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天明有雪

　　文/雪魂

　　昨夜有风，从我的窗棂间呜咽而去。
　　我看到夹杂着56年以来被遗忘的一场暴雪正穿过时隐时现的街区喧嚣涌出。
　　天空暗的几乎失去了幸福的颜色，连鸟的踪迹也无从寻觅。我站在风烟弥漫的路口，企盼一辆远途的巴士早些过来，而风的流速已经超越我的目光，在百米或更近的地方形成一堵旋舞着的雪的时空，它已淹没前方以外任何的可见事物。我不厌其烦地等待着，雪，打在身上，脸上，然后抛下我疾速而去。
　　心有些痛。落寞中的雪和忧伤的雪同情绪有关。
　　车终于来了，下一站和我有关。
　　就这样来来往往一年多了，我开始喜欢并怀念这个与我居住很近的城市，我每天要来采购与我生存有关的很多物品，之后还会有很多人要来分享我的这些什物，我庆幸他们能不厌其烦地坐在我的店里谈他们的青春以及美好的未来。看着他们，我知道自己正渐渐老去。
　　2007年的春天以这样沉寂的面孔冷冷的吹近，我心尤热，雪水沿着我的脸颊温暖地滴落下来，一切让我感恩，并且从容走过每个难忘的日子。那些没有尽头的漂泊并未使我疲倦，只有身处盛世繁华下的落寞使我无法泅渡，挣扎着，依然痛着，如一朵灿烂过后的烟花，垂直地落去，由天空到地面，锁定我无奈的目光，直至悟出卑微的感念。
　　我想到雪，很美的雪，是在别人眼里。
　　阿明由上海回来过年，他见到我就问今年的雪大么？我无言。
　　想到今夜我又敲着文字，我会告诉他天明有雪，此刻，阿明可能早已被雪陷落。
　　阿明五年没有见到雪可想而知。
　　三年前阿明告诉我，他在上海正围着被子带着手套在画油画，他说上海的冬天很冷，冷的连他这个东北人都难以忍受，他的手都被冻伤了，那刻我的心也被冻伤。上海没有集中供热，对于漂泊一族的艺术家来说更是舍不得开空调来做画。阿明说如今他读不下去我的诗歌了，他自己也不写，他想忘掉自己和过去，阿明的画可以卖钱，而诗歌只能自慰却不能果腹。
　　我站在雪里想着阿明说过的话，心里感到一阵空荡荡的难过。
　　我不想象儿时那样躺在雪里看流云飘荡的天空，因为雪下的印记，那个“大”的字符已经模糊。以前我不知道冰雪其实有时还会对人类造成灾难，无论自然的还是心里的，一些美好的事物也会使人痛苦。现在我终于理解，一些漂亮的场景是文字里堆砌、抒情出来的，也包括画中的那些美，它们在我们的成长时期已然灌输和影响着我们的浪漫审美情调，可是最终当我们面对现实，一些事物带给我们的又会是那么多淡淡的感伤。
　　一年里，我过于看重季节带给我的印象冲击。一切清晰的足以突破梦境。
　　于今，我所认知的，和被我拍摄过的雪片，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它们无声无息，美的清秀，美的淡然。直到我再次仰望雪后澄明的天空，追寻由水滴演化雪花的过程，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命运一直和雪有很深的渊源，其实它很久就是一个飘荡于我心中的梦境了。
　　我开始用文字来叙述对雪的感受，更多的时候我不再会茫然地在黑色的夜里聆听风语。
　　夜尤深，雪愈明。
　　我突然想起几里外儿时居住过的河边，这样的日子它该会是蒸腾着满树的冰花雪雾，纷纷扬扬，白描一样满纸勾勒着明快的青春。我似乎又听到了河谷开裂声音，融水汩汩而出，飞快流淌，正沿着我留下的足迹奔涌着那些逝去的日子和梦想。
　　为什么我总是在回忆，雪不告诉我，我来问谁？
　　2007.03.05 深夜 雪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