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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晚饭之前去白河边散步,是她一天中最重要的部分。
一点点黯淡下去的,是白日的喧嚣。倦鸟归了林,钓者收了钩,耽于戏耍的孩子被年轻的母亲唤了去携了去,河畔慢慢地静了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爱上了走路,爱上了在黄昏时分沿着静静的白河走路,看晚霞满天,看水波不兴,她和它们溶为一体,一样显得从容不迫地,流浪或者放逐。 岸上的柳低垂,柳条儿细细长长,袅袅娜娜,有时会轻拂上她的额,她于是内心里欢悦起来,感觉有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心灵,那个年少时的青涩女子,便从岁月的窄巷里缓缓走来。她一直怀念着十多年前的自己,那时的她,跟她的玩伴们一样,都有着纯净如飞雪的额头和心灵。 那时还有一个梦想,在元宵节的夜里,和心爱的人一起,共赴一场烟花的盛事。 月亮岛上的烟花岁岁绽放,孩子们缠着她去看烟花。黑黑的夜里,人们从四面八方急急赶来,白河两岸人如潮水。她清楚地记得,那个平日里笑语盈盈、从来没有感到过孤独的她,在那样的夜里,在那样潮水般涌来的人群中,居然像一只迷途的小兽一样茫然四顾、惊惶失措,她恍惚忆起了年少时那个关于烟花的梦,她悚然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梦,从来没有实现过。 原来灵魂一直在流浪。 从记忆深处走来,她轻笑自己早已过了做梦的年龄。今天的她,想要的幸福不过是,在这样的黄昏时分,曲终人散之时,能有一个人,牵着她的手,一起看暮霭沉沉,看秋水微澜,他们静静地不需要说一句话,但他们是那样的好,让水中的鱼儿都悄悄地羡慕。 岁月渐长,尘埃落定,她的那些浪漫或者平淡的心事,在幻想与破灭之间,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如这暮秋的柳树吧,叶眉儿黄黄绿绿,从此岸到彼岸,繁茂如昨,谁料得一夜东风后,纷纷败落,片片叶儿随梦顷刻飘远? 远远地,白河两岸的街灯亮起来了,这个城市旖旎的夜色拉开了帷幕。紧接着,桥上的,岛上的,房顶的,树梢的,所有的灯像五颜六色的烟花绽放,璀璨了白河的夜空。 她一直不肯一个人消受这样繁华美丽的夜色。她往往会在这样华灯初上的时刻,打转回身,往家里走去。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 星无数。 她拿起手机,想把这几个字,发给远方的他。她想告诉他,那样决绝地提出分手的她,其实多么想和他一起,牵手共赴一场烟花的幸福。 她到底没有发出去。 穿过白河大道的时候,她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在心底对自己说,今日冬至。 2005/11/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