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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春天就象是谜一样在蒙蒙的雨中游荡,我喜欢在这样
的季节里手捧茶杯坐在雅致的黄昏里。碧螺春薄薄的清香如
丰子恺先生的漫画,浮着一层看不到的禅意,无声无息地化
祛白日的烦燥。
我出生在碧螺春的故乡洞庭西山,童年的印象中,这里整个
春天一直被弥散着茶香的细雨装扮着,特别是祖宗们传下的
炒茶方式使我感到神秘。炒茶一般是在黄昏时开始的,精心
挑拣好的茶叶铺在匾里,在幽暗的煤油灯的光晕里散发出丝
绒般的气息。女人静心地洗净双手,悄然遁进灶后,端坐在
烧火凳上,静候着站在灶前的男人发话。
上好的柴火应该是松针,起火猛、熄火快。松针是隔年秋天
存下的,在灶火燃烫镬子的时候,男人便快速地将带着鲜嫩
水珠的茶叶扣进镬子杀青,在令人心醉的爆响声中,茶叶的
清香揉着松针的幽香恣意交融,把昏黄的屋子熏沐出一股黯
淡的诗韵。短暂豪放的杀青过后,便进入了悠长细腻的烘焙
阶段,女人虔诚地接听着来自灶前神圣的口令,旺火、文
火,起火、熄火,不能有一丝疏忽……女人用她的柔顺与男
人共同揉制出碧螺春纤细蜷曲的娇媚。
炒茶人是舍不得喝茶的。因为种植、采集、挑拣、炒制花费
了太多的心血。男人只是在茶叶起镬以后用力铲下镬底的茶
膏,放一点在蓝边海碗里,用汤罐中的水泡开,在女人爱怜
的目光注视下,暴突着颈间的青筋猛猛地喝下,引得我满口
生津。
大概是有了这段经历,我竟觉得春天应该喝茶而且应该喝碧
螺春。时至今日,西山的茶农依然沿用着传统的炒制工艺。
当然,它可能不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饮品,也不一定是最美
的香茗,让我深深爱上它的,是它的烘焙过程中蕴涵着的文
武相济|、缓急互融的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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