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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的水仙已花容憔悴，又到该丢弃的时候了，就象丢弃一段发黄，变旧了的爱情。
江南的三月总是和绵绵细雨连在一起。
在这样一个春雨绵绵的夜晚，独坐在电脑前，让秋日的私语陪伴着她，任滴答的雨声叩击着窗棂，叩击着她的心灵……
这样一个撩人的春夜，总会让人去想许多久逝了的事情……
翻检过去的岁月，一本发黄的日记本里夹着的一朵干瘪的水仙花，是那样顽强地，无可抗拒地让她的眼神久久地驻留在它的身上……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只知道是一个寒冷的冬季。那个高高瘦瘦，浑身散发着青春朝气，热情洋溢的大男孩站在她的面前。背在身后的手突然伸了出来，掌心里放着的是一颗污黑的死皮包裹着的花球。
“这是什么？好脏。”
“送给你，它会开出美丽的花来的。”
仔细的，小心翼翼的，一层一层剥去它的外壳，犹如剥去心灵上坚硬的盔甲。洁白如玉的身子袒露在她的面前。
把它放在盈盈清水间，再压上几颗温润如玉的雨花石，心在那一刻竟有一丝莫明的骚动。
生命本已孕育其间，只待一泓清水，便可破壳而出，化做那天边的一抹绿云。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她似乎忘了它的存在，只因它的安静，它的不扰人，蛰伏在那角落里。到是他因了它的缘故，常常来到她身边，殷勤地给它换水，热情地陪她聊天。而她总是静静地听他说，让心沉浸在他的智慧，他的横溢的才气中……
一个有着阳光的温暖的午后，他和她同时发现它洁白的身子里爆出了一点点绿芽。
这绿芽，在阳光下尽情地伸展着，伸展着沉睡了一季的懒腰，葱葱茏笼。蓬蓬勃勃，变成了一丛浓浓的绿。那绿，在万木萧条的冬日是那样的夺人眼目，那样的清新可人。
他和她都同时感受到了生命的激情，生命的活力。这寒冷的冬季也因为有了这激情的奔涌而变得温暖异常……
终于有一天，在那绿叶簇拥里，发现了一点点白色的蓓蕾，那样的娇小，那样的嫩弱，一朵，两朵，三朵……他和她小心地数着，犹如数着一颗颗小小的繁星。一共九朵是吉祥的数字，他和她都欣喜着，期待着……
春节来了，水仙花也如期而开。在风清月明的夜晚里，在高朋满座的喧闹中，它静静地开着，不为情动，不为欲恼，只为开出一季的最美，散出一身的暗香。在那玉盘中，在那清水中，亭亭玉立，袅袅娜娜。好一似“清波凌凌独仙子，风情万般谁知晓”。
他和她的爱情也终于在水仙花的陪伴下，开出了灿烂的花朵，两颗爱的心永远定格在那冬季的水仙花面前，停留在那个冬天的寒风里……
春天来了，百花即将盛开，水仙花却已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就象她的每段爱情，注定在冬季里滋生，又在春天里消失。
分别的最后一晚，他和她相对而坐，却无语可言。看到的只是他眸子里深深的无奈和他眸子里折射出的她的深深的悲哀。
走向门口的最后一刹，他回过身来，把她所有的无奈，所有的悲哀都拥在了他高大，宽厚的胸怀里，把他所有的歉疚，所有的爱意都深深地吻在了她的脸颊……
而她能感受到的只是那种彻入心底的寒冷，一如那寒冷的冬季……
他走了，留在水仙花旁的是他的结婚请柬，新娘是他的青梅竹马。他没法违背父母的意志，也不忍逃脱新娘对他的一往情深，虽然他不爱他……
案上的水仙花彻底枯萎了。是到该丢弃的时候了。端起盘的时候却发现盘底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宣纸，展开发现是他的草书“凌波仙子，冰清玉洁。”
她一直喜欢他的书法，他却一直未曾满足她的心愿，因为他说送给她的要用心去写，不能草率而就。而今天他给她了……
水仙花即将扔出窗外的瞬间，她犹豫了。想起它的高洁，想起它的清香，想起他说的，送给你，它会开出美丽的花来的……。是啊，它是开出美丽的花了，但再美丽的花也会有枯萎的一天。
“剪不断，理还乱”，但她还是剪下了一朵未曾完全枯萎的花朵，细心地抚平花瓣，抚平那颗受伤的心灵，把它夹在日记本里。
在那一页，她端端正正地抄下了乔治桑的一段话：“我们之间谁也没有欺骗谁——只是听凭一阵风在片刻间把我们两人带到另一个天地。可是。在那天堂般的拥抱中漂游于九宵云外的太空之后，我们不得不回到这尘世上来，我们是一对可怜的鸟儿——尽管我们有翅膀，但我们的巢却在地上。”
合上日记本，也合上那扇心灵的门，从此再不打开……。
自那以后，每年的冬季她依然会在水盘中放上一颗水仙球，看它赤裸的身子爆出的绿芽，看它随风飘舞的绿袖，看它洁白纯净的花朵………
也许她爱的并不是花，而是伴随着花香阵阵袭来的那份久远了的情怀……
※※※※※※ 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