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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自杀一一闽南之行（十二）
孩子从那个未知世界来到人间，哭是无师自通的本能，而后近百日里，便学会了笑，随着年龄的增长，喜怒哀惧便会接踵而来。
我清楚地记得，在我六岁的时候就曾产生过自杀的念头。
有段时间，我在幼儿园里过着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看见的是阿姨们鲜花般的笑脸，听到的是频频而来的表扬和夸奖。
就在我为自已是个乖孩子而沾沾自喜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在一个星期日的下午，我与另一位同上大班的小朋友红一起到幼儿园去，因为我惦记着园里的两只大白兔。
这是两只长毛兔，它们的耳朵长长的，眼睛红红的，身子白白的，就住在园内小厨房后边的一个竹笼子里头。
我们两个在菜地里扯了一把青草，来到竹笼子旁边。两只大白兔看见我们来，甭提多高兴！
它们的小面孔上，两只眼睛象两颗红色的玛瑙，水汪汪的，当我盯着它看的时候，那眼珠里居然会有我的影子；
它们的三瓣嘴一颤一颤地动着，整个身子也随着嘴巴的颤动而有规律地轻轻摇动。
它们还是爱美的乖乖兔呢，你看，其中的一只还抬起前爪将长耳朵梳理了几下，好可爱的兔子呀！
我们把手里的嫩草从两指多宽的竹缝间塞了进去，两只兔子把头一伸咬住了青草就嚼起来。
那绿绿的长草呀，就象是有一只小手从兔子嘴里边接住了往里抽一样，不一会儿，草不见了，全进了它们的肚子啦！
喂完了兔子，我们跑到园里的活动场坐翘翘板。
我和她一人坐一头，当我双脚蹬地时，我把对面的她送上了天空，当她两脚踏地时，也把我送上了蓝天。
“哇，我们飞上天了！”我们开心地叫着。
从翘翘板上下来，我们又跑到溜溜板那儿，从这边就着扶手爬上去，然后在高台上坐着往那边一溜，好爽呀！孩子最爱那从高处往下一“嗖”的感觉！
平时，我们都是乖孩子，乖孩子是不能跟别的孩子抢着玩，乖孩子还得躲在一边让同伴们玩，哪能有两个人在一起玩得如此尽兴呢？
我们高兴了，高兴得大声笑了起来。笑声惊动了一位阿姨，这可是平时会唱会跳会笑的阿姨，是孩子们心目中的漂亮的阿姨。
“你们星期天跑来……吵什么吵……还不快走……”阿姨插着腰，好生气的样子，大叫了起来，说了很多我们的不是，好象从来就不认识我们一样，可是她确确实实是我们的阿姨呀，还常在上课时表扬我！
泪水在我们的眼里打着转儿，我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是为什么，为什么阿姨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但有一点我们是知道的，我们犯了大错了，要不为什么阿姨会那么生气呢?
这是我们来到人间第六个春秋第一次遇到的一件大事，我们觉得天好象要塌下来了一一我们成了惹阿姨生气的坏孩子。
我和她流着伤心的泪水，一前一后地迈着沉重的脚步在田间小径上穿越稻林操近路往家走。
这田埂两边高杆水稻上沉甸甸的谷穗迎风左右摆动，以它们特有的方式亲吻着我们的脸和手，那火辣辣的滋味加剧了我们心里痛的感觉，我们只好用自已的一双小手不时地将它们拨开才能安全通行。
我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已的双脚竟会如此沉重，脸儿发着烧，没脸见人了，小朋友们都会知道我们两个是坏孩子，谁愿跟坏孩子玩呢？
我们俩哭丧着小脸走到一口大塘边，忘记了是谁先提出的要跳进塘里死了算了，也许是我，也许是她，反正我们有了死的念头，
就因为心目中笑容满面的阿姨突然变成了凶神恶煞般的模样责怪了我们几句。
我们从阿姨那扭曲了的脸上看到了我们犯了弥天大错，我们是不愿意做坏孩子的，成了坏孩子没脸见人不如死了算了。
在塘边，我们两个孩子就这样流着泪，商量着是不是跳下去死了好，因为我们知道水是可以淹死人的。
父母们常叮嘱我们别到塘边玩，说水中有落水鬼，会拖人下水，孩子掉到水里就会淹死，死了就不能吃饭，也不能上学读书了啊！
平时我们路过水塘，从不逗留，总是小心翼翼地靠边溜过去，生怕水里跑出来个落水鬼将我们拖进水中。
可这天，我们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塘边。
满塘的水象一面大镜子映照蓝天白云，好几只蜻蜓翘着它们长长的细尾站立在塘边的水草尖上，塘边上的草丛中有好多好多的小花儿，有黄的，白的，红的，还有紫的，正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睛。
咦……那水边上还躲着一个太阳，天上的太阳看不得，刺得人的眼睛好痛，可水中的太阳可以看，它不刺人的眼睛。
看呀！水中的太阳正在一晃一晃地动哪，好像在向我们微笑！
嘻嘻嘻……水中还闪过一只小鸟儿轻捷的身影，小蝴蝶也来凑热闹了，两只粉红色的小蝴蝶你追我赶地戏闹着，差点儿撞到我的头上。
我们俩趴在水边上，看见了两颗可爱的小脑袋，两个脑袋上都扎着两只向天翘小发把，原来这就是我们呀！
我们对着水中的小人儿眨着眼睛，伸着舌头，挤眉弄眼地玩了一阵，好开心哪！我用手在水里搅了几下，小人儿没了。
我们俩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哪有泥啊，习惯动作而已！我们高兴地唱起了刚学不久的歌儿：
太阳光，晶亮亮，雄鸡唱三唱
花儿醒来了，鸟儿忙梳妆
……
……
我们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星期一我们上学了，阿姨又恢复了满脸的笑容。
如今回想起这件事，常令我感到后怕，要是当时我们两个孩子中有一个坚决要跳下水去，这世界上一定不会有我了。
如果当时我真的和她一起自杀了，大人们一定会说，这两个孩子在塘边上玩水失足淹死了，好可惜呀！
谁也不会想到，两个六岁的小女孩子会因为满脸笑容的阿姨变成了气势汹汹的样子而承受不了当坏孩子的心理压力而自杀吧！
后来，我将差点自杀的经过告诉母亲，母亲一点也不惊慌，她笑着告诉我，她当童养媳的时候也曾差点自杀。
母亲吃了整整的一盒火柴上的磷，结果是没死。
如今，经历了文化大革命，经历了上山下乡，经历了面对面，背靠背的一系列人生的转折点后，我明白了很多很多。
现在的我发自内心地感谢那位阿姨，是她给了我人生起步上的第一次挫折教育，有了那杯酒垫底，才有了以后人生道路上的风风雨雨何所惧！
皓月中天于2002年6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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