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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夫找鬼,不想老婆正在叫我:“老鬼,快过来收拾收拾你孙子。” 我知道这一定是我那宝贝孙子在调皮,他奶奶的,谁也管不了了。 我孙子很怕我这张脸,莫非它就像卧夫他儿子做梦梦到的那张鬼脸? 我的脸一板,孙子立马就规矩,就像我以前的那些学生和属下。 于是老婆就说我像鬼,长了瘆人毛,谁见谁怕。人前背后的叫开了“老鬼”。 渐渐的我也觉得自己就是鬼了。 像鬼一样喜欢黑夜,黑夜能避开阳光,我不喜欢阳光,从来没特意跑到海滩上去晒过。阳光太强烈,有时晃得你眼前白茫茫的,眼前空洞洞,两只眼睛像了配搭。不如忽明忽暗火把,也不如朦朦胧胧的烛光,它们能弱化我那张鬼脸的脸谱。 我也像鬼一样喜欢独处,除非那些管鬼的鬼把我放鬼群里或人堆中,不然,我宁可自己一鬼静静地蹲在一地儿,或奈何桥头,望着不见的阳间,寻找自己的过去;或轮回路旁,偷偷地看那些轮回的鬼中有没有相识的;或油锅、锯台、石磨旁,看那些受惩罚的鬼,听他们的痛苦嗥叫和絮絮叨叨讲着生前的故事,反省着自己生前死后都做过哪些该下油锅、锯分身、石磨磨的罪恶。 有时不得已走在街上混在人群里,看到那些无产阶级在专别人的衣兜和挎包,看到那些地主富农的宝马奔驰被砸得稀巴烂,看到那些被熊得不得不以命相搏,看到那些挎着小姘进出豪华酒楼的豪哥,看到那些穷得上不起学的孩子,我又觉得自己不像鬼。 鬼没有同情心,我有。 卧夫受的教育是仇鬼教育,他后来经商,于是记住了定伯捉鬼的故事,终日里想着捉鬼去卖。我真的怀疑,他的四十大酒楼是不是靠卖鬼盖起来的,聚会时,大家一定要注意每一个房间,里面也许会有卖剩下的鬼们。他大概没有想到,真正的鬼是捉不到的,我们每个人都知道鬼是无形无质的,如烟似影,人怎么会捉得到?定伯捉的一定是假鬼,或者化了妆的什么东西,绝不会是鬼。 卧夫夸自己的孩子不知如何夸好了,竟然编了一个六小龄童打鬼救父的故事,我觉得像是在炒作他的儿子。且不说你看得见看不见不说,鬼在现实中就是你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就像阴谋诡计,你防不胜防,谈何反击?更离谱的是,竟然把卧夫从鬼嘴里打了出来。可知道,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鬼吃进的东西能吐出来,那岂不说所有的贪官吃进的贿赂也都会吐出来了?这哪能是真的?做梦也不行! 按照我们老祖先的遗训,鬼可以投胎转世的,可转世的鬼经阎王和判官根据生前所作所为进行打分鉴定分配来世工作,谁谁仍然做人,谁谁投胎做公子,谁谁投胎去受穷,谁谁做驴,谁谁坐马,据说判官很铁面,那脸一定比我还黑,因为我从来就没做过判官,虽然我是个好鬼。但我仍不免私下揣度,那判官一定也收贿赂的,一定也有些像当今人事弊端: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于是有些滥竽充数的鬼就被托生到有背景的官员家里,一帆风顺地当上了县长、省长、部长什么的;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于是那些优秀的鬼,就被弄去当驴做马,做了农民,商贩,下岗工人,一辈子受穷挨累。 有人曾经这样形容爱情: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得今生一次牵手。这是一个美丽的谎言,我这老鬼可不信。像这样的鬼情,判官会卖给你么?要卖,也得看看你上的炮有多少,少了,下世还不一个让你做人,一个让你做驴,你怎么回眸都是对驴谈情喽! 我这个老鬼,经历了人世的风风雨雨,也多少明白了一些:这世上,要善待身边的一切,也许他们就是我们上世的心爱。人鬼殊途,唯有同情可分清。 ※※※※※※ 【遥想当年】个人文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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