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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提时,最盼过大年,有好“嚼果”吃,有新衣服穿。那时爸一个瘦弱的肩头,扛着全家七张嘴的重负,生活之艰难可想而知。平常里,能粗茶淡饭填饱肚皮,补丁摞补丁的衣服不露肉,就心满意足了。要品味穿新衣的滋味,只能过大年的时候。
在我儿时深刻的记忆中,妈不仅平素总穿着那件旁开襟的蓝布褂子,就是过大年也不穿新衣。妈说:“大人新穿旧穿没啥,可小孩子过大年得穿新衣,穿新衣长的嫩......”刚进腊月,妈就揣上糊纸盒赚来的那点钱,领着我们到百货公司去扯做新衣的布料。布料买到家后,妈就开始了漫长的成衣缝制过程。每人一套,五个孩子就是十件新衣,妈妈足足要耗去一个腊月的时光。每当我半夜一觉醒来时,总能看到妈坐在炕沿边,借着昏暗的灯光戴着老花镜,千针万线地缝着,缝着......
除夕之夜,“噼噼啪啪的”辞旧迎新的爆竹声,吵得满世界一片沸腾。我们五个孩子一骨辘从炕沿上起来,从各自的枕头底下,翻出妈早给折叠得整整的新衣,小心翼翼地披挂整齐,就打着灯笼排队,汇入摩肩接踵的人流中,在大街小巷耀武扬威“展示着。”
“哪买的这么漂亮的衣服哇?真威风,小哥哥!”邻里的小伙伴扯着我的衣襟,不让走,“别摸,别摸,摸坏了你能赔得起吗?”我真为心灵手巧的妈妈而自豪!
大年初一大清早,妈才郑重其事地打开那只祖传的樟木箱子,从箱底取出那件叠得平平展展的八成新的灯芯绒对襟上衣,对着镜子认认真真地穿好,那狭意和知足在饱经风霜的脸上。“破五”一过妈便把衣服脱下来,叠整齐又压入了箱底,年年都是这个样子......孩提时,幼稚的我曾百思不得其解,妈过大年为什么不穿新衣呢?
去年除夕夜回家省亲,特意选了一件中档次瓦灰色的太空棉上衣送给妈。年俞七旬的老人家很兴奋,浑浊的眸子里闪动着激动的光泽。穿好新衣还步履蹒跚地饶着穿衣镜左瞧瞧,右看看,忽然若有所思起来:“还是新衣服挺括,厚实,打扮人哪!老了,穿不出,穿不出哇!”妈恋恋不地脱下了新衣,滴滴泪珠洒落在衣服上......
惟到此时,我才大彻大悟____是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妈又何尝不是呢?!然而,在穷日子穿过的蹉跎岁月里,她把爱美之心埋在心底,尽量让她的子女们少一点委屈,多一点快乐!可当时来运转,经济条件好转之后,她老人家却人老珠黄,再难与艳美靓丽为伍了......我真不知道,自己这为人子女者,应当以怎样的一颗赤诚之心,才能回报这无以回报的“三春晖。”
※※※※※※ 别人笑我忒疯颠,我笑他人看不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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