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亲抗洪一一闽南之行(十三)
这件事得追忆到四十六年前。
那是发生在我们家刚搬到南安不久,我的小弟出生之前的这段时间里。
邮电局食堂的小楼上,这是我家临时的住所,因为邮电局已经开始在筹备建筑工人宿舍。
这个地方临街,门前有一口水井,周围的住户都吃这口井里的水。
这口水井跟以前住在永春华侨大院里的那口井不同,它的井口上没有吊轮,用水的人得用手把绳子一节一节地往上收,才能提上水来。
在这个口井的右斜对门,我清楚地记得那是个叫百货公司的地方,有很大的门,门前有宽宽的台阶。
台阶上经常可以看到一个美貌的女人,她梳着一对又长又粗的大辫子,有着一双大眼睛,常在那儿对着行人笑,对着行人哭和唱。
大人们说那是个疯了的女人,她有一个儿子给她送饭吃,同时她也经常睡在那个台阶上而不回家,后来她又生过一个小孩子。
这口井的左斜对门,我的印象里很模糊了,而正对面有木头架的房子,这点我还记得很清楚的,因为后来我家就搬到了那儿居住。
有一次,一连下了好几天大雨,当地人说是要淹大水了。
一天晚上,母亲就把我和妹妹安顿到街道对面的一户人家的房子里。
黑暗中,我随身带来的一包饼干包装松了,掉了几块到了床底下,母亲要我将它捡上来。
这时,户主很热情地给母亲送来了煤油灯。
我这才发现,这床没有完全靠墙开,与墙之间正好容得下我这六岁小人儿的身躯,我当时就是借着这煤油灯昏暗的光溜滑到床底下将饼干捡了上来。
要不是这几块饼干的作用,只怕这个景象的记忆早就从大脑中剔除了。
第二天,我看见了那口井不见了,街道上可以撑船,当然那不是船,而是用竹子或木板扎成的叫做划子的东西。
我的父亲手上撑着一支长长的竹篙,就站在一个划子上。
他穿着蓝色的工作服,裤脚卷得高高,他一会儿从水中抽出竹篙在左边插入水中,一会儿又从水中抽出竹篙在右边顶一下,可是打着漩的浑黄的,冒着白色泡沫的水老是把他的划子给冲到了街中间。
他一次又一次地接近对面,对面二楼的木板阳台上站着好些人,正在向他招手,呼喊。
原来他要把他们给运送到这边来。
我看清了,我家二楼的阳台上站着哥哥、姐姐,还有房主几个人。
母亲就在我的身边,她正在大声喊着:“老宁,老宁呀!……”
父亲头也不回,也许他根本就听不见……啊,他的划子上靠上去了,上了两个人,他掉头将这两个人运送了过来。
父亲又撑着划子过去了。
人们大呼小叫起来,我们家住的那房子正在摇晃,我亲眼看着一面墙垮了下来,轰隆隆的响声过后,泥土扑扑地往水里直掉。
那房子是泥土与木板建成,不牢固的,随时有倒塌的危险。
可是父亲救了左边房子的人,救了右边房子的人,就是不救自家的两个孩子。母亲急得几乎哭了起来:“老宁呀,你快救超和秀呀……。”
后来,父亲还是把哥哥姐姐救过来了,原来,我们家住的那栋房子旁边有条小巷,水流湍急使得父亲一时无法接近,所以他就先救出其他人而后再与其他几个划子联手救出自已的孩子。
这一次发大水,把邮电局的工人宿舍给淹垮了,那土砖砌成了房子不垮才怪哪!
那时我想不明白,同一条街,怎么发大水那边倒房子,这边却安然无恙,如今想来,也许是地势的原因,外加新老房子之别吧!
事虽隔了几乎是半个世纪了,但父亲在水中划着竹板救人的那一幕却铭刻在我的大脑中,永不消失。
不过,我也曾蠢蠢地想:假如那一次我的哥哥姐姐被洪水吞了,没有了性命,那我的父母将会如何面对他们的下半生呢!
皓月中天2002年6月21日
※※※※※※ >
皓月中天 浩月中天 天上月 水中月 |
>
皓月中天 浩月中天 天上月 水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