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的日子

第一章

光线竟被处理成了这个样子：黄色的，懒懒的。就这么若有若无地挂在床前的一角。室内，很温和的气味，有轻微的时钟滴答声在作响。

略显凌乱的房间。

他就躺在床上，没有表情，无所谓思考，就这么仅仅是一个生理上的存在。

撩开窗帘的一角，窗外是绿树参天，窗下绿草如茵。

很美的一幢房子。

该干什么呢？没有人，没有事会在他思维的深处唤醒他。他等待这近似空白的短暂已经很久。终于，他可以安静地享受这病态的游离。他的眼睛聚焦在了天花板的一点上，追寻着恍惚的意境。回忆就这么一圈一圈地在那个点上呈圆周状散开来，清晰地在他眼睛后的大脑里闪回播放。他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有交错繁杂的往日的声音在大脑的深层四周此起彼伏。要飘起来了，在感觉的顶端，灵魂似乎也已经跳离了躯体。他不禁笑出了声，但，他又被自己的笑声吓着了。

已经一天快要过去了，他笼罩在记忆和梦的包围之中，那种感觉就象是站在云端，你可以看见周围的景色，但却无法往下瞧，因为你是空的。

"你注意过街上随处可见的小招贴吗？"

"没有，怎么，你又发现了什么？"

"它们就这么挂在墙上，电线杆上，任凭风吹雨打，然后有一天它们会落到地上，最终会被人扫进垃圾桶。就象我们的记忆一样，它永远是存在着的，存在于你的大脑里的一部分，但，最后，你会不需要它，把它关了起来，放在角落里。因为，你会悲哀的发现，回忆不是件好事情，会让你不知道自己是谁。"

"哦，是吗？这大概就是人们为何忙忙碌碌的原因？好忘了自己是谁，也就没有那么多痛苦了。"

"呵呵，那这世界上最快乐的人就是那些精神病院里的精神病人了？"

"可是，他们连自己是否存在都不知道，他们的快乐有方向感吗？没有方向感的快乐还是快乐吗？"

"你真理性。"

"走吧，看看我们还能找到点什么吧。"

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依稀记得那是九月。

海风，沙滩，还有高跟鞋。

但却没有浪漫。

"我一直在找你。你为何没有来敲我的门？"

"我睡着了。"

"那么，你喜欢醒着的感觉还是睡着的感觉？"

"我从来没有真正的苏醒过。"

"跟我做爱吧，我喜欢你的身体。"

"你想忘记？"

"不，我想保存，想记住，为我自己。"

"用这种方式？"

"过程很重要吗？"

"结果呢？你以为我们的结果是什么？"

"你看见楼下的水池了吗？水池里有金鱼。可是，却没有人在意它们。它们是渺小的，如同我们。"

"放摇滚乐吧。我喜欢听着摇滚乐和你做爱。"

那天，阳光很灿烂。

可他们却没有温暖，身体很冰冷。

他们紧紧地连在一起，在肉欲的陶醉里遗忘，记取，追寻。。。。。。

背后，是影碟机。

还记得看的片子，是〈情欲九歌〉。

他点燃香烟，打火机的火光在他的脸的一侧闪了一下。是一张线条硬朗的脸，不再年轻，鼻子高而挺。他可以说是英俊的，甚至放在若干年前，能迷倒不少的小女生。但他的头发却是干枯而又凌乱的，过度的烟酒让他的双眼变得浑浊，没有了往昔熠熠的神采，只是眼睛，仅仅是一双眼睛。

已近黄昏。

他来到了大街上，他要吃东西。

清新的空气让他感到很不舒服，他咳嗽了起来。外面的世界让他开始感到恐惧。他夹起领子，匆匆地赶路，他只希望能早点买好要吃的馅饼然后尽快地回家。

"先生，要不要买束花？"年轻的卖花姑娘在路灯的昏黄下怯怯地问道。

他茫然，这个城市有那么多的人，这条街有那么多的人，她为何单单选中了我？

"我，我。。。。。"他竟然语无伦次了。

"先生，买点吧，很新鲜的，不贵。"卖花姑娘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但还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你为何选中了我？"他突然其来的一句话，把自己吓了一跳。虽然不灼灼逼人，但也算是不客气地拒绝。

卖花姑娘呆了一下，她的脸涨了起来，红红的。

"我，我，只是因为我看见你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我想，我想，你大概空闲着，很忙的人是不会有时间来买我的花的。"卖花姑娘鼓起勇气，正眼看着他，把话说了出来。

哦，不知道到哪里去？他究竟要去哪里？买馅饼吗？是？不是？他自己竟无法回答。他感到自己无所适从了，他漠然地掏了钱买了花，就这么楞在了原地。卖花姑娘疑惑地回头看着他，仿佛是在看一个怪物。

他苦笑了，自己该怎么办？他在两个世界里穿梭徘徊，哪个世界是真正属于他的？他能回来吗？他能找到吗？他在云端的日子，究竟能维持多久？他的梦，他的生活，两者之间，哪个是他生命的主宰？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他还能漂泊多久？没有人会告诉他，没有人会分享，没有人会体验。

晚风起，夜凄迷，他却迷失了。

他还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