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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的时候,我的语文成绩很一般,总之那时一味的贪玩:逃课爬树去掏鸟蛋、把一段小溪里的水放干后捕涸泽之鱼、躲在茂盛的桑林里采集桑葚吃、捅马蜂窝......,反正那时有点不良少年倾向。不过,我始终觉得在童年时代虽然我的学习成绩不理想、在家族子弟中属于被人轻视的落后分子,但是我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我的父亲曾经是我的语文老师,可是我对他有抵触情绪,他讲的课我爱听不听的,但他对我比较娇纵,从来舍不得打我。况且他的作家梦破灭了,有点颓废,我小时侯不喜欢他,直到他病重将去的日子,我才发现其实我还是继承了他未尽的事业,身上还是有他的影子。只不过这一切自然而然,或许是遗传,或许是父亲平时那不经意的潜移默化。只是,真正让我对语文产生兴趣的不是我的父亲,而是我的初一语文老师,一个念过私塾并有点腐儒味的老夫子。
他姓许,带着眼镜,胡子拉茬,一身烟草味,常象古人一样摇头晃脑、抑扬顿挫地教我们背书。据了解一点学校掌故的体育老师私下里向我们介绍,许老师原本毕业于我家祖上的私塾,后来上了高小,再后来与我的四叔公一起到师范进修一段日子,一起当了老师。只是我的四叔公师范毕业后分在城里学校,受先进的工人先锋队文化思想的洗礼,腐儒味淡了。可他却被分在穷乡僻壤教了几年书,后来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又迂腐的讲了几句梗直话,遭到红卫兵小将们的残酷批斗,被整的家破人亡,坐了两年牢。直到三中全会以后,上面平反许多冤假错案,他作为一名无党派人士,又曾经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成为统战的重点对象,理应受到礼遇。礼遇的表现就是恢复他的名誉和工职,并且把他从穷乡僻壤的小学校里调到城镇结合处的中学当语文老师。“他是个楞头青”,这是体育老师面带嘲讽笑容的结束语,“那么多教师当中,别人都学会看风使舵,只有他站出来说大实话,当然他挨整”。
不过,我那时觉得许老师除了那点腐儒气之外,还是很慈祥的,并没有执政党所担心的那种愤恨——其实中国的传统文化人,还是很容易被统战的。或许他最初的受业恩师是我祖上的一位先人,或许因为他和我四叔公是同学,也或许是因为他和我父亲是同一教育系统下的同仁,总之他看我时眼光里总有点慈祥,也有点偏爱,可惜那时我的语文成绩实在不怎样。
我依然象小学时候一样贪玩,日子过的很悠闲惬意。许老师的教学水平还是可以的,经常一边讲故事,一边讲课文,生动、有趣、如沐春风,有很多同学的作文水平很快就上了一个台阶,被他当堂宣读,以为范本,就是没有我的。只是我那时记性还好,每次背书任务我总是最先完成,这一点得到他的赞许和当众表扬。也许正因这一让我感到虚荣心得到满足的优势,所以我常暗地里背下许多诗词,让许老师和同学们对我刮目相看。
有心理学家说,人的童少年时光常伴随人的一生,那段时光的记忆也是人一生中最清晰的存储,我非常赞同,我现在记得的大约三四百首古诗词,基本都是那个年龄背下的。在这一点上,我非常感激那位老先生,如果没有他利用我年少的虚荣心向良性疏导,就没有我今天对古诗词的稍许了解,虽然那时是囫囵吞枣地背下的,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许多古诗词的意境渐渐地心领神会。
在他的教导下,终于有一天我描写山林里趣事的作文被他作了全班的范本,他摇头晃脑的把我的文章朗诵完以后,忽然来了一句我们刚上过的法国作家都德的《最后一课》的话:小弗朗士,你什么时候知道用功的?全班哄堂大笑......
就这样,我开始喜欢上了国文,并且一直以来不敢忘记那些曾经迂腐却鞭策我们这些后起的青年们不断前行、把华文化精髓充分发挥出来的先人们。
一丁
2002.6.11
※※※※※※ 桃花开,故人来,一曲长箫诉衷肠,碧海潮生,伊在水中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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