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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欲无界 灯光调到了最暗,像暗夜的冷月。 床上蹬乱的被子,皲成一大朵深色的牡丹,在风中簌簌,散发着只有它才会有的国色天香。 一张女人的脸在这牡丹花旁露了出来,如含苞未放的蕾,在清晨挂满了露珠。 晨风拂过,簌簌的低泣逐渐地清晰,牡丹花像浮在水面的荷,在风中摇摆。 抽泣声中,夹着“我爱你,我爱你”的呢喃,却不似少女采莲时的歌声清新亮丽。 倏的,花瓣飞扬,沉重的牡丹花被掀翻在床下,褶皱着,不知像了什么。鹅黄的背景上,一只马蜂,附在雪白的花蕾茎上,双手紧紧地搂定。那是一个男人。 良久,没了花的世界,没了温馨,却在奔放的热烈中,释放着浓浓的花香。 “雪儿,我爱你!”那是令雪儿心动的磁性的声音。 刚才的激情释放,雪儿的身体与灵魂正在化作轻烟浮云,失重般的四散。一声呼唤,雪儿正在融化的灵与肉,慢慢地回归,现实的还是那具刚刚被乔拔解读了的躯体。 她缓缓打开慵懒的眼,眼前不足 雪儿最喜欢的是旅游。虽然她不想读万卷书,可她特想行万里路。在海边她会宛若一丛欢快的浪花,从大海的深处,从海的那边,扑到岸上,撞到礁石,凌空飞舞,再落到海里,默默地回归。在山中,她恍若一缕山风,掠过幽静的深谷,撩起迷人的面纱,掬起潺潺的溪水,心就融在了山中的白桦林,映山红,迎客松。 在旅途上,她就觉得自己是风,是雨,是花,是草。 在归来不看岳的黄山西海,她沉醉在绚丽的夕阳下多彩的浪涛翻滚的海中。 美丽是无言的。西海是云的世界,轻柔飘逸,无声无息,却演绎着大海的汹涌澎湃,大海的惊天动地。她喜欢这种海的无声,它不必虚张声势,就把海的魂魄呈现在你的眼前。 她张开双臂,想象着仙人的舞姿,飘飘然临渊起舞。脚下就是翻滚的云,遮住了下面的世界。云端上是翩翩的仙女,沉浮在西天边上那轮又大又红的夕阳,宛若月宫,自己不就是那万里长空舒广袖的嫦娥么?雪儿陶醉了,她深深地醉在自己营造的仙境里。蓦的,雪儿直觉自己的一只脚没了实实的感觉,身体倾斜,凌空,失控……。 当她明白了,手臂已落入一只有力的手中。 回首时,她看到了一双含在棱角分明的眉骨中深邃而略带忧伤的眼。夕阳的余晖留在他眼中那颓靡的凄美领着她女性的同情心走进了乔拔的世界。 她后来自我安慰——这就是一见钟情吧。 女性最富于同情,因为她们有一颗伟大的母亲的心。据说,男人对女人最有效的进攻手段之一就是掬一捧伤心泪,坦露一颗弱者的心,女性往往在男性的泪水中被解除武装。 乔拔,此时此刻就是一个弱者。 青梅竹马的童伴,在一个班读了六年的中学,又在一个学校度过了四年大学生活的恋人,在花光了乔拔的父母所有的钱后,在学业完成的那个晚上,只用了一句话:“我花了你们家的钱,我陪了你四年,咱们两不相欠。”就像甩了一只破袜子一样将乔拔甩在空荡荡的校园,跟着一位南方市长的公子飞走了。 乔拔晕了。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海誓山盟,这都是真的吗?他在那个曾经栖息过他的爱情的小屋徘徊了三天三夜,没有吃过喝过。他在等着屋门开处,她仍像往常一样,抱着课本,嗲着那句不老的娇话:“饭好了吗?饿死我了!”他甚至幻觉:门开了,他张开双臂,拥住了扑进怀中的她,听她在抽泣地说:“拔!我想你!我再也不离开你了!”乔拔终于知道她不会回来了,她割断了那根牵系他俩至今的风筝线,永远地走了。 乔拔无颜回家见为了他们而穷困潦倒的父亲母亲。 他无法面对父母见到他孑然一身时的那种探询的目光或听到一句有关她的一切话语。 他已经拖累了双亲。 四年啊!父母炊不知米香,食不知肉味,瓜菜果腹,敝衣遮体,从牙缝中挤出了他(她)们大学的四年奢侈。 乔拔用最后的几个钱买了一张去黄山的车票。他很憧憬黄山的云海。那里是大学第一个暑假他(她)们旅游时最惬意的地方:天都峰顶千万把连心锁中就有两人的一把。锁在心不在。西山云海见证了他(她)们的誓言,海没枯石没烂云海没散,事已成过眼云烟。 他的归宿应该在那里。 有心在黄山西海寻找解脱的乔鬼使神差救了无心放弃生命的雪儿,用他的不幸和痴情俘虏了后者。 雪儿与乔拔相依偎着坐在一块光石上,静静地倾听着他的故事。 一个烂熟于世上,却最能打动人心的爱情悲剧。 天空渐渐低下来,云海涨潮了。漫过了脚下麇麇的杂草,漫过了身下的那块光石,漫过了雪儿和乔拔,还有那些凌空欲舞的黄山松。雪儿搭在乔拔膝上的手背有了水的凉意,不知是云的泪还是乔拔的。 黄山的夜,很静很静。无风,也就听不到黄山松的涛声。爬了一天的山,人们都早早睡下了,枕着今天的兴奋和明天的憧憬酣然入睡。偶尔在什么地方传来时断时续的低沉的男人的歌声,听着如乔拔的忧郁的眼神。 雪儿的那颗女人心软了。 风过云散,风过水平。情感的风暴迷失了灵智,冲决了理智设置的堤坝,之后就会弥漫整个肉体感官,但这也是肉欲的最后挣扎。当肉欲从最后一根脚趾退出的时候,雪儿清醒了。她像复习课文一样回顾了这场浪漫蒂克的过程,每一个细节,每一处标点符号,心中泛起一缕似甜又苦的茫然。 乔拔,已静静的睡去,那双曾经忧郁的眼神重重地掩在皮下的深处,已不知了是忧郁还是快乐。 “我花了你们家的钱,我陪了你四年,咱们两不相欠。”这是雪儿鄙夷乔拔女友的所在。 雪儿心里苦笑:“为什么?难道我真的爱他吗?还是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看着乔拔平静的睡相,雪儿的心还是软软的: 但愿他能摆脱那一段梦魇,踏着人生的风景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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