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长河

   是个土生土长的淄博人，怎么不懂得陶瓷呢？路过垃圾堆就会看到各种废品瓷器被抛弃了。其实说是废品，严格意义上说不能出口了，实际上民家可以用。我常常说："西河人的院落墙是用硫酸坛子砌成""山头人的院落是用融盆砌成"这里的人爱烟熏火燎，火是淄博人的根。我认为是古老齐文化并不迷信，有海岱气魄的精神，而无意中又不愿意承认的图腾吧。说精细之作当然是瓷器了，远古时期的海外，只有贵族才能享用的瓷器，每一个中国人为之骄傲。可有没有想到瓷器的制作过程？一方面是为自己的祖先荣耀，另一方面又不了解荣耀的理由。制作只是那些下贱人，平民，官员怎么能知道呢？不出产瓷器的地方人们也不可能知道。

     我在江南的时候到过宜兴，被路边店里的老板们拉来拉去。都言语着自己是正宗紫砂壶，对于淄博这个陶瓷琉璃故乡的人来说，眼睛都不看一下。有种说他们班门弄斧，后来才知道自己错误了，有什么资格那样轻视呢？自己了解陶瓷吗？很多问题缠绕着我。经过学习和访问，逐渐对陶瓷有了认识。也对陶瓷大吃一惊！我粗略算了一下，陶瓷用十七到工序才能完成。

                                             千锤万凿出深山

    陶瓷的主要原料是长石和石英，另外是大同土，苏州土，白干土等等。像长石和石英这样的矿产品要经过艰辛地开采，精心从岩石里挑选。矿工们要用炮采，一不留神就酿造事故。日晒，雨淋，风吹。先用这三样把矿工们锤炼出来才有资格开采，"刮风当风扇，下雨当流汗，死了就算"何等豪迈啊！劳动最光荣，在此体现的淋漓尽致。在博山的煤矿工人叫"煤黑"至尽在博山的孝河壁画上还画着采煤的工人，他们吃力地拉着"煤拖"黏土必须做矿，这是重要的耐火材料，是建造窑炉的材料。不管是陶瓷主原料还是辅助原料那就是一个字--矿。矿意味着什么呢？就是用血肉之驱去和坚硬的岩石比个高低，那会死人的，那不是简单用艰辛而字就能代表的情感及一系列社会问题。

     煤炭带动了陶瓷，还是陶瓷带动了煤炭。不晓得了，很多人不晓得了。问一问淄博的陶瓷历史，很多专家都记不得二三。这不能说他们笨拙，而是他们不屑这样的研究。只要在古人的基础上就好了，陶瓷照样生产，照样创外汇。深山里的锤凿声很遥远，远到和博山第一个人制作瓷器的历史一样远。试想什么是遥远呢？遥远不怕，怕就怕在面对面却视而不见。山很厚实，很倔强，它能把喧闹的禽兽声融入襁褓，却无法掩饰一声凿声。它太清脆了，也太单纯了。

                                   烈火焚烧若等闲

    在窑广还保留着一些古窑，很多摄影家都到那里拍个片。古人的智慧我很佩服，他们用融盆把精美的瓷器装在里面，生怕烟熏着。通常人们把这种窑叫"窝窝头"是形状酷似窝窝头。先把石英和长石等材料按比例装入石磨中，人拉牲口拽得七天七夜。即使现在的球蘑机也得二十几个小时，想古人的艰难啊！然后是滤泥，现在用滤泥机和双缸泵，古人完全是手工分离出来。陶泥里面绝对是真空，否则烧制过程就瘪了。现在是捏泥机，用真空泵把空气吸出，古人则是无数次摔打，揉捏，搓实。成型过程尽管现在已经用机器了，可陶瓷这个行业始终摆脱不了手工制作的劳累。机器压制很危险，手疾眼快，协同配合。一不小心手就压在模具里，我压过几个才领悟到一件事情，驾驶汽车的精力集中程度远不如此。成型的瓷器还要水磨，用水和海绵把多余的一些毛刺小清除掉，放在货架上晾干，然后是"药货"就是刷釉了。普通釉是用石英和长石还有化工原料硅酸锆，碳酸钡，碱粉，钟乳石，白干土，苏州土，滑石装入球蘑机二十四小时即可。

   烧成就可以进"窝窝头窑"，先是装窑，要求把融盆一个个装在窑里，可是个体力活了，一个窑最少装一天的时间。把火烧到一千二百多度不是个简单事情，烧成的人叫"窑匠"他们的技术过硬。要做到添煤不跌温，这样才能保证瓷器的光洁度。现在是隧道窑，窑车循环烧制，产量大大提高。可就怕塌窑车，一个车倒掉了后面的都倒。窑匠们就要冒着烈火轮流跑到窑里清理，一轮下来说里面都闻到人肉味了。

                                                粉身碎骨浑不怕

   能耐几千度的高温，却有颗容易受伤的心。很轻易地就把瓷器打破，这也是烈火里的梦没融化，只要还带着梦说明物体还没脱胎换骨。玻璃的废品可以回炉，陶瓷的废品就不行了。他们自从出深山的那刻就注定不回头了，叮当，叮当的声响，还有锋利的茬头好象对世俗不服气。当然它不会发泄，除了迎合和摔盆砸碗的人的脾气再也没声响了。接下来就是深埋地下为后人做些记号罢了，陶是没穿新装的女人，是新石器时代的女人，是母系氏族里说了算的那个女人。瓷是盛唐养在深闺，或是摆在皇宫的倾城之女了。

     我想有了釉才有真正意义的瓷器了，野蛮里才出陶，装下杜康酒在黄河边跳赤脚舞，篝火照亮着兽皮。君王的酒觞不出一点荧光，倒是舞姬们舒展广袖历史的天空忽闪出烟火。那么瓷呢？刻上人物的肖像，再有文字的教诲，向篝火照不到的地方出发，一路走来......

                                               要留清白在人间

      每次路过瓷器店都要进去欣赏一下，瓷器主人总是滔滔不绝地介绍。当知道是门里汉时他们脸上极为不悦，是阻挡了他介绍的欲望，肯定里面有些虚构成分。古玩店就不同了，里面的老板板着脸，顶多是淡淡的一笑，笑里成分不乏轻蔑。"这件瓷器是什么朝代的？"他面无颜色。看你一眼后说："你哪的？"然后就没声了。我忍不住又问"你这的收藏共有多少"他说"不多"当你用异样的眼神打量他时"够卖"他又蹦出两个字。感觉有点另类，其实也不奇怪，经过这么多工序制作的陶瓷有深沉的性格，对世俗不屑，对任何质问都显得反感。

    制作瓷器的人一身泥水，请不要说他们脏！他们是最干净的人，长期制作严格要求他们干干净净。各种原料必须严格放置，即便是一点陶泥掉地上了也不能用了，沾土就会把一炉陶瓷烧坏。难怪有人说陶匠比厨师干净和细致。各种盛具要刷洗干净，如一点混淆就整个陶瓷毁掉。

      橱窗里摆放着瓷器，还有漂洋过海的那些，或者是有些已经不存在了。想起我们国家的名字，瓷器！那也应该有瓷器的精神吧。即使粉身碎骨也能证明我们曾经的文明，火燃烧后不一定都是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