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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诚英:一株守望爱情的梅 文/涩未未
作为“被胡适爱过的女人”,曹诚英无论如何淡泊,也难掩其一世的凄清。这个“不是一般的有气质”的女子,隐于书卷的墨香里灼然开放,像一株执著而又冷寂的梅,守望着她那赖以芬芳的爱情,在“爱不逢时”的冬季里,一点一点的枯萎下去。 出身于徽商世家的曹诚英,有着大家闺秀的优雅与从容。但凡像她这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女子,身边是不乏爱慕与追求者的,但彼时风华正茂的胡大学者却像一座无人能及的高山般挡住了外面的风景,致使这一段才子佳人的圣歌最终成为一幕凄凉的长吟。如果说用“恨不相逢未娶时”来见证曹诚英堪怜的情感世界,不免小觑了历史的促狭意味。一个是博学多才的洋博士,高歌着自由却爱惜着“青年导师”的羽毛;一个是新思想新头脑的女知识分子,坚守于不得的爱情却桎梏于道德的樊笼。虽说是一个成为学界执牛耳者,一个成为农学界卓有成就的知名学者,但是,“月明星稀水浅,到处满藏笑脸。露透枝上花,风吹残叶一片。绵延——,绵延——,割不断的情线……”——胡适与曹诚英的爱情,不正如这首《如梦令》般剪不断理还乱吗? 世人多见胡适的文字,而鲜见曹诚英的才情。要知道,曹诚英是一个有着丰富文化底蕴的女子,她的一生,之所以耐得住寂寞,一方面固然是拜胡适这座高山所赐,而另一方面也正是她与众不同的地方,那就是她的才情。作为中国农学界第一个女教授,曹诚英又是擅词章而近文学的,但正所谓“成也胡适,败也胡适”,曹诚英的文学之花是为胡适绽放的,自然亦为胡适所凋零。她是不愿意将自己以诗词的面貌留诸于世的,就像她那烟火般的爱情,可以照亮生命,可以回味一生,独独不是用来品评的。世人皆以不能读到曹诚英的诗词为憾,殊不知,被汪静之称为绩溪才女的她,早已将自己浓缩于那些珠玑里,字字皆泪,隐忍、知性、倔强如她,自是不肯人去词留。我想,她在叮嘱友人于她死后将诗词全部焚毁的时候,眸中定然充溢着悲凉,对她来说,诗词即爱情,爱情即生命,生前“不能驱情魔”,死后又何尝不是呢? “鱼沉雁断经时久,未悉平安否?万千心事寄无门,此去若能相遇说他听:朱颜青鬓都消改,惟剩痴情在。念年辛苦月华知,一似霞棲楼外数星时!”这首写于1943年春的《无题》,将曹诚英对远隔重洋的胡适的思念、无奈、执著一一淋漓写尽,咀嚼着其中的苦楚,我们仿佛看到了曹诚英坎坷的一生。迟到的邂逅、不幸的婚姻、短暂的缠绵、长久的分离,在那样一个“程朱理学”的徽州,在那样一个“三从四德”的时代,曹诚英羸弱的双肩是何等的坚强而无畏! 跟胡适“山风吹乱了窗纸上的松痕,吹不散我心头的人影”相比,曹诚英的“念年辛苦月华知,一似霞棲楼外数星时!”更多了一种“往事可堪回首”的意味,是的,这就是以梅自居的曹诚英的一生,活在回味里,活在那短短三个月的烟霞洞浪漫时光里,将之点燃,像守望着如豆的油灯般守尽一生。 “芳踪何处是,羞探问人前。”“历尽凄凉,回首当年泪夺眶。”随着时光的流逝,曹诚英内心的凄苦随着那点幸福的渐燃渐弱而成倍增长,在她的《临江仙》与《减字木兰花》里,浸染、预示了太多岁月对她的刻薄。曹诚英也曾想摆脱现状的,但在婚事被江冬秀破坏、出家又被兄长阻止的情况下,恐怕只有一句“慈悲菩萨有心留,却又被恩情牵系。”了得了! 而重新投入世事的艰难,已非身心备受摧残的曹诚英所能左右。在其后的文革中,善良、温和、与世无争的她,被冠之以“裴多菲俱乐部”而遭受牵连与批斗,之后“身体素弱”的她更是“百病皆生”。或者,若无当年的烟霞洞岁月,如曹诚英一般的知识女性,因为安静与内向,当是逃得过此劫吧,但失却爱情信仰的一个她,又怎会躅躅独行于这个宠她复又弃她的人世呢!这种矛盾,除了换回一声叹息,对曹诚英,对胡适,都成了一种注定——注定的相爱而不能相守,注定的相守于心却于命运里各奔西东。 情感世界里的曹诚英是淡然坚守的,而学术领域里的她却是敢于挑战敢于坚持真理的。教学作风严谨的她不仅迎难而上出任“沈农摩尔根遗传学会”副会长,而且惘顾浓厚的政治气氛毅然对否定“摩尔根学派”的“米丘林学派”挑起学术争论。这种不妥协,就像是曹诚英的影子,一忽儿隐匿于情感里,一忽儿现身于科学中,一个有血有肉、可爱可敬、风度翩翩的知性女子豁然清晰起来,我们分明看到了一株傲雪的梅花,遥望着她心中的灯塔,静静的,苦涩的绽放于角落里,暗香袭来时,我们以浑然忘却探访这株梅树的初衷。 “不爱花的莫栽花,不爱树的莫种树!”不知道胡适的这首《怨歌》是否承受得起曹诚英那一世的守望,那栖于安徽古城绩溪通往上庄大路旁的简朴墓茔,是否是遥寄给胡适的另一首怨歌呢? ※※※※※※
为了如水的人生浅吟低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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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如水的人生浅吟低唱
随感觉悠哉悠哉,任性灵飘来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