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错季节的雪
文／纳兰
今年春天，天气奇冷。过了春节，连着下了几场雪，冻僵了春天的脚步，这是一个多年未见的寒春，在冷空气的威逼下，春天一直在远处徘徊，无法走近西部这座都市。
上个周末，天气骤然转暖，阳光亮丽，春意融融，微熏的和风，亲吻着干枯了一个冬天的万物。天蓝水清树绿花红，是今春最为晴好的一个周末。所以室外人满为患，像是全市的人都从蜗居了一个冬天的室内涌了出来，到室外踏青。人们以为迟到的春天终于来临，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阳光一样灿烂明艳的笑容。
可周日，老天就变了脸。周一一大早更是暗无天日，天空阴沉得令人窒息，浓重的沙尘味刺人鼻息，即使呆在室内，也无从躲避。中午时分，飘起了雪花，且越下越大，转瞬间，时光倒流，倒流回了寒冷的冬季。而现在已是阳春三月，阳春三月了呵，阳历已是四月十一号，竟然，竟然下起了大雪。
我和老妈都很耽心三百多公里以外故乡小弟山里的林场，那儿整座山的一大半都种得是杏树，如果那儿也下雪，气温降得太低的话，今年杏树就又不挂果，白辛苦一年了。老妈催着我给小弟打电话，问问情况。
我存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拨通了小弟的手机。小弟说山里的主管已经给他打过电话，说是山里一连下了两天的雪，地上的积雪有两三寸厚，而且天气奇冷。小弟说今年山里持平的希望又泡汤了，这一场雪少说也损失了五六万，我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小弟，那边小弟反倒给我宽起了心说，你和妈别耽心，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的，装修的活多接点，就什么都出来了。
那座荒山从小弟承包下来，种了树，就成了一个填不满的窟窿，小弟一直在用自己装潢公司赚的钱往山里投，近十年过去了，好几十万扔进去，连个响都没听到。到现在依然还要每年往山里投好几万。这成了小弟的一个包袱。小弟从没指望靠他的这座山赚钱，只希望收支持平就好。小弟想把那里当做自家的后院，厌烦了城市生活，就去那里过一段田园生活。但就这样的愿望也难实现。
我和老妈一直非常支持小弟买座大山种经济林过田园生活的浪漫想法，不只是支持，简直是怂恿，可当我们看到一年呆不了几天的山林，每年都要支付昂贵的费用，便很是内疚。不是我们表示出浓厚的兴趣，真心的喜爱，小弟是不会做这番投资的。而现在这成了小弟的一个包袱。而家里人都各有工作，谁也帮不了他。就是小弟自己也因装潢公司太忙，而无暇问津。山林实际上只能雇人打理。自家人最大的收获，就是每年在杏花开时，去赏赏杏花而已，每年果子熟了，因为量不是太大，划不着也顾不上摘了去卖钱，自家又没人去吃，就由着它们烂在枝头。盖好的房子就那么空着，没人有闲时间去那儿过田园生活。那不过是一个梦想，一个城里人的梦想，为这个梦想，付出的代价过于昂贵。好在小弟是个做什么都不后悔的人，他从没后悔过买这座山。从没后悔过投进去至今没有回报的资金。这样，我和老妈心里还安慰一些。
去年如果天气正常，卖了杏仁，原本可以持平了，可一场春雪冻死了树上挂的果，算是白辛苦了一年。今年又是这样，真让人泄气。
唉唉，说什么好呢，老天真是不长眼。幸好小弟没指着这座山上的杏树赚钱，倒也没什么影响，顶多心里添堵。可那些以杏树为生的果农们呢，杏树受了灾，靠什么为生？一年又该节衣缩食，忍饥挨饿了吧。想想他们，心里真是不好受。
辛苦一年，没什么可怕，可怕的是辛苦一年，到头来遇个灾年一无所获。
只是一场雪，一场下错了季节的雪，就能让多少果农温饱无以为继，一年的辛苦全泡汤，一年的希望全破灭，心，真的很痛。
多少果农家的孩子，又该为学费犯愁，多少果农又得离乡背井，到城市去打工，来养家糊口。多少家庭四分五裂，无法呆在自家的小院里，安享天伦之乐。
难怪，难怪农村人越来越多到城市打工，靠天吃饭，真是无法保证衣食温饱。旱、涝、冻这些无法避免的天灾，随时都可能让你一年的辛苦付之东流。
原本种庄稼种树为生的农民，付出与收入就不成比例，辛苦一年，即使年成好老天成全，也只能维持个衣食温饱，若是遇到灾年，就会颗粒无收，挨饿受冻。
所以，除非是没有了劳动力的老人和孩子，有谁能安心呆在农村种地，一世受穷呢。后顾之忧太多，太没有保障了。
谁说的人定胜天？人，真的能胜天吗？
那么，谁来保障靠天吃饭的农民的利益？国家是不是得出台一种政策，为受灾地区的农民投保，起码要补偿受灾农民的损失，即使不是全部，也要保证他们的温饱。而不能只是象征性地发放一点救灾款和救灾粮。
农民即使好的年成收入也非常的低，我们的农民很穷，所以，无法保障受灾年的衣食温饱。难道不应该出台一系列的政策来保障农民的利益。
想想自己这辈子身为工薪阶层，无论天气如何变化，是下雪发洪水还是大旱，到月就发工资。虽然工资不算多，但足以为生，生活从没有过后顾之忧。所以，一直有着风花雪月的心境，下雪赏雪，下雨听雨，天旱时烈日炎炎，就躲在室内读书品茗，生活对自己来说就如同一首动听的小夜曲，可以尽兴的抒情。
如果不是小弟这座山林，我不会这么深切地体会到靠天吃饭的农民的忧患无奈和疾苦，不会看到生活残酷无情的另一面。虽然雪灾不会影响到自家人的生计，但它打开了一扇窗，一扇能看到农民生活疾苦的窗，体会到了农民的不易和不幸。
大片大片的雪，在阳春三月落着，落着，但我已感觉不到它的美丽，只看到它制造的不幸和灾难。这时的雪花，不再拥有往日里的浪漫和美丽，只让我的心徒生寒意，在这阳春三月，我的心千里冰封，冻死了所有的风景。
雪，下错了季节，便不再是风景，而成了灾难！
※※※※※※
[情感四十][纳兰文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