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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木鸟死了。 这个专为树木行医看病疗痛祛伤的善鸟竟然死在自恃强有力的嘴上。 尖硬细长的嘴,竟生生地折断了。 是它自己弄断的。 啄木鸟的血随着它临死前痛苦的挣扎在树上开满了血色的花。 树木在满身的血花中媚媚地笑着。 它们似乎很欣赏啄木鸟的痛苦,开心地聆听着失去喙角的秃嘴在树干上发出的“多、多、多嘴,再叫你多嘴!”的呻吟。 一棵一棵几近光秃的树丫,蹲踞着许多来看啄木鸟自杀的鸟们。它们冷漠的眼神没有一丝的怜悯,威威的,像法庭上踞案危坐的法官,也像古罗马斗兽场看台上那些残忍的贵妇和绅士。 啄木鸟最有力的是它那双健壮的脚,脚趾前后张开,牢牢地抓住任你是多么光滑的树干;啄木鸟最优美的姿态是它张开漂亮的扇形短尾,将自己稳稳支撑在树干上;啄木鸟最犀利的武器就是它那张无往而不利的嘴,剥开坚硬树皮,将深深藏在龌龊中的害虫扭出来,杀掉。 丛林中不仅仅只有法则,物种间还有着纷繁复杂的各种关系。因为这毕竟是有着亿万年进化历史的自然生态,在这漫长的进化过程中谁和谁有什么关系,如亲戚关系,合作关系,行贿受贿关系,宗师门生关系等等。就像在一个村子住得久了,全村几百户人家都会沾亲挂拐一样。这种关系网就像食物链那样,真实而有效的存在和运行着。每一个生命的命运就在这个网中演绎着各种各样的故事。 “我们破坏的远比创造的价值大得多。”啄木鸟在一次百鸟聚会上说。 “物以类聚的规则要颠覆,因为它破坏了整个社会的和谐。”在一次议会代表的大会上,啄木鸟说。 “不要因为满足我们的私欲而肆意的破坏我们居住的生态。”啄木鸟经常批评它工作环境中的那些邻居——麻雀、松鼠们。它们肆意在老态龙钟的古树上掏洞做窝,储存食物。 “你的那些作品充满了媚俗。”啄木鸟对正在向大树高唱赞美歌的麻雀直斥。 “你对大树的贿赂,敢说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啄木鸟向那些正忙着把一些松籽,干果塞进大树怀中的松鼠们发出尖刻的质问。 在深受传统气氛包围的环境中,中庸之道是动物们遵守的道德信条。 在啄木鸟、麻雀、松鼠们纷争中,大树就是中庸。 它喜欢麻雀的令它陶醉的歌声,虽然有时它也觉得麻雀的歌声太肉麻。 它喜爱松鼠送给它的那些松籽坚果,散发着清香,也让它陶醉,虽然这些东西最终还是被松鼠们吃掉,可这些干果们堆积在自己怀中,那种属于自己的拥有感,很诱人。 它也离不开啄木鸟,啄木鸟不仅会给它治疗虫患,虽然这些小小的害虫撼不动自己这参天大树,但它愿意让啄木鸟小打小闹地适时清理一下,省得别的人说它藏污纳垢。 有人说,虎是兽中之王,狮子是兽中之王。 那要看在什么地方。狮子在平原上可以称王称霸,但到了山上,复杂的地形茂密的森林,会让它们肥厚的脚掌臃肿的身体无用武之地。 老虎在山中称王,一啸生风,万兽战栗,可虎落平原就会被犬欺。 无论在哪里,其实真正的王者应该是那些大树。它们是自然界的王者,很多动物植物都要依赖它而生存,树倒猢狲散嘛! 正是王者的矜持,大树才中庸。 也正因为大树的中庸,啄木鸟才有了今天的不幸。 啄木鸟的批评,撼动了森林法则,麻雀、松鼠们不高兴了。 麻雀讥讽正在辛勤忙碌的啄木鸟:“瞧它那忙叨劲儿,还不是为了讨好老大?” 松鼠拈着几根鼠类通有的胡须,嘿嘿着:“打着行医的幌子,还不是在搞按摩?” 随着松鼠的上窜下跳,麻雀的四处叽叽喳喳,地球上动物都知道了。 流言在滋长,蜚语在横生。 啄木鸟的形象在阴霾中模糊,百物开始侧目。 啄木鸟问大树:“我讨好过你么?我真的没有给你治过病么?” 大树中庸,它只哈哈地笑。 啄木鸟仍然在忙碌着。 啄木鸟正在一棵百虫横生的大树上橐橐凿着,将长长的利嘴探进虫窟中寻找那些害虫。 突然一声尖叫在身边响起:“强奸啦!强奸啦!” 松树上蹿下跳,麻雀群聚鼓噪。百鸟翔集,好事围观。 这是阴谋!啄木鸟愤怒! “你们相信吗?”啄木鸟问围观的鸟们。周围一片冷漠。 “你给我作证!”啄木鸟乞求大树。大树嘿然。 “我可以死作证!”啄木鸟铿然掷地有声。四处没有回音。 啄木鸟不解:“为什么直言就不能被纳,谎言倒成为真实?” 啄木鸟痛苦:“这个世道做点事真难!” 最悲壮一刻就这样发生了: 啄木鸟将它那曾经给千万棵大树医治过虫患的尖利的嘴深深地插进一个虫窟,然后用力将它扭断!血汩汩涌出,血花万点。 啄木鸟要用血唤醒那些麻木的鸟们! 现实却是,麻木者依然麻木。 ※※※※※※ >[遥想当年文集主页欢迎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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