，就谈到我父亲，当然也就谈到那牛号子。父亲打的牛号子，曾经被在我村蹲点的公社干部听到后在全公社干群大会上表扬过，“这是劳动人民辛勤劳动的声音！”那干部这样说。
要问父亲为什么要打牛号子，他说，一为人、二为牛。打场是个苦活。生产队的劳力把刚割下的稻捆解开，均匀地撒在大的打谷场上。父亲就给牛上了扼头，再上一个石滚子，就赶着牛在稻秸上打着圈压，把稻谷压掉下来。夜里做活人特别泛困，一夜总是跟在牛屁股后面一步一步地踏着碎步、一个一个地机械地打着圈，有时走着走着会边走边打盹，一惊又醒了，打个牛号子提提神。三个号子一打，瞌睡也就没有了，人也有精神了。那为牛又怎么解释呢？父亲是个用牛的老把式，他说，牛虽是个畜生，其实也蛮苦的，成天劳作不休，时间长了，走走也会腿打飘，这时，打个牛号子，牛听了，知道我在表扬它，它就会把个尾巴左右甩动着，脚头也有劲了。这些话是父亲跟其他生产队的劳力闲聊时谈的。不过，确是这样，父亲用牛很少用竹枝条打牛的，宁可在牛后面骂道“方杀咯，恶~~~嘘~~~~墒呃”，也舍不得鞭它一下。
耕田不要打牛号子，因为是白天，人不困，只是边耕边说：“墒咯~~~恶~~~~嘘~~~”这是我跟在父亲后面拾泥鳅听到的。小时候每到秋天星期天，父亲耕稻田，我就会拎个木桶，带把小锹，跟在父亲后面拾鳅鱼（泥鳅）。那时的鳅鱼真多呀，刚犁出的犁瓦上有钻土浅一点的小鳅鱼，大鳅鱼钻得深就会在犁底上看到滑溜溜的洞，而鳅鱼弓身在洞里转动着，我用小锹一挖，一个大黄板鳅就出来了，再滑再蹦也还是蹦到我的桶里。有时会有铜板大的洞，黑黑的，深深的，滑溜溜的，那一定是长鱼（黄鳝）的洞了，我就拼劲挖，实在是挖不动了，就喊父亲来帮忙。父亲三下五除二，就挖去大片土，再往下挖，就挖到那长鱼的尖尖的尾巴，一动一动的，当然，管它怎么动，过不了多久，这条有三、四两重的长鱼就会和桶里的泥鳅为伍了。嘿嘿，耕田收工时，我会拾到半桶鱼，父亲这时总会奖给我骑牛回家。牛一步一跨时背上会有规律地颤动着，“驾，驾！”我高声喊着，用手拍打着牛背，再学着父亲打的牛号子的腔调喊道：“嗨~嗨~嗨~嗨~我的洋牛子~好呀~好呃~嗨~嗨~嗨~”引来众多收工的大人们的笑声。
母亲是唯一反对父亲打牛号子的人。“你不能不打那号子？半夜三更的把庄上人都吵醒了，不怕别人说你！”母亲对父亲说。“谁说？让他也来夜里打场试试看，谁好（hào）意打？”父亲扳驳道。“什么时候不用牛就好了！我不要你再用了，我割牛草割怕了！”母亲唠叨着。父亲用牛，母亲就割牛草挣工分。这割牛草那时是很不轻松的活，每天要割几草夹子，又不像现在荒草到处都有的，那时集体铲青草沤绿肥把个田埂铲得光光的，而每到夏秋，家家都为了养的一两只羊子，会让自己的孩子去割青草晒（称晒熟草），晒干了留到冬季喂羊。所以有时牛不耕田时母亲就会牵着牛去放，一边放一边割草。记得有一天的下午，母亲把牛牵到离家三里开外的黄家垛那里放，草割了一草夹子，母亲就把牛扣在一个废的铁风车上送草回家了。回家没有多久，天突然阴沉下来，乌层斗浪的，眼看一场雷暴雨就要来了。一向胆小怕雷的母亲此时二话没说，就往黄家垛快步跑去。轰雷震天，瓢泼大雨倾刻而下，我和姐姐、弟弟的心随着炸雷一阵紧似一阵。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着，当浑身湿漉漉的母亲牵着那头牛回来时，我们都哭了。那次惊险的经历我们全家人都至今难忘。“再也不放牛了，放怕了！”母亲说。第二年，父亲就再没有用牛。
父亲不用牛打场了，也就再没有打过那嘹亮的、绵长的牛号子了。别人接着用牛时没有人打牛号子，至多放在喉咙里哼哼，“恶~~嘘~~~”的吆喝两声就算完了。再后来，农业机械化了，耕田、脱粒都用那“铁牛”了，农村秋夜的打谷场上传来的是“突突突”的、令人烦躁的、没有音高音低、没有抑扬顿挫、没有停歇的机器声。但这么多年来，我只要看到牛、看到打谷场、看到繁星满天的夜空，耳边又会回荡起当年父亲打的牛号子“嗨~嗨~嗨~嗨~嗨~牛~牛~牛呃好~好~好~~~嗨~嗨~嗨~~嗨~哟~~~”来了。
父亲现在六十多了，人已经老了，不知还能不能再打出那牛号子？没有问过他。
※※※※※※ 农民是我的亲人！农民是我的老师！ 希望的田野http;//granger.xilu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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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海牛！海牛~ 请发话。野牛没收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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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却天边月，无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