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久的念想

                    月儿/文

    一天回家帮母亲收拾衣橱，看到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放的是四双千层布鞋底，和一小团黑色毛线，其中有一支鞋底只纳了一半，上面还缠着棉线和顶针，看到这一切，我和母亲都流泪了，那是外婆在病重期间，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奉献给我们姐妹的礼物。
    泪眼朦胧中，我看到了已经病入膏肓的外婆喘着粗气、偻着背为我们做布鞋，那时她已经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了，于是，用尽最后的气力，做着自己计划好的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是把自己唯一的毛衣拆了，续上一些线，为我和姐姐各织一件毛衣，正是寒冬腊月，母亲不让她拆，说是即使拆也要等到开春以后，但外婆知道她的日子不多了，坚持把毛衣拆了。当我和姐姐喜滋滋地穿上外婆新织的毛衣过年时 ，外婆却穿着一件薄薄的棉袄，在没有暖气的冬日里瑟瑟发抖。
    外婆计划的第二件事是为我们姐妹做布鞋，那时她病得很重了，家里人不许她做，但犟不过她，她先是用破旧的衣服剪成一块块布，再熬上一碗糨糊把布一层一层粘贴起来，凉干之后再纳成鞋底，那密密匝匝的千层底，外婆每纳一针，就要歇一歇，喘一喘，鞋底还没做完的时候，她就感觉自己不行了，把母亲叫到床边说：“看来我最多只能把鞋底纳好，鞋面你就花点钱，请裁缝给做了吧……，”母亲一听就哭了：“您会好起来的”，接着问五岁的妹妹“你说外婆还能活多久？”，不懂事的妹妹随口说“20天”，也许是巧合，也许是亲人之间的特殊感应，外婆真的20天就走了，直到现在我们姐妹一提起外婆，妹妹就会责怪自己当时为什么只说20天，如果说20年，外婆就能赶上好日子，我们姐妹就没有这么多的遗憾。
    外婆最终没有完成她的计划，母亲也没有请裁缝做鞋面，而是把那四双鞋底保存了下来，留做永久的念想。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外婆用她的勤劳，她的灵巧，更是用她的爱心，把我们姐妹打扮得漂亮整齐。
    穿上外婆织的那件黑红相间的毛衣，那年的春节特别神气，那年的冬天特别温暖，外婆的毛衣啊，何止温暖了我们姐妹一个冬天，它整整温暖了我们一生。
    穿上外婆织的毛衣，如同躺在外婆的怀抱，外婆的怀抱是我儿时的大山，长大以后，无论我的人生坐标有多高，都高不过大山的胸怀；外婆的千层底布鞋，是我儿时的踏实和骄傲，长大以后，无论我的人生理想有多远，都走不出外婆爱的怀抱。