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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到了楼下,发现窗户的灯亮着,咦,兰今天怎么没有出去?这可真是少有。
见我抱着一只浑身肮脏的奄奄一息的猫,她皱了皱眉头:“你从哪弄来这么一个脏东西?”
“拣的,它和我一样在路上流浪,咦,你今天怎么没上班?”
“我在等你!”
“等我?什么事?”
“没什么,今天我生日,赶快喂饱你的流浪猫,我们喝酒去!”
“你的生日?你怎么不早说,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
“得了吧,什么礼物,多虚伪,陪我喝酒就行了。”
我和兰去了三里屯的一家酒吧,一进酒吧,一股热浪迎面扑来,乐队正演出,兰看来是这里的常客,和调酒师打着招呼,要了杯威士忌。看来她今天是成心想把自己灌醉。
我要了瓶啤酒,也慢慢地喝了起来。
酒吧里的人很多,这个酒吧到了午夜就成了一个迪斯科舞厅,现在舞曲已经响起,酒吧里的人很快都加入了狂舞的人当中去。在灯光变幻中,每个人仿佛是被风吹弯的树技,瞬间,仿佛全城的怪人都来这里。都市里的人仿佛已经习惯用孤独的舞步跳舞。狂舞中,一下子惊醒了城市孤独的睡梦,一颗颗僵死的灵魂也在苏醒。
兰喝光了杯里的威斯忌拉着我:“走,跳舞去!”于是我们也加入了狂舞的人当中。
不知是不是酒精在作怪,我觉得自己浑身发热,我拼命扭动着身体,狂舞中,一张张脸在我眼前飘浮,灯光不停变幻,刹间我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地狱,在欲望的死亡之海狂舞,我觉得自己像一只上岸的鱼,喘不过气来。
这时一个身穿西装、留一头长发的男人向我这边靠来,穿西装跳迪斯科,这个世界真疯狂。
他就这样和我面对面的狂舞着,他的动作非常的激烈,可他的表情却非常严肃,他就这样一边盯着我看,一边狂舞。看吧,看吧,我才不在乎。
我在人群中收寻着兰的踪影,她也在疯狂的扭动着身体,头发在她的眼前飞舞,我隐约看见她的脸上挂满了泪水。
我忽然感到一阵虚脱,一种无边的空虚感向我袭来,我感觉自己仿佛要倒下去了,这时一双手托住了我:“你没事吧?”那个穿西装跳迪斯科的男人,我一把推开他:“谢谢,没事。”然后扯着兰的胳膊把她从狂舞的人群中拉出来。兰睁着一双迷乱的大眼睛看着我,突然伏在我的肩头放声痛哭。我默默地拍着她的背,等她平息下来。
回到座位上,我要了瓶矿泉水递给她:“别再喝酒了,不能解决问题,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你相信爱情吗?”兰突然说。
爱情!除了爱情还有什么能让一个女人如此伤心?
“我相信爱情,但却不相信它的持久性,爱情对我来说是奢侈品。”
“是的,爱情是奢侈品,是消费品,高级消费品”兰喃喃对我说,或者对自己说。
“他走了,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走了,在我生日的这一天他离我而去,他说他要去流浪,他不能呆在一个地方太久,胆小鬼,男人全是胆小鬼。”兰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
我沉默无语,我知道兰并不需要我的安慰,我也无法给她安慰,语言是苍白无力的,也是空洞的,我只能默默无语。
5
那个晚上,兰终于还是把自己灌醉了,一路上喋喋不休地说着离他而去的男人,诅咒着爱情。
城市啊,你究竟要怎样改变着人们,折磨着一颗颗流浪的灵魂?
突然醒来,阳光像刺一样刺痛了我的眼睛,看了看表,已经中午十一点了,我翻身下床,拉开窗帘,向窗外望去,正午阳光下的城市到处是白花花的一片,街上行人匆匆。
是什么在催促着他们,又是什么召唤着他们?
想了想自己,是该改变的时候了,于是我给以前杂志社的朋友打了几个电话,看能不能帮我介绍工作。经朋友介绍,我去一家报社工作,我发现转了一圈自己又回到了原地,也许这就是生活。
终于又开始上班了,来到报社,每个人都在忙碌着,站在那儿我一阵茫然,突然不知自己该做点什么。我离开人群太久了。
这时主编叫我:“江薇,以前你做过这方面的工作,我想你并不陌生,今天美术馆有个画展,你去那里看看,看能不能弄点有价值的东西。”
来到美术馆,这个画展是在美术馆旁厅展览的,来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人在看着画,有时还窃窃私语地评论着,我也加入其中,祥装看着画。其实我对画是一窍不通,可当我看到这些画的时候,却被眼前这些画震憾了,这些画画得很抽象,我说不出画得到底是什么,但只是凭女人的直觉,感觉到作画的人对于理想的幻灭,现实的不满,还有内心的饥渴,我呆呆地站在画前,感觉眼眶发热。
不知站了多久,我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一转身,差点撞到一个身上,我连忙说着对不起,一抬头愣住了,这个人有点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很高很瘦,头发很长,随意的披着,眼神有点忧郁,长相不是很英俊,但无损他的魅力,这个人我肯定在哪儿见过。
“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
“是的,见过,跳舞时见过。”
我突然想起来了,就是上次跳迪斯科时盯着我看的家伙。
“啊,是你啊,穿着西装跳迪斯科的人。”
“是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他盯着我看说。
“你怎么总这样盯着我看,真是没礼貌,”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有什么不对吗?”
“喜欢这画?”他对我的话不置可否,“我看你站在这里半天了。”
“是的,很喜欢,这么好的画来看的人却不多。”
“我想对作画人来说,看的人多不多不是最重要的,有人看懂,喜欢才重要。”
“可能吧,其实我什么也没看懂,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我想这可能就够了吧,也许作画人画的就是种感觉呢。”
“嗯,可能,我感觉作画的人在作画的时候,思维肯定很混乱,有种理想破灭的绝望和现实生活的不满,内心充满了焦虑,你感觉呢?”
那个男人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用一种沉思的目光看着我。
我看了看作画人的名字,“乔伟,好陌生的名字,怎么以前就没听说过。”我自言自语道。
那个男人又不置可否的笑笑,我突然有点气恼,觉得自己好像很幼稚,就没再理会他,只是默默地看着画。
“你没听说过这个人,你为何会来看这个画展呢?”声音从背后响起。
“哦,为了工作。”
“明白了,我问问你的名字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我叫江薇,你呢?”
“乔伟。”
“乔——伟,乔伟?”我惊讶地看着他,指着画:“乔伟?”
“是的,乔伟!”
我傻傻地站在那儿,看看画,看看他,看看画,再看看他。原来他就是乔伟,我早该想到的,我自嘲的笑了笑。
“不好意思,在你面前卖弄了,那你的画到底想表现什么呢?”我问他。
“有的人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有的人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你认为自己看到什么,那就是什么。”
他的话让我有点不明白,又仿佛有点明白,就没再多问什么。
看着他忧郁的眼睛,知道这又是一个城市的孤独症患者。渴望理解,渴望爱情,却不敢敝开心扉的人。
6
接下来的日子就像以前一样,忙碌而乏味,我仍然写着毫无意义的文章,乔伟的画在城市的汪洋大海中击起了小小的浪花,转眼就又恢复了风平浪静。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生活也似变得简单而又麻木,时常涌上心头的只是一种空茫和疲惫的感觉。
兰的生活表面上又恢复了正常,每天晚上仍旧在各大宾馆饭店弹着她的钢琴,只是,从她的眼光中看到的只是空洞和冷漠。
下班了,不想回去,想着一个人面对冰冷的墙壁,那种感觉让人想尖叫。我到单位楼上的健身俱乐部跳了一个小时的健美操,大汗淋漓的感觉很通畅。
走在街上,我仍然感到内心空茫,心里有点忧伤,觉得自己成了一个追逐自己影子的人。
城市即使在夜里也不停止转动,它的楼厦仍然像荒草一样在拼命往高里长,我甚至听到了它们拔节生长的声响。我不知自己在寻找什么,这个时候我想到了我的故乡,故乡是个美丽的地方,那是一个理想之地,到处都是草地和花香,连涯边都站满了稻草人,在为孩子们守望。可是我知道只要离开了故乡,生活在改变一切的城市我就再也回不去了,城市在彻底地改变与毁坏着人们,让人们永远是个在路上的人,进入都市就回不了故乡。我就回不去,所以我永远在路上。
(待续)
※※※※※※ 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 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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