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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不想活了。
今天天刚蒙蒙亮,俺就醒了,准备下地,一摸身边,你不见了。俺心里一沉,跳下地跑到院子里,大声地喊:“蓝蓝!蓝蓝!你在不在?你在不在?”没有人回答,倒是吵醒了一窝子鸡,嘎嘎嘎嘎叫个不停;那只大黑狗也跑了出来,围着俺一边打转、一边汪汪地吼——“叫唤个啥!?”俺狠狠地踢了它一脚,狗呜哇一声跑远了,只剩下俺抱得一个头无力地蹲在了地上。
——媳妇看来是跑了!
这个俊俏的媳妇是俺花三千块钱从四川买来的。犯法?家家都是这样,谁让俺们村穷呢!村里的闺女全嫁到平川了,山里头就留下二三十个光棍,在黄土风沙中守着这块贫瘠的土地。走?没有想过,俺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春耕秋收,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西边槐林山坡上的土坟里埋葬着俺们的祖先,那也是俺将来的归宿。
那天俺正在黄河边上呆呆地坐着,一边听山后传来的粗犷的信天游,任漫漫黄沙落满俺的肩头,忽然就听后面疙梁的二癞子喊俺回家,俺疑惑地回到俺的破窑洞里,就看到俺爹喜滋滋蹲在门口抽旱烟,进了门土炕上坐着一个小巧的闺女背对者门,他三叔在呵斥着:“你可是俺们花了大钱才弄回来的,这钱还全是借的,可不敢跑,跑了非打断你的腿!”
俺也有媳妇了?
俺也能有媳妇?
俺从此不打光棍了?
俺的心里象开了花,象三伏天吃了根冰棍,多少回做梦都想有个小媳妇、多少回梦中想拉你的小手手、但多少回梦中却看不清你的小脸脸。每当俺听着浑黄的河水流淌,每当俺忍着夹沙的狂风掠过,每当俺望望鲜红的日头西下,每当俺看见朦胧的月儿徘徊——俺无时不渴望一个能做家务会疼人的女人陪伴在身边。
今天不是做梦吧?俺有点惶恐地坐到你的旁边,终于看到你的面庞——你有一丝丝的哀怨、还有一丝丝的茫然,俺心里不禁想说:“俺虽然穷,但决不会让你受一丝丝苦的”。
时间长了,才知道你们那里比俺们村里还穷,你们的女人很能吃苦——你们的稻子要收俩茬,你们要背者孩子下地;但俺们不会,俺们再穷也不会让女人干体力活,女人只需要坐在炕头作针线,还有——就是给俺生个大胖小子。
时光在流失,也看得出你渐渐的满足,你的脸色也比来时有了红润,你真是个能干的媳妇,俺也身强力壮好身板,我们的日子一天天象个样了。
但你眉宇间的一丝愁云却挥之不去,俺问你,你却不说,只留给俺一团谜。
今天你悄悄走了,留下失落无助的俺。
难道这风沙漫漫的黄土高坡不能成为你的家园?
难道这奔流而下的黄河瀑布留不住你的心?
难道这冬暖夏凉的土窑洞不能成为你的蜗居?
难道俺这淳朴憨厚的黄土汉子不能成为你的依靠?
俺茫然地来到黄河岸边,看着滚滚的黄流东去,任秋风如刀子划过俺的脸,俺也重新审视着俺脚下这片土地——
千伧百壑,茫茫起伏的黄土地,如一张棕色的大毡;黄沙中的绿色楚楚可怜,生长的麦如受了委屈、如没承受上天恩赐先天不足的孩子那么枯干、那么矮、那么的无精打采!
俺的营养不良的大地母亲——满是令人心痛的那一道道裂痕、那本是母亲的一条条黄土的血脉,现在却裸露、剥裂,如她身上一道道止不住的伤口,她的皮肤、已经是干瘪皱折,她只有内心黄色的泪,在千百年的岁月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贫穷的母亲、贫穷的家乡、贫穷的土地,留不住他的儿子了!
这是一片俺热爱的土地,又是一片令俺伤心的土地,别了——
留下的是俺一串黄色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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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俺的媳妇小名叫蓝蓝,大名么听说叫蓝色俪人。从俺们大漠公社跑了后,俺一直在找,终于在四十岁时才找见。俺也离开了那个大漠石头村子,现庀居在一个“清风文学”的南国小镇,这个小镇吸引俺的一点就是女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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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补:
蓝色俪人妹妹是熟人,开个玩笑。
贵坛是文学类论坛的大哥大,欢迎各位斑竹去俺们村子http://skyorterra.xilubbs.com/指导耕作。(贩卖人口也是欢迎的)
※※※※※※ 清风文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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