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诗,因友,得识一面坡
文/佳然
一辆白色面包车疾驶在初秋的高速公路上。带着昨夜帽儿山谷的篝火和阿什河源头的草香,带着老马“到伯辰家罢园去”的号召,带着东三省诗人们甜美的梦境,向一面坡挺进。
一面坡的概念对我而言,最初仅局限于一种畅销啤酒的产地。这是一个比我意想当中更整洁、幽静的小镇,依山傍水,民风淳朴。镇上的火车站(大概也包括铁路)和医院均为“老毛子”所建,还有零零散散的俄式民居,叙说着当年的繁盛。这些已逾百年的建筑。与其说是由俄国人建的,不如说是由中国劳工的身躯和血泪堆砌而成的。
俄式的标志性建筑还有马延河边的圈楼,这幢从外表看上去极为普通的二层楼房,却给人许多意想不到的效果。它是一个地道的圈楼,从高空鸟瞰应该是见方的“日”字形结构,“日”字空白处是两个天井,两个相对独立的院落。在楼房内部又是完全相通的,只是要在相应的楼层走某个门才能绕到对面或下另层楼中,像个迷宫,若没熟人带路很容易转晕。如今这座圈楼已被哈飞集团开发漂流所用,是元木凭借与老总的关系,我们才得以免费参观。
打量这个矗立百年的圈楼,我不禁惊诧于它的坚固耐久,堪与当今某些优质工程媲美。我猜想(没有看到尚志市志,有关一面坡的历史不得而知,),当年日本鬼子侵略东北之即,一面坡肯定不能幸免。那么,这个圈楼便是极具战略意义的军事据点。也许就是指挥所或宪兵司令部。我仿佛看到圈楼天井中央轰鸣的军车、刺刀上抖动的膏药旗和发聩心悸的马靴。
据说来此漂流的人都喜欢用圈楼作背景拍照留念,而且必须把圈楼顶部的俄文浮雕摄入镜头。我在马延河索道北端平台上拍下了圈楼的全景,上面的俄文清晰可辨。回到家里,我在电脑上打开那张照片,试图放大那段俄文,记下后再找人翻译。电脑屏幕却突然模糊起来,圈楼若隐若现,那段俄文变成了平假名和片假名,转眼又不见了,定睛时却是一片血渍在燃烧。我的手指一阵阵痉挛,键盘噼啪作响,眩晕症瞬间发作。待醒来时,电脑不知何时变成word文档,黑体初号的“耻辱”二字闪烁幽暗的光。
伯辰家就住在一面坡,那是两间与东邻连脊的俄式木屋,据说也有上百年的历史,不过被伯辰买到手是近几年的事。这里就是老马扬言“罢园”的地方。木屋看上去绝没有百年老迈的形态,见棱见角的木板被杏黄色的油漆保养得活力十足,仿佛刚刚搭建不久。几棵倭瓜(看瓜那类品种)和丝瓜被引导到屋顶,再垂下几个瓜蛋和黄花,是一幅绝好的国画布局。门前葡萄架里黑压压结满果实,还没等完全成熟,早成了犒赏诗人的牙祭。那株硕果累累的果树,除了顶尖几个固守枝头,余者也纷纷装进诗人的皮囊,秋风中倒摇曳得好不轻快。诗人们为顺利实施“罢园”计划而兴奋不已,唯满园青菜和后园的向日葵幸免于难。
田园式生活——这不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吗?我开始妒嫉起伯辰来。听说伯辰的生活一直很清苦,但他对文学艺术的执着却是一般人不能比的。此前我在网上见过他的诗作,每每被其大气磅礴和深邃而折服。是满园的春色澎湃了激越的诗情,还是激越的诗情感染了满园春色?我开玩笑说:还草木屋加挂流放地基地的牌子吧!大家都说使得。这也许就是诗人的追求,淡泊宁静,苦中作乐。
天色渐晚的时候,见到了刚刚抵达一面坡的孙慧峰和冯碧落,也就是说计划中参加聚会的人员全部到齐,就像我一位朋友请客时的调侃:该来的都来了。
东三省部分诗人聚会的晚宴,杯觞交错,镁光闪烁,笑语欢歌。孙慧峰是吉林师大的老师,不知谁提议:节日快乐!大家随声附和。是的,今天是教师的节日,更是诗人的节日,在一面坡一家背街小巷的酒馆里,一群有志于奔走文学之路的人们发出坦荡的笑声,这笑声一度使隔壁歌厅狂放的歌喉走调失音。
夜深了,还草木屋内外依然灯火通明。邻家的狗吠不知何时没了声息,它如何能熬得过诗人们的通宵达旦呢?又一瓶老酒被隆重推出,酒香即刻弥漫了整个夜空。
一面坡也许不曾留意,在她的脚下集聚的东三省喝酒吟诗者,但他们(辽宁诗人张后、川美、夏雨,吉林诗人孙慧峰和黑龙江诗人马永波、徐元正、伯辰、文静、蓝雪儿、元木、赵薇、苍鹰,冯碧落、星空、佳然)却深深地留恋那个夜晚,将其嵌入记忆的底片。
因为第二天有个重要约会,后面的活动便无法参加,是为憾事,打算于次日清晨搭乘去哈市的火车,与苍鹰结伴而行。午夜时分,我和元正及几位女士醉步到白天曾游览过的圈楼就寝。老马和吉林、辽宁的诗友还在认真研究着什么正事儿。
躺在圈楼寝室有些潮湿的床上,仍不能改掉失眠的恶习。隐约听到铁索桥吱呀作响,一阵疾风掠过河面,好似当年劳工的冤魂在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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