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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烟起舞
文／涵烟 一、烟水桥的渔女 烟水流，逝水流，流到溪桥孤独头。 前世谁是我？我不知道。 今生与谁归？我不知道。 来世我是谁？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是数着那一缕缕青丝从早等到晚的人。 两眼望过一川又一川，却是望不断那烟水桥。我是那烟水溪的魂，是溪上的飘萍，是云天之间落下的一叶孤苦的影子…… 我，只是西溪烟水渔庄的一个渔女罢了。每天我都要经过烟水桥，去撑我那打渔的船。可是，我没有打过鱼，因为渔船太多，而打鱼的人也太多，于是，我便成了那里唯一的摆渡女。 我每天都在渡人。我渡了一个一个的人，我渡了一群一群的人，我渡了一船一船的人，我渡过了一个个日子，却是渡不过自己心里那条忧伤的河，我不知自己为何要忧伤。 烟水流，逝水流，流到溪桥孤独头。 我天天撑着那一叶小船，我仿佛没有思想，我只是麻木地撑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日日相同，年年如此。我是那么安静，我总是满脸温柔。西溪的人都叫我渔女，他们不知道我的名字，他们不知道我叫烟水，他们甚至不知我来自何处，他们只记得这里有一个渡船的渔女。一声“渔女，我要过河哩！”我便笑着将船撑过去，将人渡过河去。 又一年的秋天来了，秋天的西溪充满了诗情画意。一溪烟柳，随风而动，轻波荡漾，远山苍翠，如一幅锦图铺在眼前。 这天，我又早早地起了床，赶集的天，定是有许多的人要过河。我渡他们没有收过一文钱，他们会感激地送我一尾鱼。除了这西溪我渡来渡去的人，我没有任何一个亲人。我与风为伴，和雨共舞。我天天风里来雨里去，起早摸黑。苦吗？不苦，我乐意如此打发这漫长而悠远的岁月。我仿佛已活过了一世，从另一个世界渡到今生。这样的日子何时才到头？我不知道，我只是默默地渡船。我只是这烟水桥的一个渔女。 推开门，外面细雨满天纷飞。我将那头长长的青丝用玉簪拢起，戴上斗笠，披上蓑衣，向那烟水桥走去。 细雨丝丝下，轻轻打在我的身上，秋风吹来，如刀割，很冷，细碎冰凉。我想那些要摆渡的人定是等急了吧？于是，我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可是，等我赶到渡口，我愣了愣，那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我那小船在雨里孤零零地漂着，随着风摇来晃去。我提起裙裾跨上船，将那支长长的竹篙从船尾解下。我静静地伫立在船头，默默地等着渡船的人。许是这雨下得阴冷，赶集的人都不肯出来了。我轻皱着眉，依然立在船头。我在等我要渡的人，我在等要我渡的人。 如果我从未来过这尘世，我将会是在哪里？如果我活在幽冥处，我是不是一个鬼？如果我有前世，我是不是也这样孤独地一个人？只是，没有如果，只有这漫漫无边的日子，只有这烟雾缭绕的溪水。 抬目远眺，烟雨茫茫，隐约的远山叠嶂起伏。被雨水打倒的菖蒲，一片片地伏在水边，白茫茫的芦苇迎风飘摇，枯黄的水草气息奄奄，偶尔从芦苇丛里飞起一只水鸟，瞬间就失了踪影，一切又归于静，死寂得令人有些害怕。如果我不是人，我定是不会怕的。 烟水，烟水，我便是这一溪的烟水。在这烟水溪上度过了一个一个日子，看着人间的生老病死，看尽人世沧桑，我被这船下的水一点点地消磨着生命。过了这一生还有一世么？还会有来世么？是老天还是幽冥串起了这前生与后世？ 我天天来此撑船，为的是什么？就是看人间百态？岁月流逝？沧海桑田？我轻皱黛眉，百思不得其解。暗叹自己实在可笑可怜，犹如一叶飘萍在水中飘来荡去，却是不知自己到底来自何处，又去向何方。 那么，今天会有人来渡河吗？兴许会有一个人吧？在这样的天气里，就算是来了一个鬼我也得将他撑过河去。我不怕鬼，就怕我的船没人来坐，那么，我会更无聊，更寂寞。 “姑娘！姑娘！”正寻思着，果然有人唤我。 我寻声望去，只见一个青衫纶巾的公子，撑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他白净俊朗，眉清目秀，正向我招着手，一路小跑而来。 撑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唤我“姑娘”，于是不免对那公子多看了两眼，他实在是长得俊秀，看他穿着定是富家公子了。 “还以为这里没有船可渡河。”那公子气喘吁吁地站在岸边，我将飘在水中的船靠近了一点，那公子摇摇晃晃地跃了上来，险些摔倒，我忙伸手去扶他，好不容易他才站稳了，才惊觉男女授受不亲，忙将手缩回，将篙撑着岸边的石头，轻轻一用力，船便向水中飘了去。 “姑娘为何一个人在此撑船，这落雨的天气，你就不怕么？” “如果我不在此，今日你便过不了河。”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公子，那公子将船帘儿掀开一个角搭在船篷上，对我呆呆地笑了一下。“公子是要过河去赶集么？” “不是。”公子抖了抖沾在青衫上的雨水，说：“姑娘撑我去秋雪庵吧。” 秋雪庵？ 我再看了眼那公子。秋雪庵是读书人去的地方，许多文人雅士都去那里吟诗作对，或者去西溪水阁。看这公子定是个文人了。 “在这样的天气去那里，公子好雅兴哩。”我抬头看了看天空再看看前面，雨越下越大了，一溪烟雨，秋风横扫，远山已不见，我的船逆风而行。我最怕这样的天气撑船。秋雪庵在西溪最中心的地方，这样的天气，我得撑好长一段时间才能撑过去。“公子是哪里人士？为啥以前从未见过呢？想必不是第一次到秋雪庵吧？” “姑娘咋就猜到我不是第一次去呢？”那公子惊讶地看着我。 “因为公子一来就说到秋雪庵。”我暗笑一声：呆子。 “哦。”那公子腼腆地笑了笑。“我是文溪山庄的。” 难怪了。雨水打在我的脸上，透过雨帘望去，那公子正憨憨地看着我，我的脸一红，急忙扭开了去。原来他是文溪山庄的啊，那里是一个姓文的大富人家，只是从文公子身上丝毫看不出一点富家公子的跋扈和轻谩。 连绵不断的雨挟着风迎面扑来，文公子瑟缩着脖子掩进了帘子里。从怀里掏出一本诗经念了起来。风将帘子轻轻扬起，他那专注的神情映入我的眼帘，我看得发了呆。雨水将我的脸打湿，迷蒙了我的双眼，思绪渐渐飘远…… 那同样是一个秋天，同样是一个飘着雨吹着风的日子，同样是烟水桥畔。只是，我不是那撑船的渔女，我是这烟水桥边一户人家的千金。就在这烟水桥，我与那文家的公子相遇，私订了终身。只是，他从小就被家里人与另外一户人家的千金订了亲事。他死也不肯答应，硬是要悔了那亲事。可是，以他家的名望，怎么可以做出这等违反常理的事来？于是，他家答应了娶我做妾。饶是我折服了命运的安排，可是，我的父母万万不肯，我的文公子万万不肯。他们怎么都舍不得我受丁点儿的委屈。两人终于在商量之后决定私奔。 夜静更深，凄风苦雨里，两个可怜的人儿相依偎在烟水桥畔。紧紧追随而来的人晃动着火把，将浓浓的黑夜照的通亮。我们被堵在桥上。雨将我们浑身打湿，在风雨里瑟瑟发抖。 他苦苦地望着我，火光在我们的脸上冷漠地闪烁着，泪水和着雨水滑下我的脸颊，两双冰凉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执手相看，无言落泪。风如刀，刀刀入骨；雨如箭，箭箭穿心。然后，他拉着我转身面对那茫茫溪水，静静地说： “今生我们不能在一起，来世一定要在一起，永不分开。” “来世，我只等你。”我坚定地望着黑夜。 “委屈你了。” 他一把拉过我，紧紧地抱着我，然后迅速松开，随着一声断绝人寰的“别了，珍重”，便飞身投入溪水里。望着落进水里的影子，我绝然地笑了，然后毫不犹豫地一纵身，像一片叶子轻飘飘地飞落——公子，等我！ 烟水流，逝水流，流到溪桥孤独头。 落雨的天很暗很暗，我浑身冰凉地立在船头，迎风而行。那文家的公子收起手里的诗经，掀开帘子，探出头来，问： “姑娘，秋雪庵要到了吗？” 被他打断了思绪，我呆了呆，仿佛恍如隔世。对他轻轻一笑： “公子，再绕一个弯就到了。” “姑娘，你也是这村里的人么？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呢？” “在这里撑船，自然是这里的人了。” 我淡淡一笑，抬眼望向前方，我还是这里的人吗？我还是这世上的人吗？我在这里撑了多久的船？为何只有你不知道呢？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也好，不记得便忘了吧，忘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这世上根本没有三生三世，一世的情都还不了，还拿什么来续前缘呢？ 佛说：“人有六道轮回，万物苍生，皆有因果，终敌不过轮回的力量。” 一世过完了，便了结了一世的恩怨情仇；一世的开始，便是生命再一次的重生。何来生生世世？何来生生世世？ 风雨如刀，劈头盖脸，我的脸定是苍白的，吓坏了那呆书生吧？只见他微蹙着眉头，看着阴雨绵绵的天空。就是这眉头，就是这张脸，在我的脑海里时刻浮现，缠绵萦绕，纠缠了我一生一世。那读书的样子不正是那个与我私订终身的公子么？只是，只是他看不见眼前这个人，这个曾经与他许下终身的女子。他还记得那个前世么？就在那烟水桥畔，就在那溪水里，与他一同葬身于溪底的女子，这个魂牵梦萦的人儿啊，我寻了一生一世，又来到今生，可是，他竟然不识得我了。 隔世的情，今生来还。只是，怎么还得了？如何还得了？没有永远的痛，只有最古老的伤。泪水在眼底浮上来，悄悄滑落。 “姑姑，你被雨打湿了，会冷坏的。” 文公子竟然撑了他的红油纸伞，摇摇晃晃地站在我身旁。满眼的善意，我抬起头凄然地看着他，雨水和着我的泪水在脸上横溢，看着这个摇摇晃晃的影子，我满心疼痛。 “公子，赶紧进去吧，看你都站不稳了，小心身子，别淋坏了，我可赔不起啊。”我转过脸去，船在风雨里摇摆不定，窄窄的船头容不下两个人。一阵风刮来，吹走了他手中的红油纸伞。 “啊，伞……”两人望着那往下游飘去的伞，齐声惊呼。 文公子欲探手去捞那伞，可险些落进水里，我急忙伸出手拉他一把，他的手冰凉如雪，我怔了怔。怎如此冷？连一丝热气都没有。难道他是鬼？难道我是鬼？天真的好冷。他无助地看着那渐渐远去的伞，轻叹了一口气。哎，真是呆子，不就是一把伞吗？ “这伞是我娘子给我买的。”他喃喃着。 原来，已有家室了啊。我的心疼到骨子里去。罢！罢！罢！ 轮回后，又是一个世界。他不是他，我仍是我。这苦苦的相思还是让我一个人守了吧。与这风这雨这日日夜夜的寂寞相守，我只属于这茫茫溪水。我长年累月在此渡人，却是渡不过心底那条忧伤的河。 “一曲溪流一曲烟。”那文公子突然呆呆地望着我，喃喃着：“是你，是你，你就是一曲溪流一曲烟。” 绝然转过脸去。远山，雾茫茫，层层叠叠，烟雨溪上茫茫烟雨。我只是一个撑船的渔女，谁也不记得这里曾经流传着有一个叫烟水的女子因情而葬身于这片溪水。一世情缘一世了，来世还是做不了你的新娘。注定难到白头。 我只知道我是数着那一缕缕青丝从早等到晚的人。心已埋在过去。我是被你遗落在前世的一个魂灵。 烟水流，逝水流，流到溪桥孤独头。 二、今 生 这个世上没有真正的轮回，每个人只有一生一世。轮回后是另外一个人生，另外一片天地，另外一个世界。 懵懂来到这个世上，几经风雨，几经坎坷，终于长大，明白了许多事理。 爱情，是每个人都必须经历的。哪怕你是如此的玩世不恭，都无法逃开心动的那一刻。因为你是凡人。 在谈过两场恋爱后，我终于疲惫。一直追求完美，然而，越是追求极致越是失望，因为人无完人。我深刻地检讨自己，哪怕转身已是沧海桑田，我还是收拾好心情，学会了独自舔伤口，然后重新开始我的另一段人生。擦肩而过的不是我的幸福，未曾相遇的缘或许就在我的身边。 于是，在2005年的春天，认识了文。那时，我早已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一再地向我的亲人和朋友保证：我会好好的。我真的过得很好，习惯了自己的生活，习惯了自己的日子，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买菜做饭，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守着黑夜睡觉，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上网，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独自发呆……那颗不安静的心终于在几经创伤后渐渐平息下来。原来，安于平淡的生活也是一种境界。 认识文是一种偶然，网络上的偶然。上网几年来，虽然不在乎，却也真真实实，许多记忆犹新，许多又如过眼云烟。唯有文，带给了我实实在在的快乐。因为我们都不设防地海阔天空，从未想过原来聊天也可以如此快乐。正因为不设防，爱情不知不觉地悄悄来临。等发觉，夏天已踩着轻快的脚步来临。心放出去了，就发现已收不回来。 一直以为，自己已没有力气再爱。抚摸着仍然隐隐疼痛的伤口，我问着我自己，我这到底是怎么啦？我是在爱了吗？我又开始爱了吗？于是，我什么都不去管了，爱情既然来了，就坦然面对吧，为什么要逃？ 之前，我是爱得那么被动那么委屈，苦多于甜，泪多于笑。直到要逃。遇上他，我才发觉原来心与心的碰撞才是真正的爱。我们是那么自然地相爱，无法控制的心早已飞出窗外，向那个人飞奔而去…… 在亚热带那灯红酒绿的城市里，我的爱是那么的纯洁。听着如诗的《小三和弦》，我整个灵魂都在陶醉。心，因你而颤动。爱了，就开始有了牵挂和思念。日日夜夜的相对，恨不得将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却又不断说“不要相见！不要相见！”我只怕见上一天会想念一年，见上一年会想念一辈子。原来，恋爱中的人是那么的脆弱，受过伤的心更是经不起风吹雨打。没有刻意地去爱，只有入骨的相思。于是，我们任那爱顺其自然。 如果说与文相爱是那么的不期而然，那么我们的第一次相见更是戏剧化。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在那个夏天与他相见。然而，那个7月，我在朋友的邀请下决定了去Ｃ城，而他，也在那天与我几乎同时到达那座城市。或许这便是所谓的缘。只是，我们都没有想过会在那座城市相见，因为都有各自的事。如果老天会眷顾这对相爱的人儿的话，那么，那天突然袭来的狂风暴雨便是命中注定，山洪阻断了我的去路。短信里我告诉文我又回到Ｃ城了。他又惊喜又焦急，说或许这就是老天刻意给我们的安排，安排我们要在这座城市相见。 回到Ｃ城，与朋友去了酒吧。喝着杯里的酒，却想着那个焦急等待的人。文是不喝酒的，所以他憎恨我这样不顾身体地没命喝。他说每次知道我喝酒，心里又疼又痛，却又无能为力。 凌晨时分，微醉的我，终于与他相见。文穿过雨，向我跑过来。是那个人，是一直萦绕在我心底的那个人。虽是第一次相见，却如已认识多年，或许我们前世就认识了。没有忸怩作态，没有矫情，带着一丝羞涩，自然地站在他的身边。 万缕相思，瞬间融化在相拥里。所有的言语，在这时都是多余；所有的文字，都是苍白。爱情，是不需要装饰的。这不是梦，这是事实。我们相识于网络，我们相爱于现实。 文说，一个没有资格爱的人，却不由自主地爱上一个自由的人，所以注定要承受痛苦。我明白他的心，理解他的痛。我只有用我的心来爱他，疼他。只是，两颗心太近了，哪有不受伤的？ 9月16日，突然有朋友来，我忘了告诉他便出去吃饭喝酒了，深夜回家发现许多未接电话。因为我是带的小灵通出去，竟然不记得他的电话号码，于是，想着回家了再打电话给他。却是未想到他会找我找得如此疯狂。没有我的消息他如一头受伤的豹子，在深夜里不能睡。于是，我急忙打电话过去。他说没有你的消息很担心，不知我出了什么事，怎么可能会突然没有了音讯呢？ 对不起！对不起！ 读着他在那夜写的《今夜，我找不到你》，我疼痛不已。我想我还没有真正长大，习惯了被人疼却是忽略了去体贴别人。如果走之前告诉他，那么就不会让他如此焦急如此担忧了。他说过，只有他找不到我，不会有我找不到他的时候。听着这样的话我无比的难过。我说我以后无论到哪里，我都告诉你，只告诉你。因为我也不想失去你的消息。 爱，是互相信任；爱，是互相理解；爱，是彼此谅解；爱，是心心相印；爱，是息息相通；爱，是共同呼吸。 同样，在不见他的那些日子里，我度日如年。甚至，无心上网，无心写字，无心睡眠。只想，如果能一醉解千愁，我定要将自己喝醉。可是，文说过，不允许我这样把自己灌醉，为他，为我自己的身体。因此，除非身不由己，我不再喝酒。 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听他的话。一向自负的我是不屑于他人的管束，因为他，我改了许多我的生活习惯。一切变化都是那么自然。 浓情如火的夏天过去了，秋天斯斯然走来。 在与他约定好后，我准备ＳＨ之行，然后再去他的那座城市。在飞ＳＨ前的一个晚上，我在ＳＺ的某家夜总会里，喝得翻天覆地。在还是清醒前，我怕我真的醉了而听不到他的电话，于是，发了一条短信过去说要醉了。我只是想说如果没接到他的电话或者没回短信是因为我醉了。可是，却令他更担忧了，他说就要见面了，怎么还要这样折腾自己？为什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说别再喝了，为了我不要再喝了。后来，他打了许多电话，我真的没听到，发了许多短信，也没有收到。等我发现，电话已没有电了，于是赶紧重新开机，发现许多他的未接电话，我迫不急待地打过去，却是听到他狮子般的咆哮声。他受伤的声音震撼着我的耳朵，我知道他一定很难受，心一定在滴血。可是，我该怎么办，我也想不喝的，我尽量少喝了。 对不起！这是我唯一能说的。 那晚，我说了无数个“对不起”，也是我第一次说过这么多对不起。看他如此，我的心更痛。我的心早已不是我的，在爱上他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就已经住进了他的心里，因此，与他一起跳动一起疼痛一起呼吸。我怎能不理解呢？只是，凡是人，许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 终于，到了ＳＨ。文说真想马上飞到我的身边，然后把我接走。我说傻瓜，就一天了，一天后我们就可以相见了。那个晚上要与朋友一起吃饭，自然免不了喝酒。他的情绪又陷入了深渊，他是那么的担心我的身体，他知道我的胃不好，他说这个世上没有人会真正关心我，包括我自己，只有他才在乎。我相信！我绝对相信！他说已买好了我爱吃的水果，还有雪糕。我想我是天下最最幸福的女人。 只是，痛苦总是伴随幸福而来的。那晚，我的手机又没有电了。因为在酒吧里，太吵我听不见，在他发了许多短信和打了许多电话后我的手机终于因没电而瘫痪。我开机打过去，听到他无力的声音：回酒店给我发短信。 凌晨，我刚进房间就给他发了短信，却跟着收到几条短信“关机，关机！”我莫明其妙，还是依言关了机，我想他一定是怕我睡不好要我早点关机睡觉吧。迷迷糊糊终于睡过去。 还在梦里，被一阵门铃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睛，一切声音都消失，周围很安静，难道是我做梦？难道是隔壁房间的门铃响？看看时间，凌晨五点多。我起床进了卫生间，然后出来，准备回到床上继续睡，突然门外传来一声： “是我！” 我怔了怔，站着不动。半晌回过神来，难道是文？这声音不是他的还是谁的？顾不了自己还裹着浴巾急忙拉开门，我瞪大眼睛，几乎跌倒在地，只见文用手撑着门框，无力地靠在那里，微微抬起头，疲惫地看着我，我接触到一双委屈的眼睛。望着他仿佛走过沧海桑田的身子，我突然想哭。 “是我！是我！”这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来的呼唤，是那么有力地震撼着我的心。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眼里满是惊喜和意外，想不通他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在我的面前。从见我的第一眼开始，他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我，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慢慢走进来，然后死死地盯着我，与我久久对视。望着他眼里无助的泪光，望着他疲惫的身子，望着他满脸的倦容，我不能言语。是这个人儿，我日夜思念的人儿，在我毫无准备之时突然站在我的面前了，我无法说话，只是静静地瞅着他，心里有着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我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他轻叹一声，微微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然后一把拉过我，紧紧地拥住我，将整个身子都靠在我瘦削的双肩上，我抬起头，我们的脸紧紧地贴在一起。他的呼吸缓慢而沉重。他累了。 原来，在打我的手机听到已经关机的提示后，找不到我的他几乎急疯了，于是，不顾一切地就冲向深夜的街头，直奔车站，也不管那时是深夜几点。他说你为什么要关机，为什么要在这个晚上关机。我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眉毛，试图抚平他仍挂在眉梢处的忧伤，我说是你叫我关机的呀。他气得直翻白眼，说他是因为无法打通我的手机，以为是我烦了才关的，便发短信来质问我为什么要关机，偏偏那短信在我回酒店时才收到。这便是误会。我说如果我的房间有人呢？有人怎么办？他说管他是谁，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找一个空一点的地方狠狠地打一架。我说然后呢？等警察来抓啊，我又不会逃的，他说。我几乎晕过去。 三、文烟起舞 列车穿行在秋天的大地上，我甜蜜地枕着他的大腿，看着他那充满爱意的眼睛，满心温柔。文不断指着窗外告诉我：宝贝，看，这就是江南，涵烟的江南，我的涵烟。 心一点点被这江南景色浸润，幸福地靠在文的身上。我在想，如果这列车永远也不要停止，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开下去，开下去，不要停下来。那该多好啊！ 几多的守望，几多的期待，相爱的人，又甜蜜地相聚在一起。与第一次相见时的十六个小时相比，老天这一次给了我们整整十三天的时间，让我们细细体会与享受爱的幸福。我们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我为他洗衣，他为我做饭，我们像一对幸福鸟，无忧无虑。 我们漫步在江南烟雨里，共撑一把雨伞，紧紧依偎。他说，我欠你太多，相见的日子里，我要全部地补偿给你。抬起头看他，接触到的是他那双热烈的眼睛，他温柔地看着我，恨不得看进我的心里。他说怎么就不能少爱你一点点呢？是啊，怎么就不能少爱一点点呢？这样，我就可以轻易转身了，你也可以洒脱而去了。只是，只是我们谁也没有想过放弃。 “如果有来世，我一定娶你。” “如果有来世，我一定要做你的新娘。” 在那爱情神话的桥堤上，留下我们深情的足迹。如果真有来世，你还记得你的身边曾经是我么？ 坐在床沿上，他用吹风机为我吹刚洗的长发，我小鸟般地依偎着他，几乎要落下泪来。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是一个堂堂的男子汉，却为我什么都做尽了，我拿什么来还你？他说爱就是付出，用心付出。我什么也没有，唯有一颗脆弱的心，那里的伤那里的痛只有你最懂。 天逐渐地冷了，没有带太多防寒的衣服，便穿了他的。穿着他的衣服，他说：从此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一个你一定会喜欢的地方。那天下午，我就被那烟雾弥漫的溪水迷住了。站在烟水桥上，我突然震撼，震撼于这样的烟雨溪，震撼于这样的景。烟朦胧，水朦胧，雾朦胧，人也朦胧。 文说这桥仿佛就是因你而存在的，这溪，这水草，这芦苇……是那么的美丽，都是因你而存在的。站在桥上，我感到鼻梁微微泛酸，眼底便涌起一股热浪，我震撼于这样的景，震撼于文的细心。他说见到我的那一刻就知道有一个地方我一定会喜欢了。 与文并肩站在烟水桥上，风轻轻地吻着我们。他转身看着我，伸出手捋开飞在我脸颊上的头发，温柔地低声轻语：“宝贝，我爱你！” 瞬间，仿佛回到那个远古的年代…… 烟水流，逝水流，流到溪桥孤独头。 前世谁是我？我不知道。 今生与谁归？我不知道。 来世我是谁？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是数着那一缕缕青丝从早等到晚的人。 两眼望过一川又一川，却是望不断那烟水桥。我是那烟水溪的魂，我是那溪上的一叶飘萍，是云天之间落下的一个孤苦影子。。。 终于，等来了我的爱。转过身去，迎接到那双深情的眼睛。我是你的，我是你等了一生一世的女人，穿过前世走到今生，我来找你了。 前世，这段情我们已续，却未了；今生，我们相见恨晚。闭上眼，睁开眼，全是你的影子。我便是那穿过如风的岁月跨越那个远古的年代飞向你的人儿。前世，我们一定相识；今生，我们再续前缘。 “在前世，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来世还做你的女人。”我说。 “在前世，你一定是我的女人。今生，我们虽然相识已晚，但我感谢老天让我遇上你；来世，我一定娶你做我的新娘。”他说。 坐在船上，那撑船的女人立在风中，她说你的老婆真漂亮，文自豪地说我的老婆当然漂亮了。我听了一怔，羞羞地望着他，他坦然地望着我笑。 “如果，如果我们早一天相识，多好？”他说。 “老天已经很眷顾我们了，至少让我们今生相见。”我说。 经过那烟水渔庄，经过那秋雪庵，经过那泊菴和梅竹山庄……留下我们的欢声笑语和深情足迹。 日子一天天滑过去，心底泛起淡淡的忧伤。文依然每天中午从单位回来，为我做饭，然后寸步不离地陪着我。他说怕我一个人不吃饭，他说有他在的日子不允许我虐待自己。我感动得想哭，我幸福地笑着说我会听你的话。他知道我不爱吃太油腻的东西，于是每次在炒菜时都放适量的油，我说要吃烤蕃薯，要吃三斤，他开心地笑着说：只要你愿意吃就行。于是真的买了两斤多回来，我看得瞪大了眼睛，他说你给我好好的吃吧，要趁热，可我哪能吃得下那么多啊。于是，便认真地挑拣了一个最小的吃，他不依不饶，逼着哄着非要我再吃几口不可。我说你帮我，我们一起吃。 喝着他帮我热的牛奶，满心都是甜蜜；吃着他做的饭，满心都是幸福。在暖暖的灯下，紧紧地依偎着他，听着那强而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那沉而均匀的呼吸，我整个地陶醉。真想就这样睡在他的身边，永远也不要醒来。 有时，幸福就这么简单，体现在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是爱。捧着这幸福，我真怕它满的溢出来，而不小心打翻。 在那个周末，我说要与一个认识了几年的朋友吃饭。他问是男的吗？我点了点头，然后看见他眼底不经意间泛起的忧郁，我说只是吃吃饭。 下午，他还在单位，他问一定要去吃饭吗？那记得早点回啊。五点多的时候，朋友开车来接我，我发了一条短信给他，说去吃饭了。车刚开走，他发来短信： “走了吗？” “刚走。” “可我刚到楼下。” 我的心震了震。他说刚买了东西回来就晚了一步，一定要赶着去吃饭吗？不是说过等他回来后再去的吗？我说你同意了的。 在饭桌上，想着他垂头丧气地提着菜上楼的样子，我的心便不可遏制地痛起来。我知道，他不想让我出去，他想占有我们在一起的全部时间，不让任何其他人出现在我们相聚的日子里，哪怕一点点时间他都要争取，在他浪漫的心怀里，他想写下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十三天的爱情故事。 那晚，他不断怨恨自己。他怨自己为什么不再是自由身，为什么就不敢堂而皇之地阻止我，管制我，他怨自己为什么就这么无能为力。他希望我快乐，希望我幸福，于是，唯有管制自己不断波动的情绪，不让自己暴发出来。我知道，是我委屈了他。 幸福总是短暂的。终于，我要离开他和他的城市了。 开始收拾我的行李，一件一件地折叠衣服，抚摸着它们，这是他帮我洗的衣服，除了炜帮我洗过衣服，文是第二个男人。极力忍着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抬起头，吸吸鼻子，看了看这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冰凉的空气包围着我。摸了摸那张一起依偎过的床，泪水终于落下来，抬手轻轻拭去。然后走出卧室，找不到文，我轻唤着他。他在另外一间卧室里应我，我轻轻走过去。他正弯腰收拾着屋子。望着他的背影，泪水不断地涌 上来，我吸吸鼻子，问： “你在干嘛哩？” “呵呵，我一会儿忙完。”文抬起头看我：“你先坐着歇歇。” 他说希望他的身上留下我的味道。心，疼痛到不能呼吸。我忧伤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客厅走去，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望着空空的四周，冷冷的空气紧紧地包裹着我，仿佛不能呼吸，心陡然间跌进低谷。这次分开了，什么时候再见？还能再见吗？ 十三天前载着我们相聚的列车，又载着我们的分离，启动了。我一路上都沉默寡言，他也默默无语。为什么每种分离都是如此沉重？如此心痛？突然想，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就这样算了吧。可是，一想到真要这样时，心却无比的悲哀，痛到无法呼吸。我紧皱眉头，思绪被拉得很长。 他坐在我的对面，呆呆地看着我，一路上轻声吟唱着：终于还是走到这一天，要奔向各自的世界。没人能取代记忆中的你，和那段青春岁月。一路我们曾携手并肩，用汗和泪写下永远。拿欢笑荣耀换一句誓言，夜夜在梦里相约……隐隐可见他眼底的泪影，我装着没看到，抬头看列车上的电视，那里在放着周星驰的搞笑片，我根本不知演些什么，只是跟着白痴样地笑着。偶尔拿眼看他，问为什么不说话呢？他说你看电视吧，别理我。或许他在怨我为什么在就要分离的时刻不与他说话还对电视如此津津有味，难道他连电视都比不上吗？其实，我是不敢面对他，我怕自己哭出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于是，我不断笑，笑得脸发僵。我问他为什么要送我这么远？他说就是要送，我还要其他人看到是我送的你。我无语。 是啊，这次分开了，不知何时能相见。每每想到这些，心便开始纠结起来，痛得胃抽筋。 在近乎窒息的两小时后，列车准时进站了。我静静地看着他，就要分离就要分离，撕心裂肺的痛跑遍我的全身，每根神经都抽得痛。文依然面无表情，吟唱着那忧伤的歌，拎着我的行李且歌且行。走在他的身边，凄凉的秋风阵阵吹送，街灯陆续亮了起来，两个可怜的人儿落进繁华里，却是倍觉凄凉。多想紧紧地依偎在他的怀里，不言分离，多想捧着他的脸说亲爱的其实我舍不得离开你。 我说我们就要说再见了。 “谁要跟你说再见？我们的心永远在一起，不曾分离，谁要跟你说再见？”他突然变得很严肃。 是的，再怎么痛再怎么伤我们都不曾分离。 “不许给我喝酒，记住！”最后告别的时刻，文伸出手指点着我的鼻子，说出了第二次相见的最后一句话。 我怔了怔，不忍地看着忧伤的他。强装笑脸走上前去，与他紧紧相拥。踮起脚尖，双手勾着他的脖子，紧紧地紧紧地紧紧地将我的脸挨着他的脸，什么话也没有说，然后不舍地离开他的怀抱。 夜色里，繁华遍地，心却无觅处。 再见了，文！ 你说的，期待着下一次的相见。那么，我等你！（写于2006-1-17夜22:35） ※※※※※※  <抱着猫睡觉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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