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八月的夏日黄昏,天气燠热,太阳依旧夹着炙人的热力,对人烧灼着。 子健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握着一支笔,很无聊的靠在旋转椅里。心底升起一股烦躁不安,莫名其妙的情绪令他微微蹙了蹙眉头。空调里咝咝的送出缕缕凉风,但是,他仍然感到浑身透着一股躁热。是什么令他如此不安?他不知道,也弄不明白,也许是天气的闷热吧。仪雯怎么还没回来呢?他不可抑制的想起仪雯来。于是,他明白自己这股陡然冒出来的不安情绪了,怎么还不回来呢?她怎么可以这么久了还不回来呢?他的心底深处有个小声音在不停的问着。突然,办公室门外响起一阵轻轻的扣门声,听起来好像很沉闷似的,他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用严肃的声音说: “请进!” “子健!” 进来的是俊杰。他脸上没有往常那副明快、活跃的神彩,相反的,流露着沉重、不安的表情,子健有些纳闷的望着走近的俊杰。 “怎么了?什么事难令你愁眉不展?”子健仔细的注视着他:“你看起来有些不太对劲哩!” “没什么。”俊杰坐到子健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里,深思的望着他,“大概工作太累的关系。”他掩饰的说。 “这种天的确热得有些欺人太甚,来,到小间喝东西吧!”子健不疑有他,兴致盎然的笑着,站起身来,踱到俊杰身旁,在他肩上重重的拍了一下说:“或者喝一小杯红酒,也不是错,包你疲劳尽失,顺便给你看看我昨天刚完成的一幅‘仕女图’,让你欣赏一下我画中的仪雯那又一翻截然不同的美感!” 俊杰紧蹙着眉,勉强牵动了下嘴角说:“也许,今晚你我都需要喝一杯。” 怎么了?子健紧紧的盯了他一眼,感到有些好笑。 “你真的没事吧?”子健有些疑惑的望着俊杰:“你看起来有点反常。” “没什么,也许真的有点累吧!”俊杰回避似的简短的说。 ************************* 2 子健不明所以的耸耸肩,然后拍拍他的肩膀,就尽直走到小间去。小间是他用来作休息用的,一个很休闲的空间,一种小酒吧的格调,透明的玻璃壁柜里陈列着很多名贵的各种各样的酒类。他走过去,取下两个细脚高酒杯,斟了两杯法国红酒,递了一杯给走过来坐在沙发里的俊杰。俊杰接过来一饮而尽,然后点燃一支烟。朦胧的灯光下,使他的眼神看起来更阴暗,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一声不吭,只是闷闷的吸着烟,狠狠的吸着。子健望着俊杰,满眼的困惑和怀疑,心想,你这鲁莽小子大概是得罪了阿丹,现在正愁着该怎么回去得体面些吧。两人之间很沉默,谈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天气、工作,各自怀着心事。不知不觉,他们已喝掉了半瓶红酒。子健心里想着仪雯,挂着仪雯,念着仪雯,心底有千百条、亿万条思念在缠绕着他、噬咬着他。他举起杯子,喝掉杯子里的液体,准备为空杯子添些酒,突然间,俊杰压住了他握着酒瓶的手说:“今晚,这种酒对你对我来说,太淡了些,喝一点烈酒吧,来点人头马,怎么样?” “也好,开瓶拿破仑也没问题!”子健晃着脑袋说:“你可是把我的喝酒情绪给带出来了,咱哥们好久没一起喝过酒了,今晚我们就来过一醉方休,怎么样?” 说完,他就站起身来走到壁柜旁,开了瓶拿破仑。 俊杰望杯里那浅黄色的液体,神色肃穆的说: “你先把这杯酒喝了,我想你听我的话后会需要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子健感觉到气氛的不对,事情不单纯,俊杰的表情严肃、沉重,一丝不祥的预感划过心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先把它喝了。” 子健不可抗拒的仰起脖子把酒喝下。 “说吧!” 俊杰觉得口干舌燥。 “我有一个不好的消息,是关于......仪雯的!” “仪雯!”子健紧张的叫了一声:“她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吗?” 俊杰不安的握着酒杯,有些难过的望着子健。 “她不会回来了,她已经......已经结婚了。”俊杰用尽了全身力气有些结巴的说。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子健激动的站了起来,一跌连声的嚷着:“你怎么可以拿这种事情来与我开玩笑?” 但是,脸上的血色却迅速退去了,变得苍白不已,嘴唇也逐渐失去了颜色。 “这是真的!”俊杰有些不忍的看着他,但语气仍然很肯定很沉痛的说:“我怎么可以拿这种事来与你开玩笑呢?我也不相信这事是真的啊!”说完,他喝掉了杯子里剩下的酒。 子健遽然的呆呆的直视着俊杰,一语不发,全身僵硬的坐在沙发里,仿佛入定般一动不动。从俊杰痛苦的表情和肯定的语气他不得不相信。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呆了,好长一段时间,他仍然无法相信,茫然的直视着俊杰,似乎过了一世纪、两世纪、三世纪,或者更长,他才用一种遥远的声音,低哑的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仪雯的母亲一个礼拜前接到电报,随即赴美,昨天回来,她在电话里告诉我的。” 子健的脸色变得死人一般苍白。 “那么消息是真实的了。”他哑声说。 俊杰从衣袋里掏出一封白色的信封,递到子健的面前。 “这是她给你的信。”俊杰叹了口气说:“伯母叫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子健机械的接过信封,他凝视好久,最后才鼓起勇气拆开,那绢秀的字迹引起他本能的颤抖。 “子健: 执起笔,只觉它有如千斤重,万斤重,原来下笔竟是如此艰难,千言万语也难以道尽我此时这般凄楚的心!原谅我给了你希望,却又再给你失望,原谅我懦弱,终于向道义、命运低头。我不为自己辩解什么,人生有许多事,就是那么的非理性,那么的无奈。 谢谢你给我的那份真情,谢谢你给我的那段最美好的日子,丝丝缕缕甜蜜的回忆,将永铭我心底,终我一生,永随相伴。请相信我给你的感情,是一份真挚的、刻骨铭心的爱。原谅我对你所造成的伤害!我是无意的,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多么多么多么的无奈啊!岂止是片言只语所能描写得清楚的?只希望你不要丢掉了你的爱好:画画!我相信你很快就会振作起来的,愿珍重! 祝 一切都好! 仪雯 (在群芳摇落的季节里,庭院成冢的落花中,藏着我对你的祝福,无限!无限!无限!)” 信纸从他的手下飘下去,他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里,眼前仿佛看到仪雯如轻燕漫舞的身影,穿梭在庭院的绿荫里;她点漆如夜的眸子,在对他妩媚的微笑着。他就这么呆呆的坐着,好一刻,他一动不动。然后,他机械的弯下腰,拾起跌落地上的信纸,再细细的从来看了一遍,一个个绢秀的字,慢慢的嵌进了他的心底,嵌进了他的灵魂,他觉得自己被摔进一个无底的深渊里,在那儿沉下去,沉下去,沉下去,一直沉下去。 俊杰想不出适当的话来安慰他,他很清楚现在说什么子健也听不进去。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要他如何支撑?!他无语的走到子健的身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按住子健的肩膀,恳切的说: “子健,但愿我能为你分担一些,希望你不要为这段感情太伤心,振作一些吧!” 子健茫然的抬起头望着俊杰,茫然的站起身子,像一个蹒跚的醉汉,他摇摇晃晃的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无意识的望着窗外的世界,夜幕早就降临了,外面的霓虹灯璀璨的与天上的繁星相应映照着,是那么的清亮,而自己的世界却充满了黑暗。 “这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他喃喃的说着。 “子健!”俊杰关切的走过去,问他:“你没事吧?” “你放心。”他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深谷里传来:“我会很好的,会好好的活下去的,我会慢慢调整自己,毕竟,世界还存在!” 是的,无论你多么悲哀、痛苦,世间上的一切事物照旧自然的运行。夜空中,依然月明如水,天星稀疏;窗外的夜景仍然繁华璀璨,只有他被凝固在痛苦的无边的深渊中。 他就这么站着,呆望着,他的眼睛发直,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他的身子也摇摆不定,神情迷惘而麻木。俊杰恐慌了,他摇摇了子健的肩膀,大叫了一声: “子健!” 子健悚然而惊,像从一个迷梦中醒了过来,他望着俊杰,然后,嘴角处浮一朵绝望而无助的笑容,用沙哑的声音说: “这就是我的爱情!这就是我的爱情!哈哈” 他嘲讽的狂笑了两声,眼睛里浮起一片湿溽,然后,又回到那股落寞中去,他用沉痛的声音说: “俊杰,你回去吧,我没事的!” “我不能走!”俊杰担心的紧盯着他。 “我真的没事,我只想一个人静一下,好好的静一下,知道吗?”子健真诚的望着他。 俊杰很认真的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甩甩头说: “好吧,你是需要一个人静静。”俊杰在他肩膀上重重的按了一下,这一按包括着多少的理解与安慰。“那么,我走了,希望你看开一点!” 俊杰走了。他又摇摇晃晃的走回到沙发里,在自己的杯里斟了满满的一杯酒,一口灌进嘴里,他感到头疼得很厉害,耳边仿佛响起仪雯的轻语: “我的心已经给了你,现在我是一个无心的人了。” 机场送行那一幕仿佛还在眼前,又仿佛已经发生几百年了。无论何时的事,那每个细节都深深的烙印在他心里,刻在他脑海里,他如何能忘怀!也许自己对这一段爱情抱着太多美好的向往,如今竟如昙花般一闪即逝,一时之间,他有种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感觉,不知自己身置何处,只模糊的感到,仪雯做了一件好残忍的事!一件最残忍的事!他把头埋进手掌里,痛苦的声音从掌心里飘了出来,他喃喃的低喊着: “仪雯,我那么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如此做!你叫我该何去何从?” 然后,几颗泪珠从指缝里跌落到地上。室内沉沉的一片死寂,这份沉寂带着浓浓的压力,对他席卷而来。 他深深知道,从此以后,他的生活将枯燥无味,将日复一日忍受这虚无的岁月,直到生命的尽头。 ************************* 3 接下去的几天中,子健没有去公司上班,天天蛰伏在家里。整个康家,都陷进一种不可名状的郁闷之中,他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沉默得象块石头,情绪低落,落寞寡欢。两个老人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为了儿子,他们谢绝了一切应酬,他们愿意牺牲一切来帮儿子恢复往日的欢笑。可是,一切都是枉然,忧郁、凄凉重重的弥漫在康家的每个角落。 这天晚餐,子健终于在母亲那“功夫不负有心人”的说服中下楼了。对子健而言,那仿佛是一顿永远也结束不了的晚餐。 康华生把子健叫到书房里。他随意的说了一些公司的琐事,他尽量不去触及他的痛处,他只是用心良苦的想开导一下他而已。子健默默的望着父亲,他深深明白父母在这几天里是怎样的为自己的“失落”而伤神,他们都在默默的关心着。于是,他用沙哑的声音报歉的对父亲说: “爸,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康华生仔细的端详着他,然后说: “子健,这些日子我知道你郁闷不乐,希望你能看开一点,要以......” “爸,我很好。”他急促的打断了父亲的话,认真的望着他,咽了口口水说:“你不用替我担心,我只想告诉你,我在这几天里想了很多很多,并且也做了一个决定,我不准备接管公司了。爸,请原谅我!” “为什么?”康华生的脸色微变,他严肃的盯着子健说:“子健,你这决定未免太突然了点,希望你考虑清楚再做决定吧,我就你这么个儿子,你不接管谁来接管呢?我已经老了呀!” “爸,对不起,请原谅我!”子健真诚的望着父亲说:“但是,我已经决定了!” 康华生痛惜的摇摇头。 “是因为仪雯吗?”他紧紧的盯着儿子说:“那么,你又准备做些什么呢?” 子健挺了挺背脊,表情郑重、坚决而严肃。 “我想到法国,继续我曾经荒废艺术,我要去学画!” 康华生错愕的瞪着儿子,仿佛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他儿子而是一个怪物似的。他眉头微蹙,声音沉稳,可是,他全身都着某种既无奈又伤感的情绪。他点了支烟,正视着他: “子健!”他说:“你辛苦了多少岁月,花了多少心血,才完成了你的学位,如今你却要将它弃置一旁,竟要到法国去学画,要我如承受这事实?还有你妈呢?你就这么一去了之?置之父母于不顾?” “哦!爸,别说了!”子健沉痛的低喊着:“再说下去我就真真正正成了千古罪恶人了,我也不想的呀!爸,对不起,我并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可是,我一定要走!” “非走不可么!” “是的!”子健肯定的望着父亲说:“我非走不可,我也舍不得离开你们啊,可是,这里的一切,时时都在‘提醒’着我的痛苦,使我意识到人生的失望与无奈,或许,只有画画才能填补我内心的空虚和寂寞。” 康华生深刻的注视着儿子,那张俊朗的脸庞写满了失意和落寞,几天时间里,他的脸上就已经刻满了沧桑。于是,他深深的理解的叹了口气说: “现在说什么也挽留不了你,是不是?你已经决定了非走不可,是不是?” “是的,我要找寻一个全新的我。” “艺术这条路是寂寞而难行的,你考虑过没有?”康华生深思的说。 “我知道!愈是艰难,才能摆脱这些消沉的回忆。” 看着儿子已经抱着非走不可的决心,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看着儿子是那么努力的要从悲哀中起出来,他还能不支持,不鼓励吗?于是,康华生站起来,走过去,站定在儿子身边,然后,沉重的拍了拍子健的肩膀,眼眶里有些发热,他的声音突然间显得苍老了许多。 “好了,孩子,我会祝福你的,我相信你会从悲痛中走出来的,相信你!” “谢谢你,爸!” 子健感激的望着父亲,感到有眼眶里热热的。 突然,房门打开了,康太太满脸泪痕的站在门口,显然,她听到了他们两父子间所有的话,她一面试泪,一面抽抽噎噎的说: “很好,子健,如果不是我听到的话,你们是不是不准备告诉我了?” “妈!”子健被母亲的话震动了,他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痛苦的歉意的在母亲耳边轻喊着:“妈,我也舍不得你们啊,可是,我非走不可啊,请原谅不孝的儿子,都怪儿子不好!” “妈并不是怪你呀,”康太太仍然哭泣着,她悲哀的说:“妈知道你也是逼不得已呀,妈不愿看到你闷闷不乐,可是,妈真舍不得你呀,康家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怎么会舍得呢?” “哦!都怪儿子不好,惹妈伤心了!”子健用手轻轻为母亲擦试着脸上的泪水,自己的眼眶里却不知不觉滴下了两颗泪珠。 ************************* 4 出国总有数不清的手续忙碌,再加上整理行装,真是忙不胜忙,再有一个星期就要成行了。这天黄昏,子健躲在家里的小画室里,收捡着满房间的画纸、画布,他摘下了墙上的一张画,面对着那张画,他苦涩的跌坐进椅子里,这是他在仪雯去美国后因为思念之切而为她作的一幅画。他默默的望着那画中的女郎,画中人是忧郁的,含愁的,柔情的,若有所思的。这是他用充满了感情的手画出来的,本想等仪雯从美国回来,呈上它,要给她一个惊喜,如今人儿已为他人之妻,真是“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画不尽的相思忆,却未盼来美人归!哦,仪雯!他不自禁的痉挛了一下,心底轻轻唤着仪雯的名字,哦,仪雯!哦,仪雯!你毕竟是个善良的女孩,你选择了道义,放弃了爱情,你究竟是傻还是聪明?但是,你却是残忍的留给了我无边的痛苦,你又会快乐幸福吗?你好狠心!但是,我不怪你,只怪上苍的捉弄,让我迟了一步认识你,让我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你,却又偏偏要让我失去你,这是多么残忍的啊! 他凝视着画里如诗如梦的女郎,仿佛又回到那段永恒、欢悦的岁月,他默默的呆呆的出起神来。 门外响起了轻扣声,把他从沉思中惊醒。是吴妈叫他吃晚餐了吗?他放下了画,走向门边,拉开了房门。 是俊杰。 “我的天!”俊杰一看到他,就大呼起来:“怎么憔悴得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似的?” 子健勉强的牵动一下嘴角,把俊杰让进屋里来,他把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移开,拖过一把椅子说:“有这么夸张吗?” “听伯母说你要去法国,”俊杰盯着他说:“什么时候动身?” “一星期后。” 俊杰坐下,一眼看见桌上的那幅“仕女”画,画中人是忧愁而柔情的。他深深的看着画中的仪雯,那若有所思、盈盈浅笑的如诗女子,半含羞涩半含柔情,他凝视着,看呆了。深深的震动着,于是,他明白了子健为何要漂洋过海去学画,他从来不知道子健对仪雯的爱是如此之深的,现在,他深切体会到了那份无可奈何的爱! “你看看上苍是多么的不公平,连我最后的争取机会都抹杀掉了!”子健用充满沧桑的声音沉痛的说。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俊杰放下画,深思的说。 “所以,我总不能去抢别人的‘新娘’吧?”子健挪谕的说:“人世间有太多的不平,问世间可有天理?” “只因为你慢了一步,所以你的爱情就被‘道义’取代了,哎,也许是缘份吧!”俊杰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深深为子健和仪雯的“爱情”伤感着。 “感情的事,有时象一张网,就那么复杂,叫人无可奈何,却又有那么的人心甘情愿的钻进去。” 俊杰深深的注视着子健,他感动的震撼着,为那份无奈伤感着。 “准备去法国呆多久?”他避开话题问。 “不知道!”子健茫然的望着窗外就快落下的晚霞。“或许一年、两年、三年......十年......或许更久。” 俊杰紧紧的盯着他,问: “那么,你走了,你家里的两个老人怎么办?他们可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啊!还有你父亲的事业谁去接管?你能走得这么洒脱么?” “这些我都考虑过了,可是,”子健沉痛的望着俊杰说:“我不能不走啊,留在这里我只有越来越颓废,这是一片伤心地,只能令我不可抑制的想起仪雯,所以,这只是我唯一的选择,我是非走不可了!至于我的父母,我只有拜托你和阿丹经常来陪陪他们了,康家的事业,我一直就不是很有兴趣的,随便父亲怎么处置吧,哎!” “那可是你父亲辛苦创业起来的啊,怎么可以‘随便’处置呢?”俊杰激动的说:“你这是不孝,懂吗?你去法国不是永久的,对吗?那么,一段时间后,你还是回来帮你父亲打理公司吧,难道你真想做个不孝之子?” 子健痛苦的紧蹙着眉头,无助的说: “我现一片混乱,天大的事情对于我来说也不再重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远离这个伤心之地!” “哎!”俊杰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说:“我真弄不懂,别人谈爱情,人人谈爱情,你也谈爱情,而你的爱情却谈得一踏糊涂;别人谈得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幸幸福福,而你却谈得惊天动地,轰轰烈烈,到头来却糟糕透顶,早知如此,不如一开始就阻断你们还来得痛快!” “这就是宿命!”子健自嘲的笑笑说:“或许我的人生里应该有此一劫吧!” 是的,宿命! 夜色越来越深,使屋子的每个角落都充塞着浓浓的凄凉,无边的孤寂与寥落浮荡在这浓浓的空间里,他睁着双眼与这一切倔强的无言的相对着,于是,心底那份颓废便如魑魅般跟随着他,令他深深体会到爱的吊诡和尖锐的伤悲。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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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只有在无痕的境界中方能显示其销魂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