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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顷沙有许多水上旧木屋,还有树皮屋,闲置着或者做了堆放旧物的仓库。呆立在新屋旁边,像一个含辛茹苦的老者,在富贵的儿女面前,找不到合适的表达。 我们的目的地是,百万葵园。 一路向南。道路两边是新绿的叶子,几棵高大苍劲的木棉树,向天空展示朵朵鲜红。南沙到了,木棉树也一样火红,我看到还有小叶细榕树,尽量接近大地的诚恳,繁茂而朴实。 葵园到了。人头攒动,亦如葵,葵花种在园子里,人种在大地上,葵花心中是太阳,人心中是葵花。 入园。拨开嘈杂的人声。寻葵花。 记起小时候种葵花的事情。后园子里,就在我的后窗下种了两棵。我一向不喜欢独竿独花,也不喜欢它的叶子,不黄不绿,毛毛的不光滑。随便种下两棵,并没有多料理,无非浇了些水,不想后来开出硕大的花盘,仿佛示威一般。想着它的瓜籽好吃,那花儿在我眼里也变得好看了许多。至后来某一天,我打开所有的瓜子壳,粒粒都是空瘪,无一有肉,才恍然觉得,我的葵花,原来记下了我的冷漠,于是以悲剧的形式,让我记住了它。 我知道是因为我没有为它传花粉,因而它的生命只是壳。向日葵---一生向着太阳的花朵。这也是一种悲剧,执迷而不悟。固执,终归是悲剧的收场。 我还记得我小时的那个年代,许多画上,把我们比作向日葵,向着太阳,发出誓言。一个人的执著,千万人向而往,意在花盘不在籽,于是空壳,于是无籽。 打住,进葵园。 在葵园,我又看到满园的执著。 "美丽的希腊少女,爱上了阿波罗,为他终日凝眸,须臾不舍。终于变成葵花,一生只为他。"只看他,只爱他,我的君主,可恨的爱人。我看到满园忠贞不二的爱情,鲜艳的花朵、坚定的誓言、决绝的一生。 一粒粒葵籽,是少女坚决的心,嗑一颗,请你替她问问太阳,何时才唤她,到身边。 又打住。身边走过怀揣爱情的男男女女,不知道心声是否如此,我替他们瞎猜,废话。 于是去另一边。不曾想,还有樱花。 浪漫忧郁的樱花。我想起樱花树下的等待,乌云似的盘发、白漆漆的圆脸、忧郁沉默的恋人、背弃的爱情、自杀。伊自杀,纯洁的方式,如樱花毅然坠落繁枝,如洁白的瓷器无声地碎裂在地。 樱花纷纷飘落,伊人的决绝,不要流年似水的憔悴,只要灿烂的样子被你永记。 我在樱花娇弱的气息中,看到军刀的光影,隐入伊的眼睛里,作了伊的眼神。 据说,樱花原是喜马拉雅山下纯洁的花,云南白族是日本的祖先。东渡漂移、富士山下,樱花坠落成雪,灿烂地生,干净地死。 园里的樱花,有几株,不忍看。零落而没有归处。 雨终究没下。返回,到家了,才又看到细雨蒙蒙。烟雨迷蒙、夜色降临,现在,寂寞的葵园,可有谁还惦记着,那些花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