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摸爸爸的手

    我有一个忘年之交，我称其为林叔。今年春节之前，我们有幸一聚，一瓶白酒两瓶啤酒平分入肚，意犹未尽。

    我想摸摸爸爸的手，就是受到林叔的启发。因为林叔谈到了身为父亲，等到年龄大了之时，需要儿女都能给予什么。其中包括经常摸摸爸爸的手。由此，我想起了我的父亲，以及我的儿子老乐。我想起了我在父亲身边的那些日子，我与父亲那么缺少交流，父亲几乎不敢与我说话，他知道他与我没有共同语言。每天和我说过的话，基本都是饭前问我想吃什么，而我只是不耐烦地说句：“随便”。我与父亲之间，曾有一个镜头让我终生难忘：那是一次我在梦中忽然醒来，看到父亲坐在我的床边，默默地凝视我，让我心里荡起一股热流。通过林叔这次提醒，我想，父亲也许很想摸摸我的头罢，父亲也许很想让我摸摸他的手罢。

    林叔批评我说，对老人的孝顺，你不要满足于给他们钱，要主动和他们聊聊天。当他问你想吃什么，你一定要说你都想吃什么什么，只有这样老人才会满足。通过我受到的启发，我觉得我做的真不够好，在物质上能为老人着想，却忽视了精神上的需要。我想起了我的儿子老乐，我在老乐面前总能把我的爱充分展现出来，而且酣畅淋漓。我尽可以引诱或者强迫老乐亲我，每当我的目的得逞，都觉得很幸福。那小滑头也会投我所好，每当有求于我，就在我的脸上亲个不停。如果因他惹了什么祸了看到我不高兴，他便爬到我的身上厚着脸皮吻我，当我有了回应，老乐就会哈哈笑将起来，揭发我没生气。我经常想，老乐如果永远也长不大该有多好。

    我和林叔这顿酒一点也没白喝，自己又多懂了一些事情。其实我对我父亲的疼爱，远远超过我对我的母亲。我之所以疼爱父亲，因为父亲在我眼里实在太懦弱了，几乎与世无争，无论对待本职工作还是家务，总是任劳任怨。我在成年之前，基本是吃父亲做的饭菜长大，父亲曾经从事挖煤的艰苦工作。下班之后还要给我和弟弟们做饭吃，他这一生几乎受尽母亲的压迫。那年父亲来到北京，我把父亲挽留了好几个月，而且极尽殷勤。我甚至都希望父亲找个情人，让母亲在老家吃点醋。我对父亲不仅同情，还有一种感恩心理。我小时候曾服毒想自尽，被父亲发觉后，及时把我抢救过来。每次我被母亲赶出家门，夜晚睡在街头巷尾，都是父亲把我寻了回来。我现在所做的也就是给家里寄钱，而且每年都要超过他们的退休工资，很少回家看看，其实我很想念我的父亲。

    甚至我都故意想念起父亲来。

    甚至我想，将来万一母亲先于父亲去世，我一定会大力支持父亲找个对象，只要父亲所需要的我都将尽可能满足他。

    父亲现在还都需要什么？或如林叔所说，经常回家看看，告诉父亲自己都想吃什么菜，摸摸父亲的手……

    不久前，三弟到北京办事，带来一张父亲过生日的庆典光盘，我和我的儿子老乐看了好几遍。父亲的头发虽然有点白了，但是精神状态很好，活逾百年肯定没有问题。我想起我与朋友讨论人口老龄化问题里，我曾提议：让我们这些亲戚朋友的长辈都健康长寿，想个什么办法让别人家的老人都提前去世，社会也就年轻化了。

    看光盘的时候，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又是母亲。我和母亲客套几句，然后提及父亲。我与父亲没说太多的话，而且我也没把我内心的激动表现出来。老乐远远比我兴奋，对着电话大喊大叫：“爷爷，我看见你了。你现在还在电视里吗？”

                                                完稿于2006-8-5-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